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掌拍出就没有收回的道理，白约最后还是没能下狠手，只是将王守德推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莫舞晨一个箭步冲上来接住，王守德浑身力气已经枯竭，重剑垂在地上，握着重剑的手都在剧烈颤抖，只能依靠莫舞晨勉强站立。

莫舞晨扶着王守德，对白约拱拱手，道：“多谢阁下高义。”

白约拔出扎在手臂上的碎片，伤口扎的很深，血止不住地往外渗。看了莫舞晨一言，轻轻点了点头，周围却是一片拔剑的声音。白约瞟了一言，无妨，在场最已经倒下了，到时候一人赏一颗石头。

“都干什么？把剑收回去！”王守德猛喝一声，唬得守山弟子面面相觑，心下动摇。王守德又道：“我既已输了，尔等当真以为光明山从此就不要脸面了么？”

守山弟子也就缓缓把剑收回，其实他们也怕啊，王师叔都败了，自己这伙人上去加菜还是怎的？还不是怕走了这二人上头怪罪下来，如今有人充大头，那自然再好不过。趁此机会，金鸢赶忙溜到白约身后躲起来，又撕下裙角帮白约包扎伤口。

王守德这才回过头，看着白约说道：“一言既出如白染皂，阁下可带着金鸢，直到出光明山之前，我们都不会干涉。”

白约笑道：“光明山也不像这位姑娘说的这般不堪嘛，也有如前辈与莫师兄这般守义之士的嘛，我就奇怪，怎么会跟这位姑娘说的那些事有牵扯呢？”

王守德用仅剩的余力将重剑抛了过去，重阳重剑飞过一道弧度，稳稳地插在白约身前。说道：“你这厮开口就会揭人伤疤，以后还是少说些话，免得到处招惹仇家。”

白约愣愣的看着重剑，问道：“前辈，您这是？”

“你不是觊觎我这把重剑么？我既然输了，这柄重剑便算是抵在你身上了，但是你记住了，这只是借！你还需还回来的！”

白约抽出重剑，笑道：“那是当然，待我游历归来，定双手奉还！只是莫师兄的剑，却让我毁了，我身上又无别物能做抵押，也等我回来，我一定还一柄好剑给莫师兄。”

“客气了。”

“那，就此别过！”

“且慢！”王守德忽然又叫住白约，说道：“你这般年纪，已经有如此修为，应当不是默默无闻之辈，而在蜀中我却并未听闻你的名，可否告知，你师承何人？师出何门？”

白约想了想，老头不大喜欢外人打听他，而且老头退隐这么久，用他以前的名，也有些不妥。师出的话，延绵山也不大妥，若是这些人好奇心太重，真的摸去延绵山，打扰了老头事小，万一遇到那巨彘啊、狌狌啊、黑蛟啊，坏了他们性命也不太妥。但是自己行走江湖，名还是要好听一些吧，嗯，那就这样说吧，白约笑道：“我师出九云山神梦潭。”

白约挥了挥手，带着金鸢扬长而去。反正他们不知道九云山就是延绵山。

“九云山神梦潭？”莫舞晨小声嘀咕道，回头看了看王守德，见他也皱眉深思，想必也没听过这个地方。不过，中原之大，没听说过这个地方也算正常，山深，有仙则灵，也有些隐士专门寻些名不见经传的山旮旯里。

想不起来索性就不想了，王守德便吩咐道：“舞晨，你随我面见掌山师兄，细说此事。赵阔刀、刘仁愿，你二人擅隐匿，远远跟在金鸢后边，你等非他敌手，莫要阻挠莫要妄动，一切等我回禀掌山师兄后再做决定。至于其余人等，回你的岗位值守。”

众守山道士齐声应诺，顿作鸟兽散。赵阔刀与刘仁愿转身追了上去，此二人都是擅用暗器的隐匿高手他们去比较合适。莫舞则晨架着王守德，往深山里奔去。

话说另一边，白约借得重阳重剑，心下欢喜。长这么大，终于有一件像样的兵器了，虽说是借的。当然，若是有史阿那件什么靛青流苏的直刀，那就再好不过了！是否过于得意忘形了呢？得了重剑还不知足？金鸢腿部的麻药已经减轻了许多，已经能够独立行走了，缓缓地跟在白约身后，看着抱着重剑嘿嘿傻笑的白约，知道他修为不错，没想到竟然精湛至此，五品的七护山都败在他的手上了，令她情绪颇为复杂。

白约忽然顿足，将重剑插在地上，松开行囊在里边一顿翻找。金鸢不知他想要找什么，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他翻出一个瓷瓶，扒开瓶塞，倒了两颗乳白色的药丸便往嘴里塞，吧唧吧唧嚼了几口这才缓缓咽下。

“公…公子？您这是？”

白约不动声色地将瓷瓶重新放回去，咳嗽一声，一脸正色道：“呃..你伤的不重，吃这个不大合适。”

金鸢顿时哭笑不得，却是在担心自己讨要？不过人家对自己却是救命之恩，还不好接这个茬，便问道：“公子负伤了？”

“刚被那个王前辈用重剑砸了十来下，有些内伤，不大碍事。我们走吧，下了山还要找个地方调理一下。”

“白公子，真是抱歉。”

“你指什么？”

“便是…便是方才，我见逃生无望，便自暴自弃欲将公子拉下水。幸好公子武艺高强，不然，结果定是不堪细想。”

白约点点头，说道：“现在想想，姑娘却是不大厚道。”

金鸢脸涨得通红，道：“若非公子想也不想便将我的藏身之处透露给他们，我也绝不会做这等下作之举。”

白约笑道：“那我们便当做平手吧，我一开始也并未想到姑娘情况如此危急，我还以为你们师兄妹之间玩捉迷藏呢。”

“捉迷藏？”金鸢一脸你开玩笑呢！

“没想到莫师兄他们直接就动手了，我就在想，难道是同门倾轧？若是如此，又太狠了些，后来听你一说，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我倒是没想到，也没看出来，光明山如你这般所说。”

“外表如何看得出来？若是十几年前，光明山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事的。若只听我片面之眼，光明山也不尽然皆是衣冠禽兽之辈，也是公子气运未尽，遇到的是王守德、莫舞晨这等胸中尚存浩气之人。公子，后面有人跟上来了，此事等我们脱险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无妨，王前辈既然说了下山之前都不会为难我等，他的话还是信得过的，你看，他将重剑都抵借给我了，放心吧。”

金鸢摇摇头，说道：“王守德的人品，妾身也是信得过的，他说的话自然可信。但光明山可不止王守德一人，我担心的是其他人。光明山怎么说也是蜀中三大名门之一，其中高手众多，王守德这等五品高手，有七人之多，而在光明山也只属于第二梯队，不乏有五品以上的气宗人物坐镇，未免横生枝节，公子我们还是速速下山吧。”

白约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以自己现在的德行，跟一个王守德交手都够呛，要是跟七个王守德，那还是命更。想起一个问题，白约又问道：“金姑娘，怎么说你也是光明山的弟子，王前辈人品也好，你咋老是直呼其名？”

“呃…公子，待下山后我定会与你细说此间详细，还是先下山吧！”

“姑娘你别催我啊，我这不正在走着的嘛！我这肺腑之间还淤积着内伤呢，快走的话恐怕都要吐出来了，若是你很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先走的嘛！”

“……”金鸢只好默不作声，还自己先走呢，后边就吊着俩人，自己身上还藏着光明山的秘密，白约怎么说都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巴不得白约赶紧走开，谁愿意跟一个强敌结仇啊，虽说打败一个王守德对光明山而言也算不上一个强敌。问题是，这么年轻就有这份修为，鬼知道这货背后是什么势力？无需分说，自己只要一离开白约周围，肯定会被拿下的，还先走什么呀！

“公子怎么说也是妾身而受的伤，我还是陪着公子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金鸢把自称换了个暧昧些的，这个护身符得好好捏住咯！

“也好。”白约点了点头，突然问道：“对了，金姑娘，双修是什么意思啊？”

金鸢脸又变得通红，心道这人该不会是故意的？莫非是在暗示什么？小声道：“那厮说了那么多话，公子就只记得这两个字？”

白约想了想，说道：“也不是，我的记忆还是蛮好的，他说的话我都记得，都很好理解。只是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或许是我在山里呆的太久了，双修是个修行法门嘛？”

“呃..嗯..算是吧，乃是一门邪术，公子还是少打听得好。”

“怎么说？听听又不会怎样，我也不会真的跑去修炼这门邪术，说说嘛，反正无聊。”

“就..就..就男子采集女子精华，滋阴补阳，吸取对方的力量。”

“果真邪门！怎么吸的？”

“就..就..就那个！”

白约脑袋一歪，问道：“哪个？吸取对方力量听起来过于虚玄，不过医学上说滋阴补阳，是指男子体旺阳盛，体质易于燥热，需要……”

白约说着说着，表情一愣，脸色也有些微红，小声说道：“噢，是指那个啊。”

两人慢慢下山，一时寂静无言。

“真的假的啊？”白约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公！公子！”金鸢气急败坏，脸热的都要冒烟了。

“我就随口一问。”

“请自重！”

“好的。”

不说白约与金鸢下了山，这边光明山深处，隐藏在云雾之中的庭楼里，王守德与莫舞晨将此事大致的与掌山师兄陈玉卿叙说一边。陈玉卿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扫了扫拂尘，陈玉卿忽然叹了口气，言不达意地冒出一句话：“自应承了冯公子，我的境界也一直寸步不进，想来，就是俗世的烦恼太多了。守德，此事你怎么看？”

“这个……”王守德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怎么就把问题抛回来了呢？这样找你的意义在哪里？

陈玉卿笑道：“守德，你向来都是有话直说，怎么？有什么疑虑不成？”

王守德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掌山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师弟有什么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事儿，师弟我一开始就不同意，奈何山里众多师兄弟们都……”

陈玉卿伸出一只手止住王守德的话茬，说道：“事已至此，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处啦。光明山虽说是修道之地，我们也是修道之人。臭屁些，世人都叫我什么真人啊，地仙啊啥的，说到底，还不是要吃饭拉屎的？追求些功名利禄，与凡人无异呀，红尘之外又是红尘，师弟们虽说急功近利了些，我这个做师兄的，也没有制止，且行且看吧。我问的是，你对那个白约是什么看法？”

“我对他的看法？此事，还请掌山师兄谅解，师弟擅自与他作赌，如今他赢了，他下山之前，我们都不会对他出手。”

“嗯。”陈玉卿点点头：“该有的气量还是要有的。哎呀我说你怎么说不到点子上呢？我说你对他有什么看法，就是你有没有摸明白那个叫白约的哪条道上的？”

“师弟我还没弄明白呢，他只言他师出九云山神梦潭，可惜师弟没听过这个地方啊。”

“师兄也没听说过，九云山神梦潭？九云山？神梦潭？九云..神梦..啊嘞？九云..梦？”

王守德见陈玉卿念叨着这几个字，似乎在挖掘大脑深处某个名称，突然闭口不言，遂小声问道：“掌山师兄，可是想到什么了？”

“哎呀呀，师尊如今在闭关修行，最好是我想错了。”陈玉卿喃喃自语，转头看着侍立一旁的莫舞晨，说道：“舞晨，去将其余的七护山与几位长老请来，就说我有事商议。啊，那个，裘长老就不必去告知了。”

莫舞晨领命出去，王守德看着陈玉卿，问道：“师兄啊，你到底想到啥了？”

陈玉卿笑了笑，倒也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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