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地的深处，一个古老的石头城显现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我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戛斯古城的模样，但真见到了却发现它和我想象的都不太一样。它的规模实在不小，远看虽然有些模糊，但以我的估算，戛斯古城起码可以居住两三千人，在内地也算得上一个不小的城镇了。

城中没有突出的建筑，所有的房屋都是石质的，高度似乎也一样，看不出有哪个规模大一些。

从这个高地上四下望去，河心台地的高度竟比两岸高出许多，从两岸的崖顶向上看无论如何也看不见戛斯古城的影子，这就难怪戛斯古城消失之后的数百年里竟无人发现它了。

二毛看得痴了，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真的有一座消失的古城，这里的人靠什么生活啊！”

我说：“在西域有水就等于有了一切，有琳琅河提供的水源，城里的居民可以从事畜牧、渔业和原始的农业，不过到底能不能养得活这么多人也有待考证。”

二毛说：“别废话了，明天天亮进城瞧瞧不都明白了，你们饿不饿啊，我肚子可叫了半天了。”

二毛这么一说，每个人都肚子都开始叫了，吃完东西天已经黑了，大伙没敢趁夜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个废弃石屋内点火过夜。

深夜在台地的中央位置还是能够听到琳琅河哗哗的流水声，丢了睡袋我们四个只能挤在一起烤火取暖，虽然白天经过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大伙都很疲倦了，但却没人睡得着。

二毛一边叨叨着没吃饱一边对我说：“老胡啊，你说河里的水啥时候能消啊，咱们没有补给，带的干粮再多也有吃完的时候。等弹尽粮绝的时候，你可得发挥点特长，游回玉门搬救兵去！”

我说：“去你大爷的，你当我是鱼啊，游几百里路玩似得！再说天这么冷，你想冻死我啊！”

朱钥一如既往的乐观：“能找到消失了数百年的古城，咱们的运气不错的，说不定转天水就消了呢。”

郑椋也道：“大姐头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如今到了戛斯古城，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该考虑如何找灵虚上人的埋骨地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到了后半夜，最后决定明天日出之后一探戛斯古城，以最快的时间完成既定计划，然后再想办法离开此地。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毛吹着起床号就醒了，他一醒我们谁都别想睡了。朝阳下的戛斯古城更显神圣和磅礴，一圈两丈高的石头围墙庄严而又气派，奇怪的是周长数公里的城墙居然只开了一道门，我们绕了好长时间才来到门前。

二毛气的大骂：“这里的居民脑子怎么长的，一个门进出多不方便。真是‘天高皇帝远，孔夫子没走过的地方’，未开化的夷地。”

郑椋打趣道：“那靠近门口的一定地皮贵，是富人区，出门方便啊。穷人只能住在离门远的地方。”

“郑椋，你不愧是个奸商，炒地皮的事你也懂。”

我说：“你俩别吵了，这门有点问题！”

二毛忙道：“什么问题？”

我说：“这里的城门有两道，第二道居然是铁闸门，而且城门后还有一个瓮城。防御措施相当完善呢。”

朱钥道：“这么小一个城防御这么周到，确实有些谨慎的过分了。”

我说：“不止如此，戛斯古城所处的台地本就是一个天险，四面环水高于地面几十米，只要切断吊桥，敌人就只能徒手爬上高崖来，居住在这儿城墙简直是多余的。”

郑椋却有自己的看法：“古人不是傻子，不会平白无故消耗人力物力来修怎么一条城墙的，既然修了就肯定有它的作用。”

我说：“那只有一种解释，敌人非常强大，强大到一道天险都无法抵御的程度，可翻阅历史，这附近哪有那么一股势力啊？”

二毛说：“你们说的都是屁话，城门多几道，住的安心！要你们管！一道城门就拦你们半天，这么大一个城岂不是要看半年！走啦走啦，进城溜达溜达。”说着像赶羊一样把我们推进了城。

一进戛斯古城我们就被它独特的建筑风格迷醉了，古城中的建筑以台地所产的红色岩石为主要原料，房屋外观、大小几乎完全一致，外人无法辨别。

整个古城的街道呈密集的井字形分布，没有专门的中心行政区，道路都很窄，三个人并排走都很困难，而且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到处都是死胡同和U型Z型的转弯，总之古人故意把路修的像迷宫一样，非常不好走。

城中平民居住的房屋都没有院落，整个家就像一个碉堡，四面高墙足有五六米高，向着街道的墙上一个窗户都没有，门的位置更特别，开在离地面一米的地方，又窄又矮，成年人通过简直是种折磨，这种设计屋中恐怕一年四季都见不到阳光。

相邻的两个房舍之间有“天桥”连接，我想他们在屋顶行走应该比在巷子里走更快捷方便。

“老胡啊，这一间间的屋连成一大片让我想起了《地道战》里的经典桥段啊！只是不知地下是不是都连成一片了。”二毛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说：“你小子有长进啊，街道狭窄是为了阻碍敌人优势兵力的摆开；没有窗户缩小门户是怕外敌轻易进入；房屋之间相互沟通是为了迅速转移或集中防御，这哪里是一座城市啊，简直就是一个战斗堡垒，古城居民在有天险可守的情况下，修建了城墙和瓮城，甚至为了打巷战连城市布局都改了，真是牛啊！”

朱钥问我：“你估算一下，迎战多少敌人才需要如此布局啊。”

我估算了一下：“给我500精兵我可以抵挡10000人的进攻，长期困守的话敌我对比十比一的情况，也能守得住。”

朱钥说：“戛斯古城居民两千左右，肯定凑不出500精兵，不过一旦有敌人围城，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参战，这么算下来，少说万人的敌军才能对他们构成致命的威胁。”

“可是世兄你说方圆数百里，没有能出动上万军队的势力，那戛斯古城的居民在防什么？防鬼啊！”郑椋有些疑惑的说道。

我笑道：“急什么，这才刚进城就给我出这么大一个难题，你们先容我仔细瞧瞧再说啊！”

我这一番话把几个人都逗乐了，我们又在城中走了一段时间，不久就有了新的发现。首先是在戛斯古城的年代方面，在城中心几座大屋内我找到了一些古代神佛的壁刻，其中有一尊石兽身上我看到了汉八刀的痕迹，这说明至少在两汉时期这间屋子就已经存在了。而在靠近城墙的几间屋里我看到明晚期的窗棂样式，也就是说在明末清初之际戛斯古城还有人居住。

两汉到明清跨越了将近两千年的时光，内地多少名城都毁于天灾和战火，而西域贫瘠大地上的一个小城居然奇迹般的生存了那么久，简直是不可思议。与此同时我也摸清了戛斯古城的发展脉络，在公元元年前后戛斯古城开始有人居住，当时规模很小，只有现在城市规模的二十分之一，二十几间石屋至今仍然保存在城市的最中心，随后的千余年戛斯古城的规模扩大的也很有限，直到宋元时期北方战乱频繁，作为塞外“桃花源”的戛斯古城迎来了人口的爆发，城市规模和我们今天看到的差不多了。在此之后古城的规模一直保持，直到明末清初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古城的居民放弃了他们时代生存的故土，直到今天我们到来，戛斯古城在大戈壁上孤独的耸立了三百年。

而且我发现所有的建筑我都有翻盖过的迹象，大约在五百年前后的时候，戛斯古城突然变成了一个军事堡垒，建筑风格演变成了今天我们看见的样子，换句话说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戛斯古城迎来了它最危险的时刻，可能被围攻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生存戛斯古城的居民全民皆兵，最后战胜了强敌，城市得以保存。

而它的毁灭应该与明末农民战争有关，农民起义席卷全国，其中有一支盯上了富裕的古城，派出大军攻击戛斯古城，而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古城的居民选择了迁徙。不过奇怪的是古城中并没有战火蹂躏的痕迹，相反石质的房屋保存的十分完好，因为材质坚硬墙体依然坚固，大部分房屋的屋顶还都保留着，不过屋内的摆设和日用品却都有盗扰的痕迹，应该是弃城混乱形势下的行为。

郑椋虽然上的是商学院，但他自幼喜欢古建筑，在这方面他的阅历甚至还要高于我，最后他的一番绘制之下，戛斯古城的大体轮廓和街道纵横的情况都被他画在了一张图上。

这时红轮西坠，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城外的石屋，一天的探查收获不可谓不丰富，但是我想找的道观、寺院、祠堂这些与灵虚上人埋骨地有关的建筑物却一间都没有找到，这不免使我有些失望。如果漫无目的的乱挖乱找，上千间石屋、数百亩的荒原台地能把我们活活累死！

晚上我们用从古城里捡来的木头点起了篝火，我和郑椋忙着整理白天收集的资料，把它们绘制成图，忙到八点多才算完活。

朱钥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模样，泡了一杯咖啡倚着背包看我们忙碌，悠闲自在的很。在她的潜意识中还是把这次西行当成了一次旅行，只不过旅行的危险刺激性更大一些罢了。我心想找机会要给她上上政治课了，不然以这个状态很难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复杂的局面。

“吃饭吃饭！面条都糗成一坨啦！”二毛敲着锅招呼我俩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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