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寻找也不见白鹿踪影，终究是贪念过甚，年年都想捕得，白鹿本就稀奇，为了捕得一只白鹿上献达官贵人，民间之人也不放过能捕捉到它们的机会，只为了得一官半职。

正说着要放弃寻找，一连两个时辰也未见白鹿，底下的人又耐不住性子，公羊论此时便散了他们各自狩猎，划定猎区分配各队。上官复眼看他们都各自开始，心里焦急，又不肯只跟在他身后。

她左问右问公羊论就是不予她跟着其他人走，他道：“若是旁人有功夫顾及你，我也不把你放在身边，哪只眼睛看见哪只眼睛心烦。”

上官复撇嘴，心烦还不让她走，没听过眼不见心不烦嘛！

公羊谚晃了一圈，确定把二十只箭都射完才从林中回来，他按住上官复的马，对公羊论说：“她多年不来狩猎，不曾去过那些新开辟的场林，我带着她去溜溜。”

上官复一看是他，“你怎么跑回这里了？”

“箭都射没了，我才回来的。”

“那，猎物何在？”

“会有人去带回来，你记不得以前咱们一齐去打猎，你非要我把一头射中的野猪背回来，我说会有侍卫去带回来，你不听，最后我还是把一头猪背在身后带回营地了。”

“是吗？那我这事干得真漂亮，能让王爷背猪，公羊请荣光之至。”

公羊论听着他们说笑，耳朵却注意四下的动静。

他抬手制住他们的声音，“吁——”

公羊谚不满：“怎么？”

上官复道：“似乎有小兽的脚步。”

她和公羊论对视一眼，看出了彼此的想法，难道是白鹿？

大队人马分散，他们这一边如今只剩下公羊论，公羊请，公羊谚和几十步之外正在采摘野花的有赵杜苏。

所以说，人多未必在狩猎中占优势。

果真是白鹿，它显眼的白色鹿角在丛林中如同一枝避无可避的奇葩，于是三人目光流转，相互商量如何抓住这只小鹿。公羊论看了一眼正在地上和侍女玩闹的有赵杜苏，又向公羊谚和上官复两人出手势分别守住南北两个方向，有赵杜苏正巧在西边，白鹿在东边，四个方向重重围捕。可白鹿灵巧，能不能抓住也未可知。

准备就绪，公羊论下马快步接近白鹿，身后抽出一支箭搭弓欲射，忽然间，那头鹿侧头眼中眸光一动，迅速躲入草丛，他松开箭，左顾右盼再不见它的鹿角。公羊谚在北边，从他的角度能望见白鹿一只蹄，却没有信心保证在如此远的距离射中白鹿，倘若惊动它，再想抓住便是不易。

他向上官复打手势，白鹿似乎往有赵杜苏的方向去了，上官复箭术不佳，她有些不自然地抚摸背后的箭篓，十五支箭，再不济应该也能射中它一箭。

公羊论正想提醒有赵杜苏不要惊慌，以免把白鹿吓跑，有赵杜苏身子一转，直直地同那头和成年壮马一样高大的白鹿打了个照面，她哪受过如此惊吓，手心一颤，一把紫色的山花散落一地。

白鹿像是已经知道这里的危险，转头就要潜入深林，三支箭蓄势待发，几乎同时往一个方向追击，箭入皮肉，那只白鹿却恍若无事，只略微晃了几下便重新逃亡。

公羊论和公羊谚同时撇下马匹，迈开步子向白鹿出手，白鹿被激怒，低下头把头上锋利的鹿角对准他们，疼痛不但没有降低它的速度，反而使得它跳跃奔跑更加迅速，两人射了七八只箭后心照不宣地收起了箭篓，剩下的箭还要留给其他猎物再不能浪费。

上官复来了乐子，踏在马上一跃飞起，弃了剑篓，近身同哥哥们一起战斗，男子腰间都有短剑，女子虽然也有匕首，但过于华丽的装饰沉重难以挥舞。

“你来干什么？”公羊论正握住白鹿的一部分鹿角。

公羊谚攥紧短剑便直刺白鹿的心脏，“危险，回去！”

上官复却不怕，这可比整天和那些娘娘们玩心眼有意思得多，她手腕一晃，一把折扇握在手掌。

挥动折扇攻击白鹿的眼睛，折扇没有尖锐的地方，想要刺进它皮毛是做梦，寻找柔软的地方一击即中才是上招。

白鹿敌不过三人，猩红的眼睛俯视三人转头就要逃，上官复喊道：“六哥哥，肩膀！”

公羊谚不明她意，一时间蹲下身子，上官复叹一声，“谁说让你蹲下的！”

一脚踩着他的背跃起，白鹿跑得快，上官复又道：“二哥哥，手借我！”

公羊论点头，双手作梯，降低高度，待她踩中他掌心，他支起身子送她飞起。

上官复借着他手上那股力量，一跃坐到白鹿的后背上，白鹿发了狂想要甩开她，她没有一丝犹豫，握紧折扇，倒刺它一只眼睛，白鹿洁白的眼睫上鲜血淋漓，上官复抓紧时机再次刺入它另外一只眼睛，如此一来，它双眼皆盲。

白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于把上官复甩开，公羊论快步向前接住她，把她稳稳放下后向公羊谚道：“短剑刺入它心脏。”

上官复躲到一边，把剩下的事交给两个哥哥。

直到篝火晚宴，营帐里还在夸奖这几个勇士，北俅产白鹿，白鹿有灵难以捕捉，上一次抓住白鹿已经是五年前的旧事。

陛下显然兴致高涨，他年岁愈苍身子不佳，平日处理的政务又十分繁杂，在宫里即使有绝色美人伺候他脸上也难见笑意，这一次，他一个晚上都乐得没合上嘴，狩猎得白鹿乃是大吉之兆，预示着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见缝插针，地方一些官员上禀道：“早前为迎陛下，早早备下了歌舞。”

陛下有些疲倦，听完精神一震，微眯的双眼渐渐睁开，“那就宣她们一见，让我们品品这儿的姑娘和王城有何不同。”话罢席上众人皆笑。

“遵旨。”

片云飘散，月将升到夜幕中央。

上官复吃了几块烤鹿肉，腻得嘴里难受，身边侍女阿兰诺见罢递上几块切开的野果子，“主子吃多了肉不好消化，用些果实解解腻。”

“环云多跑哪去了？从刚才开始就没望见她。”

阿兰诺伸手去接上官复吐出的核，“奴婢也没有看见她，许是傍晚瞧见几只萤火虫，晚上就跑去抓那些小玩意。”

上官复把籽吐在自己的手帕里收好，“那你去找找她，免得她找不到回来的路。”

阿兰诺应了一声，钻进营帐抱了一件厚披风，“夜间冷，主子当心霜气。”

“嗯。”

一群目秀眉清，唇红齿白，挽着青山发髻的舞姬接连出场，领舞的两个女子一个红衣灿灿，如花如月之容，另一个白衣烁烁，清冷娇艳，倾国倾城之貌。

其他一众舞者姿色皆上乘，舞步轻盈，腰肢柔软，只是较为首的两位年纪尚轻，暂且没有她们的风情别致。

公羊谚赞叹：“国色天姿不过如此，要是能带回去一个……”眼中情欲涌动。

为首的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在场男子的目光，盈盈一笑勾动男子心扉。

上官复皱眉：“六哥哥怎生不尊美人！”

公羊谚对她笑道：“男人用这种眼光看她们，她们会喜欢的。”

公羊论拾起一颗花生弹指打翻了他手边的杯盏，动作虽小却也沾湿了他的衣物，他气恼，“二哥做什么？！”

公羊论只当做什么都不知继续看歌舞。

上官复叹道：“流盼之际，光**人。”

公羊论神色晦暗地看了上官复一眼，眼睛又回到宴席之间。

舞姬舞毕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枝花，黄色的小花并未全部绽开，微微泄出幽香。

舞姬们不能接近高台上的陛下，便把这些花分送给席下的客人，接到花儿的男子掩不住惊喜。

其中一个女子来到公羊论面前把花插在他耳边，上官复就坐在他右手边，仔细端详美人的五官，今日才知道宫中那些端庄的美人不过是僵硬的假花，这些女子才是活生生的尤物。

公羊论抓住那女子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那女子娇羞一笑，“大人坏……”

上官复侧着头纳闷，有赵杜苏还在他身边他就敢如此放肆，陛下也在上面看着，公羊论的胆子果真如脱了缰的野马。

公羊论笑道：“我能更坏。”

公然调情？上官复看到有赵杜苏的脸色更加苍白。

忽然间，那舞姬神色变化，上官复看见她的手不停地颤抖，再一看公羊论抚摸她的手用了一定的气力，几乎算是把那女子掐住。

她倒踢公羊论，自袖中拔出长剑同公羊论打斗。

七八个女子忽然都停了下来，变故突然，她们恍神片刻，为首的女子迅速把所有人集中在身边小声说些什么。

席间的女眷有一些慌乱，男子把她们护在身后，因为是第一场狩猎的晚宴，王公贵族也不得佩戴刀剑，陛下下令，身边一半的侍卫出击抓捕那几个武功高强的女子。

三个女子集体围困公羊论，上官复抽出折扇把有赵杜苏护在身边，那几个女子换了攻击目标，统统往上官复的方向来袭。

她倒吸冷气，手中折扇握得发响。

这时候，有赵杜苏忽然一把把她推向前，她愣了一会儿躲开一个女子的剑锋，又迎上另一个女子，公羊论心悸，推开面前保护他的侍卫就要冲到上官复面前，却听陛下道：“论儿莫急，影卫会护她周全。”

那些女子一边和影卫打斗一边把上官复缠在中心，似乎有意同她纠缠，她眼皮一跳，干嘛都找她一个对付。

只听见近身搏斗时一个女子小声道：“楼主，快跟我走！”

上官复意识到她们的目标就是她，她回问：“你们是谁？”

“楼主？！”

“我是凰凰。”

上官复一脚假意踢中她腹下，凰凰蹲下，身后一个侍卫尖枪刺来，凌寒回旋一踢把那侍卫放倒救了凰凰，“楼主，我是凌寒。”

上官复正纳闷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一群美人，无意仰头，高台上陛下已经让人搭好了弓箭，她再寻公羊论和公羊谚，发现他们已经站到了高台附近，公羊论把有赵杜苏护在背后，她的手紧紧攥着公羊论的衣角。他们站在那边，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上官复想起来，她其实离开了他们太久，早已从公羊家族脱离。

来不及胡思乱想，她低声对凰凰说：“快走！”

凌寒也发现形势不对，但她不慌不忙地展开袖剑，姑娘们皆是如此，她们有备而来个个身手不凡。

捧月楼中的翘楚今天都齐聚一堂，只为了带她们的楼主离开，可是，她们的楼主似乎一点都不领情，好像连她们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

红萼有些泄气，“楼主，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再不走你们就被射成马蜂窝了。”

陛下高高举起手，倏而要下令放箭，公羊谚跪下道：“不能放，请儿还在那群贼子中。”

几个皇子都跪下求情，公羊请的父亲和公羊请的丈夫却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公羊夫人匍匐在地上请求陛下救救公羊请，她夫君嫌她丢脸，使了个眼色让下人把她拽下去。

上官复道：“不管你们为什么找我，现在都不是个好时机。”

“楼主，你不该留在这里。”

“如果你们真的认我为主，那我现下要你们统统离开。”

凰凰拉住凌寒，“既然她不愿，那我们就等。”

凌寒身上的气息更加清冷，“楼主是不是瞧不上我们，以为我们害怕这些玩意。”

凰凰吹哨，姑娘们回头一望，知道这是撤退的信号，一个个像泥鳅一样不受一丝伤害从几百影卫中滑着撤离。

捧月楼的前楼主呈情先生交给这些姑娘们的是杀人之法，而换了一个主子后，她们精修的便是逃生之术，上官复对她们说过，除了她，谁也不能把她们的性命随意对待，哪怕是她们自己。

撤退了之后的宴会狼藉一片，陛下恼怒地当场让人斩杀了那几个进献美姬的地方小官。公羊论借口夭昌翁主和太子妃受了惊吓，先行回到营帐中歇息。

他上前把上官复牵到手中，手心出了一层冷汗，她却不动声色地推开他，面露疲惫。她厌倦了他的虚伪和假仁假义。

有赵杜苏拉住公羊论，“殿下应该也疲累了，不如先行休息再同她商量要事。”

听到有赵杜苏“体贴”的劝告，上官复回过头一边笑一边看着他们，果然般配。一个在她危险之际推她出去送死，一个在安全之处冷眼旁观，怪不得能成为神仙眷侣。

她摇摇头，手腕一抖开扇半遮脸，眼睛撇在一边不看他们。

收起扇子，她这才发现这把扇子已经不是那把折扇，高深莫测的山水画扇面，略有质感的扇骨，这不是她原来那把轻飘飘的折扇，这是一把——武器。

扇尾处一行小字——紫轻烟雨。♂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