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狂·亻·小·说·網)[ωWw./XIAo/sHuo./Kr]

李合又记起了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夜晚，那一天晚上他的父亲饮醉了酒之后发酒疯，自个走上了仙塘山，李合想要跟着上去，但当年只得六岁的他却无论如何都爬不过那仙塘岭下边的石墙护栏，他反反复复攀爬，跌倒，哭泣，爬起再试，跌倒，又爬起……最后绝望了的他只好回村里去求救，向那些叔叔伯伯婶婶婆婆，但无论任何人一听是仙塘岭都摇着头说祖训说不能上仙塘岭，他哭着跪着求人，求了一整晚，但最终都没有一个站起来陪他上仙塘岭。

那晚之后他绝望了，那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恨那些见死不救的人，他恨整条村的人。

他的父亲没有再回来。

他慢慢长大了，那天晚上之后他再没有求过任何人，饿了他就去各处找些野果充饥，有时也打下野兔野鸡烧烤来吃，他也没有跟村里其他人再说过话。

他长大之后可以爬过仙塘岭下石墙护栏的时候，他也没有勇气去爬，他没有勇气去证实什么，或者只是想逃避，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态。

十八岁的时候他离开了仙塘村，一直走了三年才走到有人的城市，路上有几次差点被活生生饿死。

五年后他带人回村里抢走了祖师神像。

此刻那个祖师神像正摆在桌子上，祖师的样貌，极其详和，在他半开半闭的双眼之中，流露著沉思的睿智，全身都焕发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飘逸和灵秀，那种超然物外的神情，让人觉得只有超然出尘的有大智慧的高人才能如此地透彻觉悟。

“难以相信。”此刻来自土美帝国的大商人罗定面上满是震惊的表情，道：“若非亲眼看到肯定没法相信这竟然是个神像，简直是和真人一模一样，不是真人，是和活人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这竟然不是个活人，感觉他就像还在活着，他的肌肉都是柔软的，淡青色的血脉，隐约可见，肉身成圣，这是圣像。”

李合淡然微笑，道：“罗老板，若有意收购的还请及早出价，价高者得。”他根本就一点都不急，为了这一天他已经等待了很久，他不在乎再等久一些。

罗定满脸不舍地瞧着那具肉身圣像，这样的肉身圣像太有研究价值了，若能拿到一些大城市去拍卖绝对能卖出天价，但可惜来路不正。

所谓的来路不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事实上根本没有人在意所谓的来路，只要不招惹到不能招惹的大人物或者势力，买的人不会管你是什么来路，但是若想拿到台上拍卖就必须要有一个光明正大的来路，不然就只能到黑市去拍卖，黑市拍出去的价格自然没法和公开拍卖相提并论，有可能差异几倍甚至几十倍。

买家的确很少有人会在意来路是那里，因为在公开场所拍卖出去的东西即使有责任也是由卖家负责，而来历不明的东西责任风险就是太大——若遇到失主追究，你能保证赔出让对方满意的代价？一件物品的价值在不同的人眼里是截然不同，而很多看似平常的东西在原主人的眼里却可能是无价之宝。所以很少拍卖行愿意拍卖来历不明的东西，除非有人肯背负相应的责任，而能有资格背负责任又能让拍卖行信任的人有几个愿意出来做担保？

所以罗定斟酌着道：“你想靠这一件异宝发财可以理解，但小心把你的命都搭进去。”

“富贵险中求。”李合不紧不慢地道：“在多年前的一个夜里，我向所有的人哀求都没人愿意帮我，我就看透了生死，死对于我来说无所谓，我曾经在生死的一线苦苦挣扎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在死亡的边缘爬了回来，上天不让我死嘛，所以我对死根本就不怕，即使死了我也无所谓，所以我的事不用你担心，你也劝不了我，你只需要报价，若想要的话，我并不缺少买家，只看最终卖给谁而已。”

对于一个亡命之徒来说，生意上除了谈钱之外其他都没都没有意义，罗定无奈苦笑道：“这样的肉身成圣像，对于某些研究于此道的宗门世家来说可能是个无价之宝，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帮你联系买家，到时我只从买家手上收佣金，怎样？”

李合摇了摇头，道：“不了，我很清楚自己的斤两，我是不怕死，但不代表我自己会去寻死，若局面铺得太大我根本玩不转，所以对于你们以后赚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嫉妒，所以我不会再多等的了，三天后我就会脱手，不要跟我讲感情讲道理，讲钱，价高者得，我对其他东西都没兴趣。”

罗定沉吟道：“那两天后我给你报价好了。”

李合笑着道：“我不会留在这里，若你现在不报价，很抱歉，两天后我亦不会再通知你，我本领低微，自然不敢留在这里等人上门来抢，若你报的价格有诚意的话，两天后我就会派人去询问你新报价，报价最高的买家才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若不是最终成交这很可能就是我和你最后见的一次面了，无论卖给谁，我都会远走他乡，去到一个再没人能找到我的地方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罗定再瞧向那肉身圣像，尽管它一动也不动，可是却具有强烈的生命感，还像是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这绝对不可能是造假造出来的，眼前这个李合到底是从那里得来这一尊肉身圣像？这样的肉身圣像肯定是前所未见，但至于价值还真是难以估量，有可能是无价之宝但也有可能一文不值，稀有程度和价值高低并没有必然的关联，仙果阁的山河戒并不稀有仍然能卖近亿的灵石一个，就是因为需要的人多，而长在深山和海底的灵植即使再稀有但若对修仙者没用依然值不了什么钱。

这具肉身圣像的确诡异，但有多少价值还真难说，罗定沉吟着道：“若你能等到那些宗门世家来人的话可能能卖得出几千万灵石，但若是我出价的话，我只敢出二百万，不能再多了，因为我也输不起，况且你都知道来路不正，这东西到手冒的风险也大。”见到李合面上的神色不以为然，多说无益，道：“告辞了。”说完就果断走了出去，自己是想赚佣金不假，但也得风险和收益相配才行，成熟的商人有几个肯拿自己的钱出来冒险的？尤其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异宝的面前，想要以小博大一本万利的人最终很可能会连裤子都输掉。

等待罗定走出去之后，李合对着一众手下道：“你说我们千辛万苦回去抢来这肉身神像还卖不了一千万灵石能甘心？但联系过几个商人的报价你们都看到了的，最多也就三百万，即使再等多两天又能报高多少？我们没有路子联系不上那些宗门世家，只能靠这些商人做中间商，而这些商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看来要启动我们的另外一个计划了。”

最得力的手下何宇走出来道：“我们听老大的，老大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老大你决定就好，刀里刀里去，火里火里去，大不了一死，生死由命，富贵由天。”

李合哈哈一笑，道：“说得好，生死由命，富贵由天！我们走，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带好我们的东西，何宇留在后边清掉跟踪来的尾巴。”

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让他深深明白到，求人是没有用的，人只能靠自己，没有强力的约束下人们都是只会遵守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就像那个雨夜，没有人敢上去仙塘岭，于是所有人都拿祖训出来做借口。

想要得到什么，不要等待别人的施舍，靠自己双手去抢回来才算本事。

祖师神像被仙塘村的人天天拜月月拜年年拜，村里人妄想求它保佑，却再料想不到它现在连自身都难保了，而村里的那些人却还不愿意醒悟过来，愚蠢得太久了反而不愿意清醒了，可笑又可悲。

还未走出门口，却蓦地发现背后有冰冷的刀锋在靠近，想避却避不开，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来不及思考就被一把尖刀从后背刺入前胸穿出，瞧着那从自己身体刺出来的刀锋，他想笑却笑不出来，为什么？命运为什么要这样玩弄自己？在仙塘村出来的时候，有好几次都快要饿死了，但却偏偏有食物送上门来让自己活了下来，到现在自己不想死了，但却偏偏被人杀死了，自己甚至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到底是谁。

是谁？为什么？

李合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答案了，他死了。

死之前他最后的一个念头就是，假如可以重新活一次的话，自己又能作出怎样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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