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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烈烈悲风

作者:何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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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这一年夏天,太子在长安即位的消息传到晋阳,刘琨欢欣鼓舞,他一边给皇上写奏折,表明效忠新帝,决战刘聪的心迹;一边传檄所辖州郡,约于十月会攻汉都平阳。为了调集兵员,刘琨亲自出马,东出晋阳,入阳曲、进太行山征兵。

在秦始皇走过的古驿道上,刘琨的心情舒畅至极,父母妻子来了,新帝登基了,前阵子因斩令狐盛引起的不快,也逐渐抚顺。此时,他应该大有作为。

太行山地形险峻,峰回路转。刘琨对同行的卢谌说:“子谅,一路为何寡言哪。”

卢谌道:“父母妻儿下落不明,焉能心安。”

刘琨说:“哎,莫要沮丧。我相信他们平安无事。其实在刘聪那里,反而更安全。刘聪这小子,听说把皇上弄到了平阳,高兴了还把自己的美女送给皇上,不高兴了就让皇上给他们倒酒,喜怒无常啊。但是在洛阳时我们也曾有过一面之缘,讲几分义气,是不会伤害岳父大人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卢谌道:“虽然他生长在汉地,但残暴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刘琨说:“这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们抄了他的老窝,让他乖乖地喊咱们的皇上一声亲爹。”

哈哈哈哈。刘琨的话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其实刘琨心里头清楚,消灭刘聪绝非易事。刘聪兵多将广,仅石勒就难对付。石勒其志不小,屈就在刘聪身边,实在是因为他出身贫寒,怕自己另立受不到众人的承认。不过早晚他会找到借口,脱离刘聪的汉营。也许那时正是刘聪消亡之时。反观晋庭,长安无大将,有点人气的镇东大将军、琅琊王司马睿,坐镇建康。能与刘聪匹敌的就指望自己和幽州的王浚了。自己身上的担子自己感受得到,东联西合起来的人马,缺少整合,跟刘聪周旋有余,吃掉刘聪则力不从心。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刘琨不能不无所作为。

眼观一路水光山色,刘琨回想一些往事,想有感而发,趁部队歇息时,问道:“子谅,最近有新诗否?”

卢谌说:“我给你写了十几首,你才回了我几首。”

刘琨道:“好好,还你的诗债。”说着将近日新作递与卢谌。

卢谌接过一瞧,说:“呵,这回是大发感慨啊。”只见刘琨写道:

琨顿首,损书及诗,备酸辛之苦言,畅经通之远旨。执玩反复,不能释手,慨然以悲,欢然以喜。昔在少壮,未尝检括,远慕老庄之齐物,近嘉阮生之放旷,怪厚薄何从而生,哀乐何由而至。自顷车舟张,困于逆乱,国破家亡,亲友凋残。负杖行吟,则百忧俱至,怏然独坐,则哀愤两集。时复相与,举觞对膝,破涕为笑,排终身之积惨,求数刻之暂欢。譬由疾疢弥年,而欲一丸销之,其可得乎?夫才生于世,世实须才。和氏之璧,焉得独曜于郢握?夜光之珠,何得专玩于隋掌。天下之宝,当与天下共之。但分析之日,不能不怅恨耳。然后知聃周之为虚诞,嗣宗之为妄作也。昔马录马冀倚车舟于吴阪,长鸣于良乐,知与不知也;百里奚愚于虞而智于秦,遇与不遇也。今君遇之矣,勗之而已。不复属意于文二十余年矣,久废则无次,想必欲其一反,故称旨送一篇。适足以彰来诗之益美耳。琨顿首顿首。

厄运初遘,阳爻在六。乾象栋倾,坤仪舟覆。

横厉纠纷,群妖竞逐。火燎神州,洪流华域。

彼黍离离,彼稷育育。哀我皇晋,痛心在目。

……

卢谌看了刘琨的诗赋,说道:“姐夫忧国忧民,其志高远,我不妨来首轻松的。”他稍加酝酿,吟诵一首:遐举游名山。松乔共相追。层崖成崇馆。岩阿结重闱。

二人相互品诗,刘琨心中略感欣慰,指挥着队伍向太行山深处走去。

远远望到一个山村,卫士说该饮马了。

走近这个叫娘子村的村子,刘琨勒马,和几个军士进了村口。

村子里空荡荡的,有位老妇人拄着拐杖出来搭话。刘琨问:“老人家,身体可好?”

老妪道:“托大人的福,我身体还行,能自食其力。”

刘琨又问:“你的子女呢?”

老妪一听到问话,顿时哀恸不止。刘琨忙去规劝,问:“老人家何故如此呢。”

老妪说:“我有三个儿子,有一个去年给石勒的兵杀死了,有一个前阵子给刘琨的兵抓走了,有一个跟乞活军走了有三年多,不知是死是活。我有两房媳妇,有一个改嫁了,有一个给石勒的兵掳走了。”

刘琨听罢,又仿佛回到当年去晋阳路上的情景,百姓之苦,使他忧心如焚。他眼泪汪汪地走到老妪跟前,关切地问:“老人家,您可有粮食吃。”

老妪道:“我一天吃一顿饭,能活。这把老骨头还得等儿子回来哩。”

刘琨的随行军士,无不动容。刘琨在村子里走了一段,别人家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再次感到了争斗的无奈。与刘聪战,没有兵员不行,可百姓苦不堪言,兵从哪来呢。

回到宿营地,刘琨突然感到胸闷气短,常山守将郝诜张乔二人赶来。郝诜道:“大人不必烦恼,我等将力战刘聪,万死不辞。”

刘琨捂着肚子,道:“我向各郡州发去檄文,约定十月向刘聪决战,经连日巡察兵营,发现兵员不足,困难重重,如此怎能与匈奴兵对阵。”

郝诜道:“大人有闻鸡起舞和胡笳五弄,匈奴兵岂敢造次,大人又有何忧。”

刘琨脸色焦黄地道:“此一时,彼一时。闻鸡起舞也好,胡笳五弄也罢,只能乘势而为。目前与刘聪之战,需要众志成城,方有取胜的可能。”

几个人正商讨时局,晋阳传来十万火急的情报:令狐泥投靠刘聪,言明晋阳防务布置。刘聪派大将刘粲刘曜等带着数万匈奴兵直扑晋阳。

刘琨等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他们真的没想到刘聪倒先发制人了。稍息片刻,刘琨镇静下来,对郝诜张乔道:“二将听令,立即组织所属人马,加速向晋阳进发,迎击刘粲,不得有误。”郝诜等领命而去。

50

令狐泥逃出晋阳,顺汾河南下,投奔了匈奴汉帝刘聪。在刘聪的平阳宫里,令狐泥大骂刘琨不仁,刘聪道:“刘琨若不仁,你焉能活到今日。”

刘聪急召河内王刘粲、中山王刘曜率军晋见,遣二人以令狐泥为向导进攻并州。他大笑不止:“当年曹操夜袭乌巢,大获全胜,只因有了许攸的投奔,今日,我大汉军要趁刘琨首尾两难时,乘虚而入,一举攻克晋阳。对令狐小子,也无需客气。”刘粲对刘聪承诺:“请父皇放心,我军定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晋阳。”刘曜也道:“皇兄英明,我们这次得令狐泥,实乃天助,必定马到成功。”

匈奴汉军一路掩杀,在晋阳城外与刘琨的前部遭遇。郝诜张乔与刘粲刘曜交战,俱战死。刘粲刘曜引匈奴军乘虚进袭晋阳。

晋阳城内,太守高乔、并州别驾郝聿闻得大军压境,自知不敌,欲献城降汉,徐润痛斥:“尔等受刘将军重托,焉有不战而降之理。晋阳的百姓岂能容你们胡作非为。”

高乔对徐润哼了一声:“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唆使刘大人枉杀令狐盛将军,致使晋阳无大将防守,有何脸颜再在本官面前多嘴。”

徐润想据理争辩,高乔高喊:“来人,将徐润绑了!”

徐润毫不畏惧,大叫:“你敢!”

郝聿与郝诜是一母同胞,听说郝诜战死城外,怨气冲天,一声不哼,对着徐润手起刀落。徐润还没来得及反抗,顷刻之间身首异处。唯有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长发,那手指头的形状仿佛仍在弹琴……

高乔对郝聿说:“汉军势大,我们不如献城,以保全百姓性命。”

郝聿道:“我们杀了狗贼徐润,刘大人岂能饶恕,只有降汉。”于是二人向刘粲投降。

郝诜、张乔二将首战牺牲,刘粲的匈奴兵一阵追杀,刘琨损兵折将,不能制敌。后听说晋阳沦陷,十分焦虑。夜里,眼瞅着身边仅剩的百十骑军士,刘琨伤感万分。举头凝望,大山狞狰得可怕,晓风残月,浑身冷得连连哆嗦。他责怪自己无能,一股子孤独感涌在心头。

卢谌同样为刘琨的处境担忧,一道思索着破敌之策。

卢谌道:“这两天身体显好吗?”

刘琨坚持着说:“老毛病了,没有大碍。”

卢谌道:“姐夫,伤心无益,眼下之计是尽快夺回晋阳城。我姐她们的安危第一呀。”

刘琨思考良久,叹道:“越石一心想打平阳,抄了刘聪的老巢,想不到今天却落得无家可归。我朝中有不少见风转舵之人,现在再靠本州兵力已不可能夺回晋阳。我想再向代公拓跋猗卢请求出兵救援。”

卢谌已知刘琨的意图,他也想到了这条路子,痛快地道:“好,那我再去一趟漠北。”

“舅舅,不用劳驾您了,由我去吧。”说话的是右司马温峤。温峤在上党与石勒征战数载,失守后退回晋阳,为刘琨出谋划策,深得刘琨赏识。

有年轻人请缨,刘琨感到几分欣慰,眼下也只有温峤最为合适了。为温峤派好了侍卫和马匹,两人挥手相别。

刘琨率余兵退避常山。所幸侄儿刘演从兖州来投,刘群也来到他的跟前,心稍宽慰。只是睁眼闭眼,尽是卢雪她们可能发生的遭遇,致使寝食不安,旧病复发。

……

晋阳城中,令狐泥已带着匈奴兵进了州府衙门,将刘母一家人抓住。桃花机灵,提前救下了刘琨的侄女刘燕。桃花长得黑,她用锅灰抹黑刘燕的脸,两人换成男人的衣裳,逃过此劫。

令狐泥将刘琨家人带到刘粲面前邀功请赏。令狐泥对刘母说:“老人家,赶紧给刘琨写个信,我们刘将军有大汉之风,横扫千里,让他切莫再以卵敌石,执迷不悟。”

刘母问:“你就是令狐将军的儿子?”

令狐泥说:“不错,刘琨有眼无珠,害死家父,我必报此仇。”

刘母道:“你父如活着容你变节否?”

令狐泥冷笑着说:“家父才不像刘琨那般不识时务。”

刘母听了大怒,道:“我原以为越石杀错了令尊,今日才知,令狐盛罪有应得。”

令狐泥吼叫:“刘琨因杀我父而失晋阳,如此大错,你如何替他开脱。”

刘母道:“刘琨或有过错,但他尚存我大晋的气节,你呢。”

令狐泥气急败坏地说:“我看你们死了还有什么气节。”

刘粲本不喜欢婆婆妈妈的,手一挥,军士们就把刘母等人推出。卢雪同公婆一起遇害。

桃花抹干眼泪,在刘琨家人埋葬的地方,作了个记号。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旷野的残阳中。

51

温峤星夜兼程,到达代郡,又辗转到漠北盛乐,向拓跋猗卢递交刘琨的信,言明刘聪的匈奴兵凶暴,除非拓拔出面,晋阳大片土地,皆归其所有了。拓跋猗卢冷笑道:“我鲜卑兵就是匈奴兵的克星。我必击之!”拓跋猗卢以子拓拔六修、侄拓拔普根等率兵数万为前锋攻晋阳。鲜卑兵到晋阳以北正值金秋十月,闻讯赶来的刘琨收集余部数千为向导,猗卢自率众二十万继之。拓拔六修与刘曜军战于汾水东岸,匈奴遇鲜卑,如狼对虎,匈奴兵对鲜卑兵始终心怀畏惧,交战不久,匈奴汉军大败,刘曜本人身中七枪,差点死于阵中,幸亏部将傅虎战死相救。他逃入晋阳城后,连夜与刘粲等人掠晋阳之民,逾蒙山而归。十一月,拓跋猗卢率军追击,于蒙山以南之兰谷大败匈奴汉军,擒刘丰,斩汉将邢延等三千余人,传汉军横尸数百里。

刘琨重据晋阳,亲自步入拓拔营门拜谢。“兄长果然宝刀不老,对匈奴兵真是势如破竹。愚弟感激万分。”

拓跋猗卢抚须畅笑。“在我眼中,他们如雪山派,我如太阳派,这雪遇太阳,不变熊才怪哩。”

众人无不给他逗得大笑一阵。

刘琨再表谢意,道:“刘聪屡犯晋阳,让兄长途跋涉,赶来支援,真是小弟的无能啊。”

拓跋猗卢说:“哎,弟何故自贬哪。你身高位重,整个北方,有谁像您这样敢与刘聪血战到底呢,你是大晋在北方的一座高山,没有你,我哪有心情与刘聪作战。”

刘琨惭愧地道:“越石未能守好晋阳,连累了父母和百姓,有负皇上重托,真是罪该万死,有何脸面再面对并州的父老兄弟。”

拓跋猗卢说:“因我来迟,致使弟父母见害,要怪罪就怪我吧。”

刘琨进一步说道:“兄能来解晋阳之围,实属弟之洪福。如再乘胜追击,想那刘聪也坐不稳平阳了。”

拓跋猗卢婉言回绝道:“今已复州境,我军远来,兵马疲倦,容以后再议。”

刘琨道:“那好,我们喝酒去。”众人欢呼雀跃,端起大碗豪饮。

拓跋猗卢父子在晋阳逗留数日,享尽人间快乐,临走馈送刘琨兵车百乘,数千马牛羊群作为军资,并留下两个本来就是晋人的将军箕澹、段繁率部助晋军戍守,这才引军北还。刘琨报奏皇上封拓跋猗卢为代王。

送走了拓跋猗卢的大军,卢谌把从路上救回来的桃花,领到刘琨面前,桃花把匈奴兵占领期间的情况,向刘琨汇报。刘琨对令狐泥恨得咬牙切齿。“令狐泥这个叛逆,当初留他一命,可真是妇人之仁了。”卢谌说:“刘粲走时已经将他杀死在道上了。”刘琨说声:“死有余辜。”

晋阳郊外,荒草萋萋。乱坟岗上,朔风凛凛。

刘琨携子侄来拜祭父母和妻子。

天阴沉沉的,压抑着人的心情。刘琨欲哭无泪。父母因动乱才千里迢迢赶赴晋阳,希望在他这棵大树下得到安歇,没想到却惨遭不幸。若干年后,他有何脸面去和他们团聚。卢雪又岂能死得瞑目,她跟随自己二十余载,又得到了多少宠爱?亲人们就这样客死异乡,刘琨伤心自责至极点,连看他们坟茔的勇气都快没有了,哪还敢再掉落廉价的眼泪!

可是卢雪还没听过自己给她吹一曲胡笳呢,刘琨站在卢雪的坟茔前,心胆俱裂,痛不欲生。他实在找不出一句能表达对亲人的愧疚之语。取出胡笳,轻轻地吹奏着……

哀松露,悲汉月,胡笳五弄吹断肠,生灵共怒哭晋阳。

的确,这里遍地哀嚎。汾河两岸,尸横遍野。有匈奴兵的,更有被他们裹挟杀戮的百姓。刘琨感到惨不忍睹。军士们正在清理战场,掩埋尸体。

刘琨站在晋阳城墙上,看到遭遇洗劫后的城池,只剩下一片片废墟,心如刀割。苦心经营了几年的晋阳,一时无法重建。无奈,刘琨移军至晋阳北几十里的阳曲,虽然兢兢业业,招集亡散,但世易时移,他明白形势对自己越来越不利。深夜常失眠,再也不愿练闻鸡起舞。石若兰走了,徐润也死了。他常常对着古琴发呆。

夜里迷迷糊糊中,徐润长发披地,鲜血渍面地跪拜在床下,哭喊道:“大人,您为什么杀令狐盛呢?让徐生也做了冤鬼,四周的鬼们都不理我,骂我是佞人,鼓噪您杀了令狐盛,大人,我死不足惜,只愧名誉扫地呀……”说着用头撞地。刘琨大喊:“弟何故如此呢。”醒来,竟是做了个噩梦。

桃花过来给刘琨送药。刘琨道:“桃花,这些天你也受苦了。”

桃花说:“桃花受苦惯了的,大人不必牵挂,如果有一天能打回桃花镇去,能见上我爷爷一面,桃花就心满意足了。”

刘琨不愿意让一个天真的孩子失望,爽快地说:“好,我们一定打败刘聪,让你回到桃花镇去。”

这一年的冬天快要到了,不知天气会有多冷。

52

晋帝遣使臣来并州,拜刘琨为司空,都督并冀幽三州军事。处在伤心中的刘琨,未因职务晋升高兴起来。

一天,守卫新兴的将军邢延也派来了信使。信使气喘吁吁地说:“大人,不好了,拓拔六修来那里滋事。”原来邢延曾有数块上好玉石进献给刘琨,为感激拓跋鲜卑人来投附帮忙,刘琨就把这些玉石转送给拓拔六修。哪知这位鲜卑王子贪财,回漠北途中,又返回新兴,且拖延不走,找来城内的邢延,显出刘琨赠予的玉石,说:“邢将军,你看这是什么。”邢延道:“这是本人送给刘大人的玉石。”拓拔六修哈哈大笑:“这些宝贝,刘大人送给本将军了。可是我听说邢将军还有很多的玉石哇。何不拿出来让大家一饱眼福。”邢延说:“不瞒将军,本人所得玉石已全部献给刘大人了。”拓拔六修眼珠转动几下,与邢延不欢而散。

信使说:“邢延将军派小的来,是要问计大人,如果拓跋无礼,我们怎么办?”

刘琨感到非常棘手,思考片刻,向拓跋猗卢写信,言明将来有了新的宝玉,一定奉送。派出信使后,刘琨稍松了口气。过了两日,信使返回说,新兴出事了。那拓跋六修根本不听老拓拔的话,带一行队伍驻进城里,派人把邢延妻儿囚禁起来,逼索玉石,邢延大怒,率所部兵突袭拓跋六修,打跑了鲜卑兵,并以新兴城向匈奴汉军投降。

刘琨闻知,非常震惊。拓拔六修怎么能如此贪婪!刘琨本想拓跋猗卢年迈,以后还要和这位王子多多共事呢,所以才将宝玉送给他,没想到却是这等结果。他不得不差人向邢延说情,予以挽留。

不料,一事未了,又起一波。石勒忽然来书要与大晋请和,并表示愿意率兵征讨王浚以效力大晋朝廷。刘琨与温峤刘演等商议对策。

刘琨想,石勒这两年进犯河北得手,在襄国建立了根据地,正是春风得意时,怎肯向大晋示好呢。刘琨凝思着说:“早先我们找到石勒失散的父母,他都不肯投奔我们,现在他兵强马壮,主动与我交好,其中必定有诈。”

刘演道:“这老儿在给我们下套哩,他也可能觉着在刘聪手下干屈尊吧。”

刘琨思量着敌众我寡的情势,退一步想,能使百姓休养生息,何乐而不为呢?便说:“是呀,石勒非池中之物,他不会长期为刘聪卖命的,更不会真心与我们相处,可不管怎么说,石勒示弱与我们讲和,总比拿刀子与我们比划要好。况且我们也正好离间他与刘聪的关系。”

温峤也说:“对,以我们的实力,一时又不能吃掉他们,利用他们狗咬狗才好。”

刘琨同时也深感进退维谷的艰难,不无忧虑地想,王浚素与我不和,上次拓跋猗卢做代公的事,他与拓拔相争,失去了不少兵马,对我怀恨在心,废晋自立之心未亡。但他名誉上仍是晋将,唇亡齿寒,石勒不会就此罢手的。

刘演道:“石勒狼子野心,王浚也是心腹之患,干脆随其自然,我军也好趁此积蓄力量。”

刘琨点头,看来也只有如此。

53

远在河北平原的大道上,段匹禅和弟弟段文鸳一路说说笑笑。

看起来有三十岁的段匹禅长得十分英俊,他对段文鸳说:“四弟,王浚那老儿邀我们去蓟城到底是何意呀?”

二十来岁的段文鸳笑道:“这你还不清楚,石勒要向他称臣,想让我们也拥戴他呗。”

段匹禅说:“他这是痴心妄想吧。早了几年父亲在时还有点可能,现在他都是黄土埋到脖子上的人了,还想什么称尊,我看是自取灭亡。”

段文鸳说:“是啊,那石勒是何等狡猾之人,怎么会依附他这个老朽呢。我看这里边一定有鬼。”

段匹禅说:“可是他盲目乐观,要我们去捧场,我们要是不去,他会说我们对大晋不忠,正好去看看热闹吧。”

段文鸳问:“见了他,我们以什么相称呢?”

段匹禅说:“表面上还是要给足他面子。叫他姥爷为妥。”

这兄弟俩即是王浚女婿、鲜卑大单于段勿尘的儿子。段勿尘有四子,其中大儿子疾陆眷在他去世后承袭了大单于。数年前,石勒攻占了襄国,在王浚的地盘上急剧扩张势力。王浚哪里能容,派兵前往讨伐。疾陆眷和弟段匹禅、段文鸳、堂弟段末柸等率领部众五万助攻,就在襄国城北的渚水之阳驻军布阵。石勒几次遣将出战,都被打败。疾陆眷大造攻具,正准备一鼓作气攻下城池,不料段末柸轻敌擅进,被石勒设计生擒。石勒王牌在手,乘机向疾陆眷求和。疾陆眷舍不得末柸这员猛将,遂不顾两位弟弟的劝阻,不但答应马上撤兵,而且还和石勒的儿子石虎结拜为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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