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林峰只记得那是在一个夏天。悄悄告诉大家，本书首发，想更快阅读，百度搜索就可以了。那个下午和一般夏天的午后毫无二致，就是热的让人烦躁，看不见的蝉躲在阴影里撒欢地叫着，强烈的紫外线简直能让人蜕层皮。

他和雪儿在一家冰激凌店内对坐。那天是两人的约会，但两然的话都很少，彼此把心事小心地藏好，表明却装作不动声色。

雪儿虽然没主动说起，但林峰冥冥中知道，那天将要发生的事情，其实她是有所预感的。

“分手吧。”

当林峰鼓起勇气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对面的雪儿还在吃着一只草莓圣代。她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林峰的话好像一点都没有飘进她的耳朵里。

“我们分手吧。”林峰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既然狠心，就要狠到底。

雪儿还在吃着手里的圣代，吃相却只能用狼狈来形容。她的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任何聚焦，褪去了所有的神采。她没看林峰，视线穿过店里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茫然的注视外面街道上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干净的玻璃窗把世界隔成了两个，而偏巧她的世界是更加清寂孤独的那个。

许久，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清丽的脸颊划过。雪儿别过头去，不想让林峰看见。

“知道了……”

最后，她小声地说，仿佛那三个字就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

……

林峰的思绪又飘回到了现实。他眼神呆滞地盯着面前的两个警察，脑子里却一片空白。那两人都很年轻，虽然他们尽力表现出专业的样子，但那架势还是暴露了两人的经验不足。

林峰的双眼慢慢在两张白净如书生的脸上来回游移，思绪却不断地乱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会回忆起和雪儿分手的那天下午。

林峰看见右边警察的嘴唇张了张，好像说了什么。

呵，反正和自己无关——他想。

“……姓名……”那个警察说。

“喂！”警察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突然回过神来，像是重新通上了电。

“……什么？”他问。

“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林峰……”

“怎么写？”

“森林的林，山峰的峰。”

“年龄？”

“28。”

“职业？”

“无业。”

负责记录的警察抬头瞥了瞥林峰，似乎对无业混混长什么德行颇感兴趣。随后他低下头，若有所思的在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还在某个词上重重划了几道。

纸笔摩擦的沙沙声在狭窄的警车车厢里显得分外清晰，让林峰的耳膜难受发胀。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嗯？”

“爆炸中的死者。”

“……”

“喂？”

“是……同事。前同事。”

“车是你的？”

“是。”

“那……说说今天的情况吧。”

一旁的警察又拿起笔记本和笔，做好记录的准备，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林峰感觉头疼欲裂，他双手抱头，一副痛苦的样子。

不知道，我他妈什么都不知道。林峰想。

“知道了。”脑海里，雪儿轻声说，三个字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

接到林峰那通支离破碎的电话之后，老树脑子里一直在嗡嗡作响，他当时正在杂志社和下属讨论采访选题，突然一屁股就跌坐在地上，把在场的同事们全都吓了一跳。

他踉踉跄跄跑到楼下，执意要现在赶去林峰家。几个下属也不敢多问，只是担心他现在的状态，便给他叫了一辆专车送他过去。

老树赶到现场，恰巧看到城城这时候也到了。他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脸的失魂落魄，像一具行尸走肉。

两人对望一眼，匆匆别过脸。他们的脸色沉重，都没有说话。语言现在已经毫无意义。

林峰家楼下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沸沸扬扬地议论着，到处都是人头攒动，人心惶惶，把事故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借过，让一下！”

老树和城城艰难地向人群里面挪过去。不明真相的群众歪着头议论纷纷，只能通过人群的缝隙勉强向里面张望。老树的心砰砰砰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外了。

事故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街边停着五六辆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两辆消防车。几个警察正在现场勘察，另外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两人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城城看见已经被烧成黑骨架的玛莎拉蒂，情绪立刻崩溃，颓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的人纷纷躲开，指指点点。

老树的心情也异常沉重。他不准备劝城城，因为劝也没用。他心情沉重的扫视着事故现场，爆炸中心明显就是林峰那辆玛莎拉蒂，波及到了半径五六米左右的范围，引燃了停在附近的两辆汽车和几辆电动车，把附近的一棵行道树都给引燃了。不过现在火都已经扑灭，到处都是黑漆漆一片，冒着蓝色的烟雾，空气中还有浓重的烧焦气味，到处都是死亡的颜色。

城城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想要扯掉警戒线。老树一惊，急忙上前阻止。

“喂，你们两个，干什么的？”一个警察走到老树和城城面前，“请离现场远一点，我们正在执行公务。”

“我们……”

“不好意思，警察同志……”一个女声传来，“这两位是死者的朋友。”

老树循声望去，只见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开人群，站在了一旁。

“你们也是死者的朋友？”警察点点头，露出理解的表情。“请节哀顺变。不过……两位如果希望尽快查清事故原因，就请相信我们警方，不要妨碍我们调查。”

“对对，那是当然，抱歉。”老树忙点了点头，搀起城城往回拉，明明也过来帮忙。城城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表情茫然眼神呆滞，像是个被抛弃的木偶。

“谢了，明姑娘。”到了人群的外围，老树问，“峰子呢？”

“在那辆警车里。”明明抬手一指，“两个警察正在对他问话。”

老树顺着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其中一辆警车上。透过车玻璃，他看见林峰果然坐在里面，正和两个警察交谈着什么，头一直是垂着的。

老树点点头，目光又回到明明脸上。“明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详情我也不清楚。”明明垂下双眸，“今天一早，雪儿姑娘就来找峰哥，好像是要拿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我没听清……后来峰哥就送她下电梯，但是后来……峰哥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像是预感到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就跑到楼下，结果就……”

“你是说，他感觉到了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嗯。”明明点点头，“我听见他好像接了通电话，好像就是因为这个，他的脸色就变了。”

“电话吗？”老树还是没搞明白，但他也看出在明明这里已经没法得到更详细的情况，于是便朝林峰所在的那辆警车走去。

…………

……

“肯定是王利！”林峰吼道。

“王利？”两个年轻的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显得一头雾水。

“哪个王利？”

“风林集团刚刚上任的董事长。他肯定和这件事有关。”林峰咬着牙，全身哆嗦着说。

两警察对望一眼，眼神中不约而同地写满了威夷所思。显然，他们并不是对风林集团的董事长没有耳闻，只是不相信林峰的话。比起相信一个大集团董事长会杀人，他们更愿意相信面前这个大吼大叫的人是个神经病。

“风林集团的王利，我们倒是知道……不过，你说他和这个案子有关？”警察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手里有他的犯罪证据。”

“我们？”

“我和……死者。”

死者。这个字眼突然让林峰感觉到触目惊心。雪儿已经死了。

两个警察大眼瞪小眼，看来还是不相信。四双眼睛重新对准林峰，继续问：“你说的证据……是什么？”

“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他挪用公款的证据。”

“账本？在哪里？”

林峰突然一惊，拳头猛然锤在座椅上。“被毁了……”

“啥？”

“我说被毁了。就在刚才的爆炸中。可是我说的是事实！”

“被毁了，可就麻烦了。”警察咂咂嘴，一副为难的样子。“还有其他证据吗？证人也行。”

“我有证人，风林集团的前行政总监，孙扬也可以证明。”林峰说，一面立刻掏出手机，给孙扬打电话。

电话却还是关机状态，传来的只是毫无意义的盲音。

操！林峰暗骂。

…………

……

老树来到警车旁，却突然听到里面一阵骚动。车的后门突然打开，林峰从车上冲了下来。他两眼通红，目露凶光。警车的两个前门随即被一把推开，两名警察冲了出来。

“喂，林峰，我们还没问完呢！”坐在副驾驶上的那个警察冲林峰的背影喊着。

“没空给你们废话。”林峰边走，边不耐烦地说。

“你什么意思？”警察沉下脸，追过来抓住了林峰的肩膀。

老树看见林峰眼中凶光一闪。他暗叫不妙，却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林峰一个转身，拳头就朝年轻警察脸上招呼过去。

幸好这名警察也不是吃干饭的，条件反射一般抬起手，挡下了这记突如起来的攻击。

尽管没被打到，但他还是被林峰的举动惊呆了。很明显，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袭警的事情。

“你疯了！打警察？”老树冲上前，死命抱住林峰。

“你们该去找王利那个狗娘养的！”林峰嘶吼着，“他才是杀人凶手！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

差点挨打的警察过来还想和林峰理论，老树赶紧挡在林峰前面。“对不起，对不起警察同志，他莽撞惯了，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这时，后面的警察也小跑过来，拉住了自己搭档的胳膊。

“算了，算了。”他劝道。

林峰却还是不依不闹，想挣脱开老树。“妈的，我要杀了王利这个杂种！”

他吼叫着，脸上的肌肉在扭曲变形。

“你小子犯浑？”老树也急了，使劲抱着他，怒道：“你现在什么也干不了！”

“雪儿死了！！”林峰痛苦地呻吟着，眼泪决堤而出。

老树气急，突然松开他，一拳狠狠的打向林峰的面门。

林峰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仰面倒在地上，嘴里泛起血的味道。

“你给我冷静一点！”老树气喘呼呼的喊道。

林峰到底冷静了下来。他仰头躺在地上，胸口不断起伏着，不时被口里的血呛到。许久之后，他惨笑起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混蛋，如此无助，又是如此绝望。

他宁愿死掉的是他。

“城城！”老树四处张望，寻找城城的身影。“过来帮把手，把峰子抬回家。”

没人回应。

“城城！”老树再喊一声。他远远看见人群一角，城城正望着事故地点失魂落魄的踱着步，已经再次哭得不成人样。

——

老树心中的悲痛不比任何人低，但林峰和城城已经变成了这副样子，他只有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几人相互搀扶着回到林峰家里。警察又来了几次，主要还是问林峰事情的经过，但林峰一直精神恍惚，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警察也只得作罢，打算等林峰情绪稳定之后，再来了解详细情况。

不知不觉已经捱到深夜，外面华灯初上，屋里死气沉沉。四人呆呆坐在客厅里，没有人说话。明明给三个男人都沏好了茶放到面前，却没有人喝。屋子里压抑的气氛让小白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只是一直依偎在明明怀里，不敢发出丝毫响动。

“峰哥……”

不知过了好久，城城首先开口。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这件事情……”城城咬着牙，看得出，他在强压着心中的怒火，“这件事情，和你拜托我的那件事，有关系吗？”

林峰心中一颤，城城果然已经发觉了。

他低垂着头，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老树自然不明白两人对话的含义，来回急切而狐疑的看着两人，想在两人脸上找到答案。

但是显然，他没有任何收获。

仇恨在城城的脸上缓慢滋长。

“那好……”他缓缓点点头，一字一顿地说，“就算是为了给雪儿报仇，我也要完成那件事情。”

“城城，你不要轻举妄动！”林峰突然大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朋友牵扯进来，才让雪儿遭到了不测……所以，那件事情你忘了吧，我不想让你也卷进来！”

“这件事已经和你已经没关系了！”城城别过头去，决绝地说，“现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不行！”林峰猛地站起来，死死拽着城城的胳膊。“这件事取消了，我不需要你帮忙了，明白吗？”

城城惨笑一声。“峰哥，你是为林海报仇，我是为雪儿报仇，你还不明白吗？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了！”

林峰一愣。

说完，城城一把甩开林峰，猛地站起来，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峰子，这怎么回事？”老树心里打鼓，“你到底让城城去干什么了？”

林峰重重跌回沙发上，万念俱灰。

“老树，兄弟……”他目光空洞，喃喃地说，“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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