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打算放它回去，对待俘虏，山鬼不会马上杀死，运气好的话，兰令君的千金还有活着的可能。白约也没有急着追上去，山鬼伤得不轻，造成的痕迹很清晰。顺着山鬼留下的血迹，方才想到哪里了？噢，对，商队是经过马塘镇的，就在延绵山的外围山脚下，虽然这个山脚离延绵山还是有些距离。江祈年的家族似乎也是有些身份的商人，不知道能否托他将信寄出去，抹上特殊的气味，不需要送到山上去，只需要放到延绵山脚下的路口，铁头就能找到信件。

天色渐亮，白约也觉得有些困乏了，从前天遇到江祈年以来，昨天早上又喝了一顿酒，赶路来荡芦山，一直都未曾睡一个好觉。对付山鬼又消耗了许多仅存于气海的灵韵，导致身体疲乏了许多。

太过于依赖灵韵了，老头封住自己的气海，明显就是想让自己不要过于依赖灵韵，重新锻炼体魄。对于以后的旅程来说，这才是最令人头疼的。就好像习惯了用纸擦，突然让你用竹片刮，那就连便便都不想拉了。

经过一条小河，白约蹲下来，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这枚鹅卵石被河水冲刷地很光滑漂亮。”

捏着鹅卵石，白约往前走去。

山鬼确实找了一个好地方当作巢穴，如果依靠自己去找的话，恐怕几天几夜都找不到。在一个离地几十丈的悬崖上，谁会想到，跳下去会有一个平台。这一片都是丛林，便是远远的看，这个洞口也被树叶覆盖，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洞穴，干燥、避风，对野兽来说是非常舒适的一个巢穴。

白约找到山鬼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对着白约无力地咆哮，近似恐吓，近似哀求。

“还以为要再花费一番功夫呢。”白约抛着鹅卵石，跺着步子走上去，笑道：“没想到你已经不行了。”

山鬼努力的抓着地，想要站起来，勉勉强强做到了，却无济于事。白约的肘击再加上那一脚，早将它的内脏击碎了，硬撑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这种生物顽强生命力的原因。白约没有理会它，顺着那股尸臭味走去，遍地的骸骨，残骸。大都是女性的骨头，想必是这么多年来，荡下村献祭的少女，还有一部分其他动物的骨头。

白约的目光落在最里面的那具尸首，眉头紧皱，捂着鼻子，蹲在尸首跟前。尸首早已腐烂，蛆虫爬满全身，苍蝇四处飞舞，随着白约的靠近，如同一片乌云，宣示着主权，想要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死亡时间怕是有十几天以上了。”白约伸手在尸首上拔出一根东西随即站起来，扭头看着山鬼说道：“你还真是重口啊，死了那么久都腐烂了，你还没舍得吃掉。”

看了看手中扁平的鹅卵石，弹指间，石头穿过山鬼的脖颈，白约看着山鬼的尸首，笑道：“这世上，怎会有你这种面目可憎的生物呢？”

树枝上挂着一个可怖的头颅，脖颈处的裂口不断地滴着血，苍蝇又兴奋了起来，它们又发现了新的孵化所。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白约才将整个洞穴铺满落叶。累的满头大汗，白约伸手擦了擦，去钻那根木头。

“我竟然沦落到要钻木取火的地步！”白约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脑子抽了吧想要善后？小师姐是怎么将灵韵变成火来着？记起来也没用，我都无法沟通天地！真是的，小师姐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知道给我塞一块打火石、火折子什么的……啊啊啊！快着啊！”

一股白烟冒起，白约连忙撅起，捧着枯草枝轻轻吹气。

百无聊赖般坐在树梢上，看着洞穴火光摇曳，黑烟氤氲。眼看烧的差不多了，白约一跃而起，双拳重重砸在悬崖上，石头碎裂震落，堵住洞口。提起头颅，转身下山。

哈蒙坐在板凳上，双眼注视前方，这是下山的道路。看着山上火光照耀，黑烟蒸腾，一直到天色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哈蒙纹丝不动。妻子出来，为他披上外套，说道：“夜深了。”

“孩子都睡了？”哈蒙妻子的手，问道。

“嗯。”妻子点点头：“你都在这等了一天了，也不知那人……”

“来了。”哈蒙笑道。

妻子疑惑的抬头望去，看了许久也未曾看到那人，道：“哪里来了？”

话音方落，白约提着头颅出现在两人眼前。

白约眼中有一丝讶异，问道：“你在等我？”

哈蒙点点头。

白约笑道：“想要确定我是不是活着出来了？以免在你的负罪感上再添上一笔。”

“只是想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杀了它。”

白约提起头颅看了看，笑问道：“若是我没能杀了它呢？”

“你已经杀了它。”哈蒙也笑道，说罢，搬起板凳，正准备回去。

白约看了看放在门口的牛角弓，抓了抓鼻子，说道：“不太懂你在逃避什么……对了，徒迩县怎么走啊。”

“西北，看到小路沿着小路走。”

“谢了。”

国朝各州、郡、县各设有缉捕曹与巡辅曹，二曹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如之前遇到的曾怀宇，便曾当过缉捕曹的捕快，缉捕曹专事追查、抓捕罪犯、强盗等，需要一定的武功基础。以郡、县而言，缉捕最底层则是捕习，意为学习之意，之后便是捕快。往上便有捕头，捕头通常能设捕快二名，捕快亦是如此，能设捕习二人。一个缉捕曹下设多少捕头，看所辖区域多寡，最后是长官，官名以缉捕曹冠之，故称曹长。而州府则置名捕府，设名捕一人为长官，下辖州捕四人，州捕之后，则与郡县缉捕曹设置一般，一个州捕下设捕头二人，捕快四人，捕习八人，负责州境重大案件的调查、追捕，亦有命令、协助郡县缉捕之事。而国朝首都宁安，则有铁捕营，其中皆为精锐，有逮捕州郡长官、朝廷高官、危急时有先斩后奏等权利，铁捕营有铁捕几何，等级系统，最高长官为何人，所处何地，皆为国朝机密。

而巡辅曹，比起缉捕曹负责的事情就多了，而且地位、待遇差别颇大，州郡县设置相同。从字面意思上来解读，第一个责任就是巡，好比凌晨去开城门，傍晚去关城门，白天巡逻，晚上巡逻，宵禁时驱赶还在街上游荡的人，甚至晚上敲锣报时的都是巡辅曹的；第二个责任“辅”，协助缉捕曹完成前期调查、中期跟踪等事物，维持治安、秩序，贴告示啊、守牢房的都是这些人。最底层的则是巡丁，招募没什么特别要求，要有点胆色，清楚地形，也就是那条街那条小巷在哪儿要知道，因此大都是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一些方面来说，地痞流氓对维持治安，还是很有用处的。巡丁由巡正管辖，由于负责的事务众多，还设有巡副协助，最后长官如缉捕曹一般，是巡辅曹，亦称曹长，只是两个曹长，地位相差甚远。要当巡辅曹的要求高一点，必须识字，毕竟上头的命令你要看得懂对吧。

至于地位、待遇上的差别。用一句话说明白，缉捕曹有名册，巡辅曹有名无册，很明了了吧。

而在制服上与兵器上，相差也很大。最基础的辨认缉捕曹与巡辅曹，一是看背后绣的字，二是看衣服颜色的深浅，浅蓝色的为巡辅曹，深蓝色为缉捕曹。而且缉捕曹等级划分鲜明，越是高级，制服样式越是帅气庄严，且颜色也越深。缉捕所用兵器限制很松，若有熟手兵刃，则可用，若无，则有规定。捕头以下，制服皆为“捕”字，花纹不同，挎片刀；缉捕曹、名捕制服不同，背后无字，缉捕曹挎文刀，名捕挎古锭刀；州捕则是背后为“州”字，挎雁翎刀，铁捕则背后为“铁”字，挎环首刀。巡辅曹……一式的浅蓝色，背后绣的的也是一式的“巡”字，花纹不同罢了，兵器也有限制，一色的水火棍。俗言“一顿水火棍，打的爹妈都不认得”倒是威风凛凛，实则都是当地混混聚合而成的队伍。巡辅曹曹长要好一些，有特色制服，虽然是最底层吏员，好歹是有名册的，跟下面的那些有名无册的临时工，多少还是要有些差别的。

凌晨时分，巡丁方将县门打开，就看一人站在门口，不住的点头，好似在瞌睡。开门的声响惊醒了这人，半睁着眼，笑道：“可算开了。”

巡丁上下打量着此人，衣着还算规整，就是显得风尘仆仆，一双眼睛显得很颓然，厚重的黑眼圈。手臂上的衣袖破了一处，衣角血渍斑斑，看到此处，巡丁眼珠儿瞪得溜圆，回头连忙叫道：“巡副！巡副！”

“何事啊！老子早饭还没咽下呢，便听你这鬼叫，开个门都不安生！”门内传来不耐烦的声音，喝道。

“巡副啊，你且来看”巡丁又叫道。

“看看看，有甚么！？”里边一人咬着一块烧饼，骂骂咧咧地走出来，看了一眼便惊得张开嘴，烧饼从口中掉下来。

巡丁凑上前，小声说道：“巡副啊，你看看他手上是不是山鬼啊？”

“嗯…”巡副微微点头，说道：“我也不大确定，看画册上好似就是这副模样。”

“那个，我能进去了吧。”白约见他俩嘀嘀咕咕也不放行，问道。

“噢噢！”巡副连忙点头道：“可以可以，您里边请。”

白约点点头，提着山鬼头走进县门，鼻子抽了抽，顺着香味往旁边看去。原来县门旁边就有一个烧饼摊子，走前去道：“店家，来俩烧饼。”

这摊主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白约手上的山鬼头吓得痴呆了，连忙取了两块烧饼递上去。白约看了一眼旁边的蒸笼里，笑道：“还能加肉沫的呀，店家……”

话还没说完，摊主急忙将烧饼收回来，在烧饼上抹上一大滩肉沫，想了想，又挖了一大块肉沫，这才哆哆嗦嗦地将烧饼重新递上来。白约愣愣地接过烧饼，也不嫌手烫，肉沫的油脂顺着手滑下来，心想这人也太热情了。

白约咬了一口，香气扑鼻，满嘴流油，满足哇！

“多少钱呐，店家。”白约问道。

“不敢不敢！”摊主连忙摆手说道。

“欸？”

“大爷幸苦了，老汉请大爷品尝..对，品尝。”

“这怎么好意思。”白约嘿嘿傻笑道。

“应该的。”摊主搓着手陪笑道。

“那谢谢您嘞。”白约笑道，一边咬着烧饼肉沫一边往县内走去。

等到白约走远了，那巡副才对摊主说道：“王老汉，你这厮眼力倒是足啊，老子在这值守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请我吃一块烧饼。”

“呸。”姓王的摊主啐了一口，道：“你小子光着腚在河里摸鱼的时候老汉就在这卖烧饼了，那轮得到你一口一个老子地叫？那人手中提着的可是山鬼头啊，那畜牲是什么货色，害了我们县几个好猎手了，等闲人能杀得了它？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老汉先与他结个善缘那是好事！倒是你，值守那么些年，怎么的也当上个巡副了也没个眼力见儿，天上好事儿掉你脑门上了，也不知道兜着。”

巡副眉毛一扬，道：“老汉，你且说说，怎么就天上掉好事到我脑门上了？”

王老汉道：“老汉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外来人，你一个守门的看不出来？铁定不认得徒迩县的街巷，兰令君盼着勇士杀山鬼那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你一个巡副那是能随便见到兰令君的？这时候不领着人去县衙，好在兰令君跟前露露脸，还等什么时候呢？”

“哎呀，王老汉高见呐！得嘞，小乙啊，你守着县门，我去去就回啊。”巡副说完，屁颠屁颠就追了上去。

王老汉又扭过头看着巡丁，说道：“小乙，你那远房表姐不是于二哥的婆娘嘛。以前于二哥还活着的时候你不是经常走动的嘛，怎么你现在……”

那叫小乙的巡丁瞬间涨红了脸，道：“王老汉，你怎么这么想我，我是那种人么？”

“那你还杵在这干啥呢？”

“我今日值守啊。”

“常年也没甚事，这破门有甚，你且去，老汉先帮你看着。”

“欸？这……”小乙低头想了想，点点头道：“那行，先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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