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白诩喝高了，难以想象，自酿的果酒，竟然喝高了。那是唯一的一次，见到白诩发酒疯的场面。发酒疯的老头，非常可怕，天哪！那时候老头按着白约的头，想对着白约嘴对嘴地亲下去！白落在后面死死的抱住白诩的头，不然，白约非得羞愤地自尽不可。白落和白约师姐弟两人联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白诩制住了，用绳子捆个结结实实。随后，白诩鼾声如雷，一觉醒来，忘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倒是对两人用绳子把他给捆了大发雷霆，直言大逆不道。

喝断片了。白约现在就有这种感觉，睁开眼睛，眨巴两下，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在这里？还有，我衣服哪里去了？坐在床沿上，左右打量着，随身的行囊倒在旁边，椅子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明显不是自己的，先穿上再说吧，总不能光溜溜的出门吧。

穿好衣服，背上行囊，开门。一人恰好迎面走来，似乎没有料到们突然会打开，吓得一声尖叫。等看清了，那姑娘拍拍胸口，说道：“白义士，您吓死了我。”

白约歪着头看着小姑娘，问道：“你是谁啊？这是在哪儿啊？”

小环睁大了眼睛，天哪！不会是睡失忆了吧！

“白..白义士，这里是徒迩县县衙的后宅啊，您..没事吧？”

听小姑娘这么一说，白约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看着小姑娘，惊喜的说道：“噢噢噢！我记起来了，你是带我进来的那个小丫鬟。”

“呼—”小环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

“我记得你不是带我去洗澡了吗，我怎么在这里？”

“您睡着了，公子就把你抬到客房来了。”

“噢，我这身衣服。”

“是公子的。”

“那我的衣服呢？”

“已经帮您洗过了，现在正在院子里晾着呢。”小环笑道：“白义士啊，您睡了一天呢，现在晚饭做好了，老爷让我来看看您醒了没有，叫您去吃饭了。”

“我正好饿了，那走吧。”

丫鬟小环带着白约到了饭厅，兰令君一家子都坐着等他了。兰守正夫妻，与兰璞真夫妻，老妇人脸色不大好，年轻的妇人脸色也不大好。白约在空着的位置坐下，本就饿了一天，看着一桌的饭菜，胃口大开。

兰守正问道：“白义士休息的可好？”

“不敢受县尊义士之称，称我表字就好。”白约笑道：“一觉睡得甚是舒坦！”

“那好，我为竭淮介绍。”兰守正笑道：“这位是贱内，这是我儿璞真，这是儿媳明珠。”

白约一一见礼，礼罢，兰守正又说道：“虽说是为款待竭淮你设宴，却是家常菜，竭淮不要介意。”

“岂会岂会，若是山珍海味我才是难以下口，家常菜才使我欢喜，这说明县尊未将我视作外人，这份亲切，约深受感动。”

“竭淮，真是挚诚君子！”兰守正也颇为感动，这顿宴席，本就因为拮据才整的这么平淡，却让白约说的情深意切。

“好了，爹！白公子饿了一天了。”兰璞真一旁轻声说道。

“噢！对！对！起箸吧，竭淮，不用拘束。”

“好嘞！”白约笑道，等着兰守正下第一筷。主人宴请客人，当然是要设宴主人下第一著，然后主要客人下第二箸，之后众人才能一起下箸。对于一些礼仪上的东西，白诩一向严格，所以白约对待礼仪上也不曾马虎，当然只存在于有外人在场的场合。像平常时懒懒散散，走路抖腿的瘪三模样，若是有人正色施礼，白约也会立马恢复正常，一丝不苟地还礼。在这方面，白诩的教育还是很成功的。

而且夹菜也是有规矩的，如果是国宴，通常是一道菜一道菜地上，按照菜名有先后上之分，其他的倒没什么，每盘菜上来按照先后箸规矩即可。若是同桌而食，则是按照头盘菜夹，一般是放在饭桌中央位置。设宴主人第一箸夹哪道菜，主要客人第二箸也要夹那道菜，之后众人想怎么夹随便。当然，这是礼宴的规矩。

兰璞真的媳妇正想动筷，见此场景，也就岿然不动，虽说菜色是家常菜，公公却是为人家设的宴席，人家将之视成正规礼宴，自己不好逾矩。兰守正看着白约端坐不动的架势，微微一笑，举著夹起正中间的那道蒸鱼，等他放到口中，细细咀嚼咽下之后。白约才起箸，同样夹起鱼肉，细细咀嚼，咽下。之后，兰璞真夫妻才动筷。

兰璞真暗暗想道：白约白竭淮，这份教养，看上去像是贵族之后的姿态，想是师从名门。

之后，白约下筷如飞，这道水煮豆腐非常不错，豆腐很嫩，撒上葱花，香气扑鼻。蒸鱼味道也是极好的，什么烤鱼红烧尝尝不错，鲜美却是比不上蒸鱼的，能将鱼的鲜嫩完美的保留下来，还原鱼的原汁原味。青菜也不错，是用足量的油炒成的，叶色泛青，不用厚油是不可能炒出这样饱满的菜叶。

见白约吃的香甜，兰守正一家子几番欲言又止。随着几声咳嗽，白约扒饭的手渐渐放缓，偷偷瞄了一眼，原来是兰守正的妻子，从刚才就看出她脸色不大好，好似大病未愈的感觉。兰璞真的妻子明珠虽然臭着张脸，却还是尽力儿媳的本分，端着一碗混着肉沫的粥汤喂她的婆婆。

与其说明珠臭着张脸，倒也不贴切，面对婆婆还是很温柔的，只是偶尔回过头面对他丈夫时才臭着张脸。兰老夫人缓缓摇了摇头，明珠便小声说道：“娘，多吃一点吧，多吃点身体才好得快些。”

“我吃不下了，明珠你快些吃饭吧，不用管我了。”兰老夫人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白约放下碗筷，问道：“我看伯母脸色不大好，是疾患在身么？”

兰璞真叹道：“自听闻舍妹出事以来，家母受了惊吓，患了风疾。家母本就体弱，又一直忧虑，因此至今未曾全愈。”

“原来如此……”

“义士！咳咳咳…”

“伯母叫我竭淮就好。”白约笑道。

“那…竭淮，在杀山鬼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明珠尽力帮她的婆婆抚着背，兰老夫人犹豫着问道。

“嗯…这个，我确实有见过…”白约环顾众人一圈，只见个个脸上都带有期盼之色，只是这种事情又不大好开口。

兰守正深吸了一口气，道：“竭淮，其实此事，我们都有心理准备，你，但说无妨！”

“如此，那好吧，在荡芦山，我伤了山鬼之后，尾随其回到巢穴，在里边找到了令千金的尸首。”

兰老夫人浑身颤抖着，颤声问道：“如…如何了？”

“在尸身上遗留的痕迹来看，令千金落入山鬼之手便即刻自尽身亡，想必，在还有意识之前，并未遭受太多的折磨。”白约说着，从行箱里翻出一个布包，双手递给兰守正。兰守正打开布包，里边包裹着的是一根已经被鲜血泡的泛黑的簪子，兰老夫人愣愣地从兰守正手中取过簪子，紧紧攥在手中。

白约看着不住垂泪的兰老夫人，以前他也送过一根发簪给白落，本打算雕一个一端是花一端是鸟的发簪，这样会好看一些。小师姐却说，你见过哪个簪子两边都雕的，都是一边有装饰，另一端则是尖头，这样方便插头发。白约望着兰老夫人手中泛黑的簪子，想的是，簪子那一端的尖头，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作用呢？自卫，或是自尽。

“这跟簪子是从令千金的脖子处取出的，令千金是行事果决之人。因尸首腐烂多日，我担忧会滋生疫情，所以我将之焚烧，并将洞穴掩埋。抱歉，未能带回更多贴身事物。”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兰璞真告了一声罪，与妻子明珠搀扶着母亲回卧室休息。饭厅里只留下兰守正与白约两人，兰守正拱手笑道：“家中杂事颇为繁复，怠慢竭淮了。”

“岂敢！”

“竭淮不必理会他们，再多吃些吧。”兰守正劝道。

白约笑道：“其实我已经吃好了。”

“那…今日时候也不早了，若是竭淮不急着赶路，就多住些时日吧。”

“好。”

“噢，对了。”兰守正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白约，道：“竭淮，这是你的十两黄金分配的方式，你且看看，若是没有疑意，便如此施为如何？”

白约接过纸张，摊开细细一看，心有疑虑，为何分配不均？兰守正看着白约的脸色，笑道：“吴青山家中人口最多，有三个尚且年幼的儿女，两男一女，虽父母俱在，但老父曾经参军受了伤，失血过多，体弱多病，老母又眼不能视，只靠妻子一人张罗，因此分的最多；于二哥家中虽说人口最少，如今只余一子一妻一母，但其子最幼，念及需抚养成人殊为不易，因此次之；王富贵家虽说比于二哥家人口稍多，但一子已成年，二子也到弱冠之龄，只余三子也是舞象之年，压力小一些，因此再次之。”

白约将纸张递还给兰守正，笑道：“县尊心中自有计较，面面俱到，约不好班门弄斧。”

“这十两黄金乃是竭淮义舍而来竭淮清楚这笔钱财的流向，也是应有之义。”

白约点点头，倒是你，分毫不贪，还白纸黑字写明了给我看，倒是令人敬佩。

兰守正是徒迩县的县令，想必应该认识路过的商队的，本想将信托付给他，在让他请到时候路过的商队带到延绵山去。想想还是算了，一来，兰守正是个君子型的人物，白约刚给他帮了个大忙，马上就拜托他，总感觉一种协恩图报的感觉。不是说我帮你你帮我不对，而是面对这种品德高贵的君子，这种做法显得无耻，施恩就是不图回报的！二来，那时候听江祈年说兰守正与商人不大对付，确实，有些时候商人想要降低成本的同时多赚一些，会做出各种违法行为。

难受啊！正当白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有争吵声，反正睡不着，听听也好，听声音，似乎是兰璞真那小两口子。在说什么？首饰？欸？兰璞真也忒小气了吧，人家嫁过来没给人添一件新首饰，反而要卖了人家的首饰。

让人家说话小声点？没事儿，爷听力好着呢！和离？许是不会吧，方才晚饭时，能看出兰璞真的媳妇心性还是不错的。先是抱怨了公公的死板，道出对婆婆身体的担忧，叙述了跟小姨子的姐妹情深，掰指头一般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家中各种支出与收入点一遍，甚至说了婚前的各种甜言蜜语，简直闻之鸡皮疙瘩蹦起，最后点题，我嫁到你家来，没有添过一件新首饰，每次回娘家七大姑八大姨的中间一坐都能看出自己戴的都是以前的旧首饰，如今连旧首饰也保不住了。

女人说话就是没个重点，这里说一下，那里提一点。前一句听起来满腹怨恨，后一句却愁肠似泪。说到最后伤心不已，靠在丈夫身边，一句话都不说，直到看了半个晚上月亮，然后说一句“那就卖了吧。”

虽然已经睡了一个白天，白约还是没能熬到听完院外夫妻俩的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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