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牵着一匹马走到食肆前，都这个时候了，食肆居然还开着正门，能看到一个小厮正趴在柜台上，见到门口的两人，小厮也楞了一下，笑了起来，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回头对店里吼了一声：“掌柜的，开张啦！”

说罢，绕出柜台跑到门口，看到门外还栓了一匹马，小厮眉开眼笑，问道：“两位里边儿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吃饭，顺便住店。”金鸢开口说道。

小厮引着两人来到店里，碎抹布在一张还算稳当的桌子上使劲擦了擦，擦掉一层灰，看来此处生意甚是冷清。伙房里转出一个大腹便便，一身油腻的壮汉踩着木屐走来。白约看了一眼大汉，笑道：“你是掌柜的？”

“正是正是。”肥胖的大汉满脸堆笑，脸上的肥肉都快把眼睛都挤没了。

白约笑问道：“掌柜的，你这店开在这里，看来生意可不怎么好啊，怎么想的啊，把店扎在这？这不赔本买卖嘛。”

“嗐！”胖掌柜的也笑道：“不瞒这位小哥，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因为不识路，经常遇到走到半道上，天黑的啥都看不见了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吃了很多亏呢。所以等我稳定下来了，便想着开一家小店，也不开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就在这偏僻小路上，方便赶路误了时辰的路人落脚。就像小哥你们这样的，以为要露宿荒野了，突然发现我这个小店，不也挺高兴的嘛。小哥你看我这虽然生意不大好，其实我是住这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给自足，也谈不上赔本买卖，有时候像小哥你这样的人路过，吃顿饭住个店什么的，能挣些就行了。”

“掌柜的古道热肠啊！”白约夸赞道。

“谬赞谬赞，两位吃点什么？”

“你这都有什么？荤的素的都可以来一些。”

“荤的，因为这里人不常来，倒是没有备新鲜的肉食，倒是有肉干。鱼的话，倒有后院小池塘里养了一些，却是新鲜。小哥这个样吧，来一碟酱肉干，我再给你们俩蒸条鱼，弄两碟我这后院种的时蔬，你看如何？”

“极好极好，就这样吧。”白约连连点头。

“那喝点什么？小店里有些村酒，算不得好酒，如何？”

金鸢插口道：“公子，还是莫要饮酒吧，掌柜的，能做一盘汤吧。”

“行啊，白萝卜肉末汤，姑娘你看如何？”

“好，那就这样吧。”

“二位稍等。”

酱肉干最先上来了，两人一边撕着肉干吃，一边等其他菜上来。之后是两道时蔬，萝卜汤，蒸鱼要稍久一些，等都上了蒸鱼，都吃的差不多了。味道虽然平平淡淡，但是能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个吃饭落脚的地方，也不能再奢求其他了。金鸢胃口要小，夹了几块鱼肉便吃不下了。白约战斗力就要高许多了，也是真的饿了，剩下的都被他包了。

金鸢坐在一旁等白约吃完，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开始还觉得是自己累了。甩了甩头，这不甩不要紧，一甩反而更晕了，想要举起手扶着额头，发现双手连举起的力气都没有了。忽然浑身发软，整个人趴在桌上。

“倒！倒！倒！嘿！倒了！”

白约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金鸢，又扭头看了一眼那个掌柜和小厮，这俩货喊什么呢？莫名其妙的。掌柜和小厮被白约看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老大，那小子怎么不倒啊？”小厮小声的问了一句。

胖掌柜也没想明白，小声道：“不应该啊，那小子吃的比那姑娘还要多。”

不理会那两个人，白约回过头吃。金鸢看的发急，细弱蚊声地叫道：“公…公子！”

“嗯？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睡你个头啊！一天被人连续麻翻两次，金鸢想死的心都有了！趁着自己还有意识连忙说道：“公子..这是黑店..他们..他们在菜里..下了麻药……你感觉不到吗？”

“麻药？”白约一边吃一边握了握拳头，说道：“感觉不到啊。”

“公子…别吃了！真的…真的有麻药！”金鸢用最后的力气说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白约扭过头，问道：“掌柜的，你菜里放药了？”

“老大，怎么办，这小子古古怪怪，这个药量都够麻翻一头牛了，他还吃了这么多咋一点事儿都没有啊。”小厮凑到胖掌柜耳边小声说道。

“别、别慌，这小子或许体格要强壮一些，麻药已经流遍他全身了。不过是强做镇定想要震慑我们，你去拿跟绳子把他绑了。”胖掌柜说道。

“果然是黑店啊。”白约将最后一块鱼肉放到嘴里，猛地站了起来，唬得两人连连倒退。白约晃了晃脑袋，笑道：“还是有些晕的嘛。”

“上！”胖掌柜抓起桌上的剔骨刀扭着肥嘟嘟的身体冲过来

白约笑了笑，说道：“不过比起九云山的那些毒虫毒蛇，阁下的麻药还是不够分量呢！”白约抓起素布包裹着的重阳重剑拍了过去，两百多斤重的胖掌柜整个被拍了出去，肉球在小店里滚了一个大圈，撞坏了本就残破的桌椅，遭受了重击，这胖子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帮手的小厮不过慢了一步，就看见一个肉球从眼前飞过，顺着这个弧度看去，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再回过头时，就看到一个剑尖对着自己的鼻尖，虽说这剑尖看上去不怎么锋利嘛，但好歹也是一个铁器不是，还是刚把一个两百斤重的老大拍飞的铁

“大侠！”小厮大喊一声，毫不犹豫地往地上一趴，手中的绳子往旁边一甩。

“扔了作甚？”

“不敢冒犯大侠！”

“没事，捡起来嘛。”

“小的不敢！”

“没事的！”

“不敢！”

“你捡起来，我不打你。”

小厮立马头摇地跟铃铛似的。

“捡嘛，我保证不打你！”

小厮揪起一个便秘脸，捡不捡呢？捡了要是他翻脸怎么办？自己这小身板可熬不住这一拍。

“捡起来！”白约轻喝一声，小厮便连滚带爬地过去，又哆哆嗦嗦地回来，双手捧着绳子，好一副楚楚可怜。白约笑道：“将那厮绑起来，弄醒了带过来，欸，对了，将解药取来。”

“是…是…”小厮抖着腿过去，将破桌椅翻起来，把胖子反手绑了。想搬起来，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力气，莫说搬了，连拖都拖不动，吭哧吭哧。小厮想了想，出去打了水，擦脸掐人中，好不容易才将胖子弄醒。

胖掌柜缓缓醒来，人还是懵的，迷迷糊糊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小厮无奈地说道：“老大，您可别怪小弟我无义，审时度势也是您老教我的。我看那位像是个好说话得主，一会您老老实实的，应该没事的。”

“唉，不怪你，脚板踢到铁板上，我早有这种觉悟，换做我我也会这么做。”

对于老大的理解，小厮很感动，拉着胖掌柜走到白约跟前。胖子也不作他想了，老老实实的跪在前边，瞥了一眼刚刚把自己抽飞的东西，肥肉不住地颤抖。小厮乖乖的奉上解药，白约打开纸包一看，不过是一堆白色的粉末，问道：“这玩意怎么吃？”

小厮谄媚地笑道：“兑上水喝掉就好了。”

“弄两碗过来。”白约将解药递过去，说道。

小厮连忙接过，飞也似的跑进后厨。白约这才将目光放到胖子身上，胖子不敢跟白约对视，把脸埋在胸前的肥肉里。白约笑道：“掌柜的之前说的那些古道热肠的话，也是编的吧。”

“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大侠。故事虽说是出自我口，却是真事，并非全是编的。”

“说来听听。”反正也没什么事，跟这黑掌柜聊聊打发打发时间。

“事确实是真事，不过是这家野店上任主人的故事。他的故事便是我对大侠说的故事。我一次走夜路也是误了时辰，误打误撞来到这里，发现他是我的老乡。那年我本就无所事事随处游荡的浪荡子，听了他的事，甚是钦佩，便打算留下来帮忙，他倒也没看不起我，收留了我……”

胖子说着，小厮端着两碗水便回来了，恭敬地放在桌上。白约看了看那两碗水，说道：“一碗你喝了，一碗喂给她喝。”

“大侠你不喝吗？”小厮畏畏缩缩地问道。

白约用碎抹布擦了擦掌心粘稠的汗液，说道：“我不需要，你说你的。”

胖子遂说道：“他有个闺女，我想娶她。但是他老婆看不上我，百般刁难，想把我撵走。一次他去镇里买材料是，他婆娘又在挤兑我，我一时没控制住自己的怒意，失手杀了他婆娘。他回来时欲与我拼命，我心中有愧，却又不甘束手就缚，也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他杀了，再将他闺女霸占了。只是我是杀她爹娘的仇人，她又如何肯善罢，伺机想杀了我只是一直没能得逞，最后她自尽了。那之后，我便做上了这种生意。”

这胖子在说起这段往事时，目光有些失神，脸上带着悔意。白约嗤笑一声，说道：“你这厮虽然人面兽心，倒也坦荡，敢做敢认啊。”

小厮把解药给金鸢灌下，乖巧的回来，跟胖掌柜一起跪在白约跟前。白约看了一眼小厮，问道：“那你呢？为何与此人狼狈为奸？”

小厮挠了挠头，说道：“我是棘人。”

“你是棘人？”白约微微歪着头，说道。反手就给他一个五指山，说道：“棘人怎么了？棘人就不是人了？棘人就可以为虎作伥？棘人就可以为非作歹了？”

小厮嗫嚅道：“我想吃肉……”

白约挥手又是一记敲脑壳：“你干些别的什么就不能吃肉了？”

小厮委屈巴巴，说道：“以前我去镇上，想找工作，可是他们都不要我干活。他们不让我干活，别说吃肉，我连稀饭都吃不上。我只能把自己卖了去给人当家奴，但是我想吃肉，是那种没被人咬过，发酸发臭的，只有我咬第一口的肉！只有老大，收留我，给我肉吃，是专门给我吃的肉。”

指头轻轻地敲着桌面，白约不知该作何感想，扬了扬眉毛，问道：“至今为止坑了多少人了？”

“落到大侠手里，想必我也活不了了，就是希望大侠能放了这小子。这事是我的主意，动手的也是我，这小子手上倒没沾上多少罪。”胖子说道。

“杀人者，兵也，而非人也，掌柜的觉得这句话正确否？”白约笑问道，胖掌柜沉默不语，虽说自己没读过多少书，但还是听得懂这句话的，说正确的话，少不了一顿暴揍，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说话。白约笑道：“你便如杀人者，这小子便如兵器，人虽是你杀，兵器却是辅助你杀人的工具，也当同罪。”

“那大侠欲将我等如何？”

“为恶不悛，杀之即可！”

白约还没想好，一边金鸢已经缓缓醒来，在一旁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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