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1024

“见过谁？”我装不知道。

孟泽成挪开眼，盯着方向盘，“苏子俊。”

“苏子俊？”我扬起尾音，仿佛很吃惊。

“那人跟我说的。就是给你韦一鸣买毒证据，要我保他出国的那个。”

“他到底是谁？怎么知道那么多？”孟泽成摇头。

“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个？他没告诉你温欣去见苏子俊干嘛？”

“还能干嘛？”孟泽成反问。

一个风尘女子坐上一个老男人的车，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我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太愿意接受。

“出事之前，温欣说过很快就有本钱开店了，这个钱，会不会是你大舅许诺给她的？”我问。

“大舅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如果答应给她，早给了。而且，既然傍到大舅这个靠山，她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肯定有遇到其他事。”

“温欣喜欢你。傍到谁，都不如傍到你开心。”

孟泽成斜我一眼，没再作声。

我的头靠在车窗上，思忖半晌，还是说了。

“孟泽成，我觉得你大舅……有时候怪怪的。”

“他怎么你了？”

孟泽成一下坐直，猛地抓住我的手。

哪儿跟哪儿啊。我苦笑，抽不出手，只能由他握着。

“他没怎么着我。只是我觉得他这人有时候讲话，总是欲言又止。”

“他私下联系过你？”

我没回答，沉默片刻，问：“咱们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互相虚伪了，你能不能坦诚告诉我一件事。”

孟泽成漆黑的眸子在暗夜里闪着亮光。

“我爸妈那场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跟我有没有关系？”

“对。你老实告诉我。”

孟泽成眉头紧拧，很不理解，“那场车祸，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爸他……他如果真的对苏阿姨做出那种事，也害死了孟叔叔，你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吗？”

我望着那双幽冷的眼睛，寒从胆边生。

“不是温凡，你就这么看我的？”孟泽成声音里带着笑，很气很气的那种笑。

“怎么看你？”你不是还指使韦一鸣去杀裴永俊吗？你很清白吗？

孟泽成轻轻点着头，哼笑一声，“是，我承认，我这人有时候挺混蛋。可我也不是那种白眼狼！你爸妈以前对我的好，我都记心里了，我恨过你爸，借着这个恨来欺负你。”

孟泽成停下来，点了根烟，猛吸一口，叹出长长的白烟，接着说。

“其实我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借着这个恨，找了个欺负你的正当理由。温凡，我想要你。从你还没开始发育，我他妈这个混蛋就想要你了。我知道，我干的不是人事儿，但我忍不住。我忍到你十六岁，觉得你也算长大了，到底忍不住了。”

我的心就像一根麻绳，被拧得死死的，等他说完，又一点点舒展开来。

“别提那个。”提起我就心乱。

“好。不提。”孟泽成开始静静抽烟。

我想了会，问：“所以那场车祸，真跟你没一点关系？”

孟泽成仰头喷了一口烟，“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信。”

“不，我信。你认认真真，摸着良心再跟我说一遍。”

孟泽成握住我的手，放在他心上，“我，孟泽成，起过报复你爸的念头，但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那场车祸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要是骗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放下来。

一颗心也落了下来。

不是他。

伤害我父母的人，不是他。

如释重负。

好长一阵，我们都没说话。

孟泽成一根接一根抽烟，打开车窗透气。

“他对你好吧？”

“嗯？”

“白斯昀。”

“很好。”

我看着孟泽成，想告诉他，前几天白斯昀带我去吃豆浆油条了。

想说白斯昀对我很温柔，很有耐心。

还跟我求婚了。你都没跟我求过婚。就自作主张把戒指套我手上，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那戒指我早就不戴了。我又不是孟太太。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说到一半，孟泽成停下来。

“娶我吗？”

他摸摸我的头，像以前那样，揉了揉我头发。

“跟了我，后悔么？”他问。

后不后悔能咋的？本来一开始，也不是自愿跟你的。

“我知道你委屈。”他又往嘴里塞了根烟。

委屈能咋的？以前什么事，还不是你说了算。

你要我跟你，我只能跟，你要生二胎，我只能再生。

现在我终于做了会自己的主。

可是好奇怪。

居然一点成就感也没有。

也一点都，都不快乐。

“孟泽成。”我嘴一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孟泽成我想回到十六岁。我想回到那天晚上之前。那之前，我一看见你就躲，一想起你就笑。那时候爱一个人，还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听见他笑了。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会念你的好。小时候我馋油条，你把自己的油条塞给我。我爸给你的糖，你也偷摸放我书包侧面的小袋子里。我觉得你真好。虽然爱打架，但从不欺负我。暗地里还对我好。”

可是孟泽成啊，我们回不去了。

你从那本《半生缘》里偷走了我的情书。

你知不知道，那本书里，顾曼桢对沈世钧说，我们回不去了。

曼桢问世钧，你幸福吗？

世钧说，我只要你幸福。

“孟泽成。”我轻轻开口，“如果我没有跟你在一起，你还会希望我幸福吗？”

他脸颊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明明像在笑，眼里却闪着光。

“如果你觉得跟别人在一起更幸福，我退出。”

“前几天我去了趟归安寺。在红绸条上写了字，绑在那棵大树上。”

“巧了，前几天我也去那干了这事儿。”

“你写的什么？”我好奇。

“你呢？”他看着我笑。

我扭过头看窗外。

夜色好美。

“你先说你写的什么。”我闭上眼睛。

沉默。

时间仿佛静止了。

手机震动一下，打破沉寂。

黑暗中，屏幕的亮光有些刺眼。

孟泽成发来一条短信——

“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轻轻笑出了声，手指飞快触着键盘——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从前的从前，他为我做过一切的一切，当时怎么就没明白，这个少年暗中萌动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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