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论捂住流血的胳膊，剑上却未曾染上一滴上官复的血，外袍上染的血顺着肩膀流到手心，握剑的手有些粘稠。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上官复没有借势杀了他，她放到收起紫轻烟雨，轻轻在耳边扇风，眼睫扑闪扑闪，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下了决定，“你知道吧，杀了你我也很难逃出去，但是只是很难，不是不行。”

说到底，还是不想杀了他。

他毕竟是她的哥哥，即使他对她做了那么多自私的事，即使他把她的整张脸换成别人的样子，她还是决定原谅他。

因为，是哥哥啊。

她承认自己是上官复，但是，同时她也不能拒绝自己骨子里流动着的公羊家族的血脉，她也是公羊请。

公羊论问：“你想干什么？”

上官复摊手，“这样吧，我们不要斗个两败俱伤，你让我挟持你离开，我放了你一条命。”

公羊论弯着腰笑，“你这是在给她们争取逃命的时间？”

上官复也不否认，“你派出去多少人追杀她们？”

“两百人。”公羊论据实说。

她放下心，两百人，她们足够应付，只要剩下的人不去追击她们，她们应该都能逃脱。

“剩下还有两百人？”

“四百人。”

上官复收起扇子，不轻不重的敲击手腕，“四百人，也不多，你以为我逃不出去？”

“我在这里布阵，你逃不掉。”

上官复满意地笑笑，他在这里应对她，那两百人的头领不胜他的聪明才智，凰凰她们逃离的机会更大。

“你考虑得怎么样？我挟持你，你不会丢了命。”

公羊论还是笑，“你觉得我会那么傻，我已经下了命令，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我带来的几百人必定将你们斩杀殆尽，把这座楼夷为平地。”

“你就这么想断了我的翅膀？”

“我让你好好在笼子里呆着，是你自己非要飞走，不怪我断你羽翼。”

上官复听到他这番说辞，心里一阵抽痛，他从来就不会改变，只要他认定是他的，跑到哪里他都要追回来。

她把眼泪仰回眼中，“你不是已经利用完了我吗？”

“所以呢？”

上官复嘶喊，“那就应该放过我啊！”

“你已经杀了闻迁，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闻迁是闻迁，你是你，我和他玩到头了，但是我和你还没有。”

上官复哑了声音，忍住眼泪，“其实，我一直想要问你，为什么你非要杀了闻迁？”

“师傅说，他比我强，那我就把他宠爱的小徒弟送过去见见他，让他看看到底谁强。”

“只是为了这一件？”

“不，我原本打算杀了闻迁之后，趁着泪湖的人打开暗河通道，让我的人一起潜入泪湖，去帮我父王拿到泪湖底下的金矿。”

“你没做到？”上官复已经猜到，泪湖能在尘世之外存在上百年，自然有他们的避世之法，外人没有他们的应允，不会那么容易进入其中。

她忽想起那几个刺杀她的人，应该也是那一次借她进入泪湖的机会，才能潜入泪湖刺杀她，如果不是她，闻迁那一次也不会受伤。

阿娘说，女子长得端正就好，太漂亮就会成为男人的负担，上官复自嘲，她和凌寒凰凰比起来，不如其一，不知道闻迁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她。

“你知道我一定会把闻迁引出泪湖？”

“七成的把握。”

“七成，厉害啊。”

“不是我厉害，而是你。”

上官复摇头，“不是我，都是你的错，是你设局引他，是你杀了他，全都是你的错，全部！”

到了此刻，已经换了他把她耍得团团转。

“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准闻迁的喜好吗？”

上官复说不知。

“我在泪湖的时候，师傅以前说过，我和闻迁其实很像。”

上官复一愣，“你们是一个师傅？”

“是啊，我曾经也姓闻。”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杀了我师傅，逃离了泪湖。”

“凭你的功夫，我不信。”

“泪湖那群傻子，功夫虽高，脑子极笨。”

上官复想起闻迁闻陆他们清明的眼睛，道：“泪湖是一片净土，是你污染了那里。”

“我污染了那里？那你也顺带着把闻迁也骂了一通，我们两个人性子太像，从小一起长大，习性也极为相似。”

“你别侮辱他，他和你没有一点像！”

“你不是想要知道为什么闻迁会对你如此着迷吗？”

“为什么？”

“当我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应该会是他喜欢的，因为我也喜欢，可是，我和闻迁更喜欢的是故事，你还太小，什么故事也没有，干净得像一潭能望见底的水，所以，我想，给你加上点故事，他会对你欲罢不能。”

“那你就把我变成上官复？”

“一个亡国公主，还不够吸引他的吗？已经够吸引我了。”

上官复心里有些酸涩，这是，她仰望了多年的哥哥，她曾经那么依赖他，可是，他只是把她当成一颗棋子。

她缓缓地说：“你成功了，闻迁掉入了陷阱，而我就是诱饵，可是，我这个诱饵，竟然爱上了陷阱里的猎物，真有意思。”

如果什么都能预料到，那这世上诸多的烦恼都将不存在。

外面响起兵刃交加的声音，上官复忽觉不好，凌寒和凰凰可能有一个人回来了，很大可能是凰凰，她恼火，她一个人被他抓住不会死，但是她们被他逮到只有一死。

上官复当机立断，手中紫轻烟雨一闪，放在了公羊论的脖子上。

一脚踹开捧月楼的大门，上官复看清了外面的局势，不是凰凰一个人跑了回来，是她和凌寒一起回来了。

她无奈，真想教训她们一顿，但是这个时机不合适，上官复沉住气，“全住手！”

看见公羊论就在她手上，外面的人都停下了打斗，一个侍卫队长站出来道：“翁主想要做什么？”

“看不出来？他的命快没了！”

凌寒和凰凰松了一口气，凰凰道：“楼主，带着他一起走。”

上官复带着公羊论走到了凌寒和凰凰的面前，三人会合，上官复这才抓住时机问一句，“谁让你们回来的！”

凰凰笑道，“楼主，我们先离开，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教训我们。”

上官复手上不动，按着公羊论往前走，他忽然回头一笑，“你敢杀了我吗？”

上官复收紧刀刃，渐渐刺入他皮肉中，已经见了红。

公羊论也不急躁，不顾身上的危险，回了头用十成十的掌力朝她心脏一击，上官复没想到他会和她来个鱼死网破。

凰凰瞪大那双桃花眼，不顾一切挡住了公羊论的进攻，受了他一掌。

上官复收了扇子，连忙扶住凰凰，是她心软，没想到被他利用，他看穿了她不会杀他，这场挟持根本没有意义。

凰凰一口鲜血喷地，推开身边的上官复：“你快走，我在这里殿后！”

上官复红了眼，“你是傻子不成？”

他早就知道凰凰和凌寒一定会有一个人帮她挡住那一掌，所以才用了全力给她致命一击。

上官复很想问问他，如果他算错了，她们没有一个人帮她，那他偷袭的那一掌，还能收回来吗？

他是个疯子，上官复一直知道，可她还傻傻地不认。

公羊论手一挥，下面的人一窝蜂地朝她们涌去，凌寒挡在上官复和凰凰面前，长剑一刻不停，上官复也把凰凰围在身后，两人并肩作战。

公羊论坐在捧月楼的台阶上，捧着下巴看她们垂死挣扎。

他的请儿好本事，能把这样的美人聚在身边，可惜了，以后诸国又要少几个绝色佳人，怪只怪女人拿剑，自己找死。

“除了翁主，都杀了！”公羊论高声道。

几百人有目标地开始进攻凌寒和凰凰，凰凰受了重伤，力气使不出平日的五分。

上官复见他们要分开三人队形，紫轻烟雨散了飞刀快速地斩杀士兵，只是人太多，几把飞刀也只能杀了几个人。

她收回飞刀化成剑鞭，把凰凰再次护在身后，剑鞭所过，皆成血肉，上官复战到现在也有些吃力，很多士兵挥剑格挡便能甩开剑鞭。

她低声对身后的凰凰说：“快走！”

这一次凰凰果然听了话，从人堆里找机会逃生，公羊论眼看凰凰逃远也没有追击，受了那一掌，正中她心脉，如果他没猜错，此时她已经心脉俱损，血脉逆流。

从她逃走时发青的脸色也能窥见一斑。

凌寒看见凰凰离开，终于放下心，笑着对上官复道：“那属下便替凰凰舍命救楼主一次。”

一向冷面的凌寒，人如其名，不苟言笑，紧要生死关头，竟然放肆大笑，她从来没有这么放松，看见凰凰吐了那一口血，凌寒心里着急，后悔为什么她不早上前帮上官复挡下那一掌，现在见到凰凰离开，她终于放心。

上官复和凌寒背靠背，温暖的力量传到全身，“累了吗？”

凌寒摇头，“还能战几百个回合！”

“抓住机会就逃。”

“嗯！”凌寒低声回答。

那些人渐渐把她们围成一个圈，上官复屏息，不知如何打开一个缺口让凌寒逃命。

就在此时，远处一匹马嘶鸣而来，马上正是离开的凰凰。

她又回来了。

凰凰冲散人群，把上官复推上马，“楼主快走！”

又一面持剑和那些人拼杀，回头对凌寒说：“带她走，帮我照顾好上官复！”

上官复要下马，凌寒也欲下马。

“傻瓜，你胡扯八道！”骂人的正是凌寒。

凰凰见她们都下了马，三人一边打斗一边背靠背。

凰凰又吐了一口血，“我心脉具断，回天乏术！”

“快带她走！”她用尽力气对凌寒说。

凌寒愣了一下，扯过马跃起而上，把上官复一起拉上来，“楼主跟我走！”

上官复不愿，“我是楼主，我要保护好每一个人！”

这时凌寒才觉得她像个孩子，本来就比她们小，总是装作老成的模样。

她拽起上官复的外衣，一把将她拽上马，“我们走！”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凰凰，却发现凰凰泪眼含着笑。

她求速死，早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人啊，没有那一点执念，便什么都不剩下了，凌寒也笑。

她要去找她的心上人，谁还能拦着她呢？

凌寒知道上官复还要回去，低声道：“她没必要撒谎骗你心脉具断，既然必死，你还回去陪葬吗？”

“你现在回去，也只能见到一具尸体，其实都怪你，是你让公羊论看出来了你对他没有杀心，他才会抓住这一点伤了凰凰，你对他心不狠，他却不会对凰凰手下留情，所以，别再像个孩子一个停在回忆里。”

上官复被她护在怀里，两人渐渐出了大漠。

见到雕题的界碑，上官复下了马，这匹马带着她们两人只会被后面的追兵赶上，她们必须分开走。

她回过头，“凌寒，我们分开走！”

凌寒没有说话，翻身趴倒在沙堆上。

她的背上插满了箭，趴在那里，像只刺猬，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只有呼出去的气，却没有了呼进来的气。

上官复大哭，“凌寒，凌寒！”

凌寒反常地笑起来，用尽力气笑，好像要把这一生的笑都用完，“我替她照顾好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凌寒别怕，我去给你找大夫，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别怕……”上官复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凌寒笑道：“我本来很生气……生你的气……都怪你让凰凰知道了世上再没有一个上官……你让她没有活下去的念想……”

“我……她知道我是公羊请？”

凌寒趴在地上，手里抓紧沙子，“你记住，只要你还活着，上官一族便永不灭！答应我，从此后，你只是上官复！”

上官复疯了一样点头，“我只做上官复！”

凌寒终于闭上眼睛，身子底下的沙子成了一片血土。

她该有多痛，每一支箭刺到她身上，她都忍住痛，一言不发，上官复知道楼中的女子中她办事最狠，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凌寒对自己也狠。

捧月楼燃起漫天大火，凰凰倒在地上，从嘴里不断吐出大口鲜血。

即使如此，她依然往楼中爬，一路爬，一路爬，身后一串血印。

她往大火里爬，从台阶上爬到楼中，直到看见那块地毯，红色的地毯，在火焰中翻飞，她趴在那摊火焰中，肌肤化为焦土。

最后火灭了，只剩下一捧焦土亲吻那块地毯，只有那捧焦土明白，她所在意的，是地毯下的他。

少女时期，她追着亲吻他骑马路过的小路，河流，树木。

死亡之时，她亲吻着覆盖在他头上的这块地毯。

火焰里，她似乎感觉到了一个极轻的吻。

那是她期待了一辈子的吻，凰凰终于得到了。她欣喜地流下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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