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正值午夜月光如水，我看到郑椋扳过来的那个人绝不是什么假人，而是真真切切的一个活鬼！脸上溃烂化脓，眼睛鼻子上覆盖着一层癞疮，五官几乎都分不清了，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竟然还是活的，他的眼睛分明还在动。

郑椋和这玩意面对面的对上了眼，如何不怕，只吓得魂飞魄散，歇斯底里的喊道：“鬼啊！鬼啊！”然后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四足乱蹬往后逃去，朱钥更是不及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吓昏了过去。

那“人”见郑椋和朱钥如此不堪，发出了一串如夜猫子啼哭般的怪笑，伸出两只枯树枝般的手作势去抓郑椋。

郑椋瘫得像团烂泥一般，好不容易跪趴到了我的身边，抱着我的腿不断哀求我别丢下他。我一脚把他的手踢开，低喝道：“就你这点胆子还好意思和二毛争老二，真给咱老爷们丢脸。”

那“人”见我对他似乎不怎么害怕，又转而对我扑了过来，只见他口中不断发出奇怪的咕噜声，同时高高举起双手作饿虎扑食状，那烂脸几乎与我的脸贴到了一起。

我却丝毫不惧，平静的掏出烟点上一根和他对视了起来，那“人”猛恶的势头顿减，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丝疑惑。然而片刻的迟疑过后，他再次对我做出了恐吓的姿态。这时我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你这套鬼把戏唬不了小爷我！”然后我突然大吼一声，反而向他猛扑了一下，刚刚还很嚣张的“恶鬼”居然被我吓的往后缩了半步，脸上流露出了恐惧是神情。

那鬼脸人被我无畏的气势所迫连连后退，我见他眼睛乱扫，便知他想开溜，于是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学着二毛耍流氓时的样子说道：“老子好几天没杀人了，赶跑，老子把你刮了！”

这时令郑椋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那鬼脸人竟然扑通一声给我跪了下来。

郑椋眼睛瞪得老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忍不住颤声问道：“这……这……这，世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娘当了十几年麻风病院的院长岂是白当的！敢吓唬我，你还不够格，我且问你，你个老麻风为何要装鬼害人？”

郑椋看着那鬼脸人不解地说道：“什么是老麻风，世兄，您这可高了。”

“快起来！”我很踢了郑椋一脚，“快把大姐头唤醒，不然她就真疯了！”说完我转回头继续对付这个鬼脸人，然而无论我如何威逼恐吓他始终低着头一语皆无，朱钥这次真吓的不轻，郑椋始终都喊不醒她。我感觉这个浴池阴气太重，不是久留之地，于是拿出绳子把鬼脸人绑了个结实，又让郑椋背起朱钥，三个人一起压着他出了楼。

出了浴池大楼，在一处断墙下我点着了一堆篝火，把鬼脸人捆在了一颗大树上，吩咐郑椋拿枪盯着他，然后才动手唤醒朱钥。

过了足足五分钟，朱钥才在我的巴掌下醒了过来，她第一时间钻进我的怀里，怯怯地问道：“鬼……鬼走了吗？”

我一阵坏笑，指了指树上绑着的那位：“你是说的这个鬼啊！”

朱钥惊得张大了嘴巴：“胡樉，你太厉害了，竟然还会捉鬼！”

我轻咳了一声，故作谦虚的说道：“他是个大活人，可不是什么鬼，只不过得了一种可怕的病而已，都怪你们两个说不清，如果早点对我说清楚这人的长相，也不至于受这么大的惊吓了。”

这时郑椋想起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世兄，到底什么事老麻风啊？”

“你连麻风病都没见过？”

郑椋摇了摇头。

“好吧，少爷羔子恐怕真的接触不到这种病人。怎么说呢，麻风病是一个很古老的疾病，3000年前便有了文字记载，患病严重的人会毁容和肢体残疾，好在传染性很低，但是一旦得上即使治愈，身体也会受到极大的创伤。建国前中国大陆是麻风病的重灾区，建国后为了彻底根除麻风病，地方上成立了大大小小的麻风病院，把麻风病人隔离起来生活，现在除了一些老年患者外，好多年没有新的病患了，再过几十年说不定病毒就彻底消灭了。我娘曾经长期担任一家麻风病院的院长，这种病人的模样我是太熟了，所以能吓到你们却吓不倒我。”

朱钥仍然心有余悸，偷瞧了那人一眼，忍不住叹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可怕的疾病，这人也真是可怜。”

郑椋咬牙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装鬼吓人，我看咱们要动大刑啦！”

我示意郑椋不必吓唬他，反正捆住他也跑不了，于是喊郑椋过来烤火，自己去替他看着麻风病人。

借着火光细看，这人岁数可不小了，少说也有五十来岁了，除了得麻风病造成的身体残疾外，整体给人的感觉还很硬朗。

我故意在他面前很近的地方取出肉干和白酒，大快朵颐，同时偷眼观瞧，我发现他的眼神里除了担忧竟毫无垂涎的意思，这说明他并不饥饿。这令我感到非常意外，我本以为他是缺乏食物，才装鬼吓唬过我们，以谋取我们身上的行囊里的吃食。没想到我竟然猜错了，可除了糊口谋生外，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理由会让一个又老又病的人去主动挑衅四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保护领地？不会。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我们是过路人，很快就会离去。静静戒备不去引起我们的注意，才是更为妥当办法。一旦偷袭不成被我们识破绝没他的好果子吃，就像现在这样，可是他却仍然选择了这招险棋，这是为什么呢？

我一边吃东西补充体力，一边在冥思苦想，该怎么从这人嘴里把话套出来。来硬的？不行，对一个年老患病的老人下毒手，我做不出来，郑椋和朱钥更下不去手。来软的？也不行，看他那架势，是认准了死不开口，完全不和我们交流，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我心中焦急万分，现在离天明还有四五个钟头，二毛下落不明，我可没时间和他干耗。灵机一动，想起了烟囱善用的招数，使诈！

我心中计定，突然冷不丁的对他说道：“你的同伙在什么地方？”

那人没想到我会有此一问，眼神里露出了一丝忧虑，虽然转瞬即逝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但还是被我看在了眼里。

这家伙果然有同党。

“说说吧，还非我们动手去抓吗？”

那家伙仍然低头不语，任凭我如何恐吓就是不出声。郑椋急了：“世兄，别跟他废话了，咱们先歇会，等缓过劲来，妈的，把这个地方翻个底朝天！”

我心说，不对，从他的表现来看，他完全不担心我们能找到他的同伙，对此我也没有多大把握。对于审讯犯人的手段，我都是在云南听烟囱他们几个混球讲的，因为边境上经常有敌特潜入被抓俘虏，要从他们的口中获取有用的信息，刑讯逼供那是家常便饭，不过对于一些口硬视死如归的点子，这些皮肉之苦用处就不大了，攻心才是王道。

简单点说吧，就要找到他的弱点，以此为突破口。我们现在之所以一个字都问不出来，就是因为没有找到令他担心顾虑的事，他并不关心自己的死活，但他肯定有关心的人和事。

我想啊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很绝的主意：“好吧，既然你不肯说，我也懒得挨个屋找了。郑椋，你去医院那儿把咱们行李中的煤油拿来，我他娘的放一把大火把这儿烧成灰，给哥几个出出气！”

“好嘞！”郑椋随声附和道，“早看这个鬼地方不顺眼了！”说罢就起身，装作真要去拿煤油的样子，其实我们行李中一点这玩意都没有，我这么说完全就是为了吓唬人。

“不不，你们不能烧啊！”那人拼命挣扎想要阻止我们放火的企图。

我大笑：“你终于还是开口了！快点带我们去找你的同伙，说不定一高兴我们就不追究了，不然一把大火让你们彻底无家可归！”

在我咄咄逼人的目光下，那人终于服软了，轻轻地点了点头。

“郑椋给他松绑。”郑椋三下五除二便把那人从树上解了下来，不过保险起见并没给他松绑，用一根绳子把他拴住，用手牵着以防他逃跑。

我此刻是志得意满，这次遇险全凭我一己之力便力挽狂澜，等见到二毛我可要好好吹上一番了。

被拴着的鬼脸人丧眉耷拉头的在前面带路，很快我们离开了矿区的行政和居住区，进入了主体生产区。

那里厂房林立、高大的矿井井架高耸入云，各种设备、机械和矿车把道路塞得满满的，我心中暗暗吃惊，心说幸亏把他唬住了，不然凭我们几个人十天半个月也别想找出半个人影来。

又穿过了几道矿车的轨道，我们来到了一个巨大矿井的井口，那人用手一指示意我们跟他下去。

我探进头一看，矿坑里一片漆黑，一阵阵阴风携带着一股只有井下才有的怪味扑面而来。

我赶紧把头缩了回来，对那人说道：“老小子，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那人的语言能力似乎非常差，想要张口解释，但吱呜半天只发出了几个僵硬的字，然而究竟是什么意思，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但看他的样子不像作伪，我便信了七分，让郑椋打开狼眼开路，我自己亲自压着他往里走。

刚进入矿井的一段路非常宽阔，有七八条铁轨连接地上，然而百米过后便开始出现岔道，在经过一个三岔路口，两个丁字路口后，我彻底迷失了方向，心中不由打起了鼓，这地方没有照明的情况下简直像个迷宫，这些身体残疾的人却偏偏选择住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难道其中有诈？

“停！我说这位老爷子，你这是要把我们带到井下吗？你可别糊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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