窗外几只寒鸦越过，萧瑟的秋季再次袭来，入了秋，一天天开始变冷，在这秋季中，第一次正面大战即将打响。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赤照边境，也就是大邹边境的百姓听到些风吹草动，连夜从边境逃离故土赶到伯虑避难，伯虑人全收下，百里秦淮将逃到境内的大邹人安置妥当，连夜给上官复写了信。

这是在她的预料之内，赤照和北俅必有一战，赤照从伯虑掠夺的资产充实了国库，北俅从雕题内乱中夺取的利益和火石矿产也能使得北俅皇室的军事实力突增，两个大国必有一战，这一战之后其余诸国便要站队。

最大可能是东胡伯虑跟着赤照，雕题离耳同盟北俅，这是最普遍的看法。

上官复却不以为然，乱世中局势瞬息万变，没有绝对的敌人当然也没有绝对的朋友，这是永恒的定律。

离耳即墨一族内部团结，外人不易攻破，北俅和离耳联盟公羊一族必定寝食难安，即墨氏族以本国为重，不会在战斗中给予北俅太多帮助，至于雕题，虽然民风粗犷，全民皆可兵，但领土极小，资源不富是事实，即使有丰富的火石矿产和兵器来源，也不能弥补这个缺陷。

公羊论一向善于未雨绸缪，不会不知道和他们联盟并不是上乘之法。

但是现在很明显的就是东胡确实已经和赤照联手，在她派红萼和浮生前去取回大邹国印的那次，上官复就已经明了雨师一族已经铁了心和赤照统一战线，伯虑能被百里秦淮夺回，离耳即墨一族确实出了力，但是百里秦淮不是傻子，舍近求远和离耳联盟远不如背靠赤照，赤照的确曾在伯虑驻兵，但是此时的伯虑被洛河人折腾得需要几年功夫调整国势，再次和赤照联盟是百里秦淮能想到的最佳方案。

上官复想，一旦这场战斗打响，诸国就要动乱，前面的小打小闹都算不得什么，至少其余几国没有反应，赤照和北俅开打之后，最强大的两个国家就要开始抢夺地盘，各国为保全宗庙，不会独自作战，只能选择二选一联盟。

第一步，百里秦淮已经成了她能操控的棋子，下面每一步她都要仔细斟酌。

战争果然就在两月之后爆发。

北俅军营，六王爷正在点兵。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他道：“我知，今后我们将有几场恶战，你们中，有些是家中顶梁，是独子，是父亲又或者是丈夫，但是你们在战场上，只有一种身份，是战士。梁河尽头就是赤照的军队，他们的将军是号称诸国不败的修禅之，三百场战役中胜了二百九十场，你们怕吗？”

“不怕！不怕！”下面是呼喊震天的声音。

“每一场战役都会死人，谁都会怕，我允许你们战前哭，但是上了战场，再害怕也要给我往前冲，记住，死人是不会流眼泪的，他们只会流下血泪，不是你们流下血泪，就是他们。”

……

修禅之拜别修家家主，跪在门外等待祖父训诫。

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房里慢悠悠走来，着急问身边人有没有修肃之的下落，听到管家还没有联系上修肃之，他气得一下下敲地，拐杖声声吓人。

走到修禅之身前，老爷子问一句：“准备好了？”

“是，家主。”他从不敢称呼修万行为祖父，自从祖父在饭桌上扇他一巴掌，让他记住自己的身份那天，到现在已经十五年过去了，他没再喊过他一声祖父。

“怕吗？”

修禅之摇头，“死和生都一样，是人必走的一条路。”

“嗯，不错。”

说着，他又走开了，也没有让他起身，走出很远，修禅之还能听见他大怒着喊他们去把修肃之找回来。

修禅之从没有怪过祖父，人人都会偏心，没什么可奇怪的，都说孩子多了要一碗水端平，但是在修府，修肃之永远都是水最多的那个。

少年时候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他比修肃之成熟稳住，做事规矩，祖父还是更宠爱修肃之，现在他想明白了，有些喜爱，永远没有道理可讲。

修肃之十二岁以后学习的便是家主的规矩，他已经被认定了身份，而修禅之也渐渐放弃了和他争抢的念头，一心学习带兵打仗，成为了赤照的常胜将军，他的荣耀从来不是别人施舍而来，身上的累累伤痕便能作证，他很愿意成为赵无因在前线的左膀右臂，因为只有在那里，他才会被人看见，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到后来站在众人面前熠熠发光。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不被荣耀诱惑，一个真正的男人就该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赤照一聚，捧月楼真正消散，上官复对她们说，她已经不愿意再让她们为她流血牺牲，凰凰和凌寒还有墨遥的死让她明白了这些年轻的生命为她换来了胜利和生机，但是她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去换回她们的生命。

人人生而平等，她们的命，上官复自认为再也不能操控。

于是就此分离，捧月楼中女子各奔西东，她们都是身怀绝技的奇女子，貌美年轻，乱世中又有头脑，不会有太坏的归宿。

只有浮生不愿意离开，所有人都愿意走，她不愿意，把刀子抵在心上，要是上官复赶她走，她就要死在她面前。

上官复无奈，夺过她的刀子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你要是留在这里，我什么都不用做，直接等死，与其被我的仇家虐杀，不如自行了断。”

“不要，楼主！”浮生哭泣。

红萼扶住浮生，“跟我走，楼主已经不再需要我们，留下来只会耽误她，你想看着她死吗？”

“我只是想帮她。”

“你的身手能为她做些什么？”红萼道。

最后她们还是离开了上官复，上官复松了一口气，她不放心浮生，年纪小又没有经历磨练，跟着红萼反而让她安心许多。

她的战争，从此之后只有她一个人，就算牺牲，不过只是一条命，无论输赢，都是她一人之事，她一人承担。

公羊论逼迫她忘记上官复的使命，忘记那些她不应该忘记的仇恨，她终于反抗，没有把自己变成公羊论圈养的牛羊。

这个世界上，恩恩怨怨，她不再听从任何人的摆布，只听风声，一如闻迁所为，闻迁说过，风看不见只听得见。

她筹划着，思虑着，静静等待时机，一个懂得狩猎的人，当然明白时机是多么重要。

红萼要把浮生带回雕题，在雕题定居，她们在雕题开了一家茶馆，召回几个从前在捧月楼做打手的小厮在这家茶馆做跑堂，让其中一个分得了轻重的做掌柜，红萼本来就喜欢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了些花茶，果茶，来往的客人赞不绝口。她又是个聪慧的女子，把茶馆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茶馆名为逐星，与捧月遥遥相对。

逐星茶馆的茶也都有名字，浮生和红萼看着茶盏前的木牌，安静了许久，那是楼中人的几个名字。

红萼大浮生十几岁，算是把浮生当做女儿养，一天天想把她养成个大家闺秀，浮生却提不起精神，趴在茶馆前犯困。

红萼问道：“这几个月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做，无趣得慌。”

以前她们在捧月楼，每天必做的事就是练功，离开那里，融入人群，红萼越发怕被人看出不同，不许浮生使出武功，自己也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我想出去走走。”

红萼嚷嚷，“外面兵荒马乱，小心人家逮住你，把你弄到军营里当营妓。”

“赤照和北俅打嘛，我知道，不跑那边去，我去离耳找钰琪玩，顺便去东胡看望迟昴。”

“说起来也有两三年没见过逊雪了，你要是想她，我们就去东胡看看她。”

“真的啊？”浮生跳起来。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还动不动一惊一乍，坐好！”

“哦。”浮生端坐。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后天吧。”

“我去收拾东西。”浮生急匆匆地跑回房间。

在马车上，浮生絮絮叨叨说起那些陈年旧事，钰琪当初救了她一命，她和红萼分开后，一路跑到离耳边境，在那里遇见了钰琪，满地的死尸，他就在静坐在其中，弹奏安抚亡魂的曲子，后来牵着她走过了那段路。

红萼神色复杂，“那我们是要好好感谢他。”

“对啊，说不定他现在孩子都有了，我要去买金锁，预备着送给他。”

红萼一扭头，“他成亲了？”

“对啊，上次我见到他，他身边已有夫人。”

红萼放心，“这就好。”

“啊？”

“我本来就担心你对他痴恋，现在看来却不是，那种人，我们这样身份的人配不起，最好不要贪恋。”

“他也没把我当成女孩子，我还在他面前脱光过衣服。”

红萼皱眉，“什么时候的事？”

“雨师循追杀我那次，受了重伤以后，他为了诊治，哎呀，人家是大夫，医者不分男女。”

红萼看见她傻乎乎地笑，心里越发放心不了，“改道，我们去东胡。”

浮生疑惑，“为什么啊，不从离耳路过？”

“不去了，要是你想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回头我亲自上门，长姐如母，也不算侮辱了他，你就不要去了。”

“为什么？”浮生委屈。

“我说话你也敢不听了！”

“听啊，听……”浮生收起眼泪。

“去东胡不好吗？迟昴把墨遥也带走了，我们还能去看看墨遥。”

“墨遥姐姐也在她那里？”

“是啊，她什么都不带也不会忘记墨遥。”

浮生有些着急，“快点赶路，我们去东胡。”

见她不再提及离耳和钰琪，红萼吐出一口气，不见就不会出任何意外，听到浮生的叙述，红萼总是不安，依照她多年对男人的了解，这个钰琪不会对她没有任何心思，只是这小丫头心思单纯，没有往这里想。

木双叫来迟昴，见她又练了一身的汗，“去洗个澡。”

“怎么了？”

“有客人。”

“我不见！”迟昴不耐烦。

木双忍住笑，“这可是你说的，红萼和浮生就在外面等候，我让人赶她们出去了？”

“什么！”迟昴一惊。

“她们怎么来了？楼主呢？”

“谁？”

“额……她们在哪里？”

“就在门外。”

“快点请她们进来啊。”

“你说不见，我有什么办法。”

“哎呀！”迟昴拉着他的袖子，“师傅，我刚才和您说笑呢。”

木双这才让人把她们请来。

浮生小碎步冲过来，一下挂在迟昴的脖子上，见木双脸色不好，红萼把她拉开，“礼节呢？”低声训斥。

浮生委屈一下，怯怯地看着迟昴身后的木双。

迟昴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姐妹许久未见。”说罢拉起浮生的手往院子里走。

迟昴大声道：“红萼姐姐，等一会儿，我们马上就来。”

还真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红萼暗想，看到木双还算宠溺这个小徒弟，红萼不再多操心。

“去哪儿啊，迟昴姐姐？”

“以前你问墨遥要白瓷，墨遥只有几只，她不肯给你你就气哭了，还记得吗？”

浮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迟昴勾勾她的鼻子，“我给你找了好多，上次师傅去伯虑，我托他买了一些，拿了几个给墨遥，剩下的都给你留着。”

“啊？真的吗？”

“那当然，跟我走。”

“是冰裂纹白瓷吗？”

“是，我特意嘱咐了师傅。”

“你师傅对你真好。”浮生羡慕。

不过想起刚才他的目光，浮生有些发憷，太可怕。

正走着，忽有一人叫：“浮生？”

浮生回过头，“谁？”

迟昴看见来人，笑道：“我给你介绍，这是——”

“神仙哥哥！”浮生跑过去。

“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在离耳吗？”

“你怎么还穿素袍墨纹，不换一身？”

“对了，你夫人好吗？”

“你是来东胡做生意的吗？”

“还是这里有人生病，请你来看病？”

……

迟昴站在一边，突然想明白了他们几年前就见过面，那时她请钰琪在离耳边疆等着接浮生，看来他们还没有忘记对方，也算是故友。

钰琪低头温柔地笑道：“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

“额……”浮生愣住。

迟昴过来和他打个照面，“钰先生。”

“百里姑娘。”

浮生拉住他的袖子，趴在他肩膀上问：“你还娶我吗？”

迟昴没有听见他们的悄悄话，只见钰琪的耳根红得滴血。

钰琪没有回答，浮生以为他怕她欺负他家夫人，继续小声说：“做侧房，行不行？假成亲，就去你家住。”

钰琪这下连脸也红透了，迟昴见势不对，拉过她，“你跟钰先生说些什么？”

浮生见他不愿，叹息道：“那就算了，红萼姐姐天天找好多人给我见，我快疯了。”

迟昴大笑，“红萼姐姐是把你当成闺女养，下一步就要把你许出去了。”

她拉着浮生离开，“钰先生，那我们晚膳时候再见，我们姐妹还有话说。”

钰琪呆在原地手足无措，等到浮生走远，他才能放肆呼吸，空气刚才似乎都凝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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