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无事，守岁的夜晚不准安眠，上官复的眼皮来回打颤，就是止不住困意，环云多悄悄在她耳边道：“要不翁主就闭眼小憩片刻，我和阿兰诺替你看着点来回巡夜的大监。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

老嬷嬷正在剪灯芯，磕磕铜剪子上的灯油，反手拿手柄一拍她脑勺，“胆子愈发大。”

环云多只好闭上嘴。

上官复还是困意阵阵，阿兰诺捧住她的下巴以免她摔倒在桌子上，“翁主，各宫的主子可都在守夜，睡着了开年会有祸事。”

老嬷嬷站在她旁边替她揉肩，“要是翁主不嫌老奴扰人，老奴可以给翁主娘娘说个大邹的故事。”

“大邹？”不知为何，上官复听到这个已经亡灭的小国就好生难过。

环云多道：“从前七国并存，大邹国的国力最为强盛，没想到第一个亡国的便是大邹，真是世事难料。”

“我听说上官一族的王性情暴戾，阴晴不定，后传位给其弟武怀王上官骋，让位当夜发生宫变，上官一族被有赵皇族屠杀得干干净净，其中的事情民间不过是猜测，当年咱们北俅皇宫中传闻，上官骋私通后魏皇族背叛兄长，助有赵无因夺得大邹皇权。”阿兰诺接过话。

上官复捧着脸，“那他不是傻子吗？他哥哥都要把皇位让给他，他为什么还要把后魏军队引进大邹皇宫发动宫变？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她又说：“我看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上官骋勾结外贼把他哥哥赶下位然后他自己做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帮助他的外手后魏皇室居然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彻底把他们上官家给一举歼灭。”

老嬷嬷敲敲桌子不悦，“你们要是在这里胡猜，我就不说了。”

上官复一向尊敬嬷嬷，“说嘛，说嘛，我们就是随口讲几句给嬷嬷开个头。”

老嬷嬷开心了，问道：“翁主可知道七国的女战神？”

上官复点头，“自然，是百年前梁氏家族的一位女将军。”

阿兰诺道：“她夫姓周，所以世人称之为周梁氏。”

“那翁主可知十多年前大邹也有一位女将军？”

“这却不知。”

“那就对了，那位女将在沙场同男子搏杀之时，你们还都尚未出世。”

“是皇族中人？”

“并非，此女是大邹辅国将军景道成之女。景氏一族居官清介、护国安民，祖上三代都是武将出身，但景氏主家系家不曾有女，家家后辈皆是男子。”

环云多道：“女子娇弱，他们家杀戮过重，怪不得没有女儿投来他们家。”

阿兰诺皱眉，怪她说话难听，“人家那是保卫国家，怎么就杀戮重？”

“别吵，听嬷嬷说。”

“景道成与其夫人恩爱，不肯听主家摆布纳妾，后来景夫人也争气，诞下一对双生子。”

上官复问：“女孩？”

“是，一女取字琼，一女取字瑜，皆是美玉之称。”

“景琼和景瑜。”上官复总感觉耳熟，这些事或许从前有说书人说过，她一听就给忘了。

“后来呢？”

“景家少有女孩，忽来的两个孩子备受家族宠爱，景道成也将两个女儿视作珍宝。在家中多置花木竹石，曲涧流泉，又在泉上筑造双桥，意为家中双娇。”

环云多怕嬷嬷口渴，递过去一小杯茶水，“用一些润润口。”

嬷嬷没有孙辈，把她们都当成小辈疼溺，给小孩子讲起故事她得心应手，“后来这两位小姐，一位嫁给了武怀王，还有一位……”

上官复打断她，“等等，就是刚才我们说的那个武怀王？大邹皇帝的弟弟？”

“正是。”

“那她一跃成了王妃啊。”

“不错。”

“又是辅国将军的女儿，又是王妃，她自己还能带兵打仗，这个女子不得了。”

嬷嬷摇头，“翁主弄错了，这些不是一个人。”

“嗯？”

“嫁给武怀王的是景将军的大女儿景琼，她是武怀王妃。”

上官复问：“那带兵打仗的那个呢？”

“是她妹妹景瑜。”

“姐妹两个，一个做王妃，一个做将军。”

“景家双姝，长姐稳重端庄有大家之气，小妹自幼习武性子跳脱。”

“怨不得有两种活法。”

“做将军的那个一生孤苦没有许配人家？”

“这却不是。”

“谁敢娶一个如此彪悍的女人回家？”

“说是一位江湖郎中，长纱覆面不见真容。”

环云多开玩笑，“郎中好，自家媳妇打断了肋骨还能自己医医。”

上官复脑子里有个迷迷糊糊的印象，那个和她一起喝酸梅汤的女孩子，那个教她骑马射箭的女孩，她记得她似乎叫小鱼儿。莫名其妙，她突然想起那些不认识的人。

嬷嬷喝了杯茶水道:“要说起这位景家二小姐，那可比她姐姐更加出名。”

环云朵问:“是因为她武功高强?”

“还是她性情顽劣?”

窗外来了个报时的大监，“主子没睡吧？”

“没有，醒着同奴婢们说话呢!”?嬷嬷答。

“别管他们，嬷嬷你继续说。”

阿兰诺打了个哈欠?她对于这些陈年旧事提不起精神，偷偷看一眼翁主，她的瞌睡虫都不知跑到几重天上去了。

“好，翁主喜欢听，那老奴今日也没活做，就给翁主说说。”

景小姐平素喜欢扮成男子出行，当时的大邹都城的王贵弟子无人敢惹她，一来是她父亲战功赫赫朝野皆知道，二是她跟着几个哥哥从小习武伸手了得，不过最重要的是第三条，大邹的嫡长公主德安公主是她的好友，她和德安公主亦师亦友，小公主把她当做亲姐姐对待，连同着陛下也对她青睐有加。

环云朵一惊:“德安公主不就是太子殿下的订婚人吗？”

阿兰诺说是，德安公主未满十岁便和殿下定下婚约，两国当年是联盟国，约定待到德安公主到了待嫁的年纪便嫁到北俅。

“后来她的国没了，婚约也就没了？”上官复道。

嬷嬷长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景琼嫁了个王爷，那景瑜呢？”

“据说她从朱雀街上一过，正巧碰见一位正在为病人施针的江湖郎中，人称金三先生。”

“他姓金吗？”上官复问。

“哈哈哈哈哈哈，老奴听说此人奇怪，任何疑难杂症都先收诊费三两金子。”

“心黑。”环云多和阿兰诺对视一眼说。宫中的妃嫔每月才二十两金子，他一个江湖郎中也敢一次要三金。

“那他一定医术高超。”上官复道。

“医术是否高超老奴不知，但景小姐一眼就瞧上了这个江湖郎中。”

“他年轻俊俏?”

“那位郎中整日白纱覆面，没人看得见他的真面目。”

上官复笑，“有意思，有人竟能一眼相中一个看不见脸的人。”

“后来，这位景小姐就和他成了亲，金三先生入赘景府。”

那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事，谁说这些贵女一定嫁王公皇族，嫁给一个平常人也没什么意外，自降身份的事对于这位性情豪爽的景家小姐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

“嬷嬷，我想问问你，那些翁主公主的嫁给那些世子王爷皇族真的能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吗？所有的美好故事都会有一个美好的结局吗？”

嬷嬷摇头，“其实老奴没把话说完，这两位身世显赫的景家小姐下场都不好。”

“为什么？”

“据说景琼所嫁的武怀王在宫变中被杀，景氏一族因为在战场上和后魏多次拼杀，早就结怨，后魏有赵无因一统大邹后魏为赤照后，首先拿景家开刀，景家没有一人逃脱”

“景琼死了？”

“是，以武怀王妃的身份高贵地死去。可，她的妹妹就惨了。”

“除了一死，还会有什么下场?”上官复反问。

“她冒犯新王，激怒了赤照王，赤照王…”

“怎么，处以极刑?”

“被三千禁卫军羞辱而死。”

一个叱咤沙场的女将军，偏要她死在男子身下受尽折辱，这对她来说是天大讽刺。

上官复脑子里白光一闪，她眼前黑暗，“她的宿命是谁定下的?如此残忍。”

嬷嬷没有说完，“翁主可知道后魏有一家族锦氏，善战忠诚。”

“知道，但是和景瑜有什么关系？”

“和她关系大了。”

“你刚才说她的夫婿就是白纱覆面?难道…”

“正是，她的夫婿是后魏锦氏一族的后人，锦钰，曾以五百精兵潜入敌营绞杀三千北俅影卫。”

环云朵哦一声，“这样的话，两家是世仇，景家和锦家，金三先生是后魏奸细，故意安插在大邹。”

阿兰诺气愤，“真真小人，欺骗女人的感情。”

上官复看得清楚，“男人眼中不一定有这些，如果女人对于他们是通向权利与名利的垫脚石，那他们会毫不犹豫把自己的女人踩在脚下。”

雕题西边崇尚畜养奴隶，以奴隶标榜主人的身份，奴隶越是狠厉俊美，这家的主人身份就越是高贵。

五国明面上早已废除奴隶制度，但实际上百年来奴隶制早已深入皇族阶级之中，哪一户人家都不会缺了奴隶。

雕题的奴隶通常有两种，一种干的是苦力，从早到晚不准停息，这样的奴隶没有一丝地位。男子如果想摆脱奴隶地位必须为主人劳作赚够赎身费用，这费用一般比他们的卖身价高出几十倍。女奴若是想要脱离奴籍比男奴更要困难，她们要保证自己和男奴生下的孩子超过十个，也就是让奴隶生下奴隶，总之不能使主人的利益受到损失。

还有一种是死奴，他们不用做低等的劳作，但是他们的主人一般需要他们用生命去完成任务。这样的死奴要经过重重选拔，首先一百个奴隶中选取一个，最后杀死其他奴隶的那一位是胜利者也是幸存者，杀人不是难事，接下来他们会被送去同猛兽搏杀，略微动作缓慢他们就会被猛兽撕咬至死，如果不能把面前的猛兽杀死，那他们的尸体将成为猛兽的晚餐。

雕题人为观看猛兽和奴隶的搏斗特意建造了一所高台。贵族在高台上享用美食，一边听猛兽的嘶吼和奴隶绝望的呐喊。

笼子中放出一头狮子，赵苏弱见它已经饥渴难耐，她已经没有了同它拼杀的力气，三个时辰前她杀光了奴隶场上所有想要杀死她的人，她沾了一身鲜血走出那里，也带出了一身伤痕，没想到迎接她的将是一头狮子。

她站在搏斗场中央，狮子也正在看着她。

静止的人和狮，喧闹的高台。

“上啊！”

“快吃了她！”

“今天的奴隶怎么回事，一点没意思。”

驯狮人急了，跪下道：“小人这就去催催。”

“上啊，没用的东西！”驯兽人丢进去一块石头，直直地丢在赵苏弱面前。

她红着眼睛看向台上的众人，恨不得杀光他们。

狮子被高台上的人激怒，怒吼着朝赵苏弱奔跑，赵苏弱已然气力不足，她艰难地喘着气躲开狮子的利爪。

这些人，比猛兽可怕百倍。

上官复曾经说过，她见识过比毒蛇更恶毒的人，赵苏弱笑了，现在，她也见识到了这样的一群人，他们是，衣冠禽兽。

她再次躲开却闪避不及，被那狮子一掌扇开，狮子的舌头上都是倒刺，割得她的脸生疼，凰凰有一只猫，那只猫舔着手总让人觉得痒，现在这只大猫舔她一下，被舔的地方火辣辣的痛。

还是小猫可爱。

赵苏弱笑了，她本来想活着离开这里，眼前的情况看，没有多大的希望。

死了也没什么可怕，或许在上官复和他们心中，她早就死在了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那此时，修肃之在哪里？上官复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他应该回了家承家主之位，这时候应该去了一位翁主做家主夫人。

她想，这样也好。

狮子缓缓走过来，赵苏弱伸出手抚摸它的鬃毛，“给你一个面子，别看我瘦，应该够你吃一顿，我就不挣扎了。”

正说话，高台上不知何处跳下一个男子。

“是你？”

男子蹲下笑她，“怎么，不准备活了，半年前不是还告诉我活着就有新的希望吗？”

“你是来救我是吗？”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找到了最闪耀的东西。”

“是什么？星星吗？”

“不是，一个月前，我在东胡找到一件骨架，白玉一般皎洁，我以为那是我见过最闪耀的物件，但是我发现，比那更闪耀的是……你的眼睛。”

他的话没说完赵苏弱就昏了过去，她的身子已经虚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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