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清认为眼前的人莫名其妙，但明显不敢把贬低的话说出来。

封煜觉得这样的她更是好玩，于四三是也没让她请罪什么的，看她局促不安地坐下了，看着她接下来有什么举动。于是半试探性地道：“柳姑娘平日定喜欢救死扶伤。”

而对面的柳清清觉得这个问题有些白痴：“这是医者的天职。”

封煜蹙眉道：“但是现下的大多数医者都是只看钱的人了。”

“……臣女知道，但这不是大多数，臣女认识的大多数医者都是心济苍生的。”

她当然知道这个事实，但她还是为钟琴辩驳一次，前些日子的交往使柳清清明白钟琴也是个有救济天下意愿的人。

口气倒是不小。

周围的人见封煜竟然和这位医者说这么多话，不禁都有些傻了。

封煜也察觉出那些人面色不对了，不耐烦道：“都出去，别外传。”

一句“别外传”就能让那些眼线消停了，封煜对于一般的监视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平常他也没什么可监视的。他们纷纷退了出去，只剩郭枳在外头守着了。

“你在民间了解的比朕多，肯定也明白民间有不少见钱眼开之人。”

柳清清沉默了片刻，但还是不屑地答道：“他们仗着自己有学识，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好多捞些钱。亦或是见着穷人就关了铺子的门。”

封煜有些讶异，她在皇帝之前直接露出这种义愤填膺的神情，已不容易了，他觉得这可以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又问道：“你见到过不少么？”

说完又觉得这是废话。

柳清清本就是个自来熟，见着皇帝能主动和她聊医术的事，也暂且没那么拘束了，不过基本的礼仪还是还是有的，道：“皇上要听这些。那臣女……民女就先说些吧。两年前的冬日，民女家不远的药铺子那来了个人，很是衣衫不整的样子，说要买些药，那先生见他潦倒，便存了心要整他，刻意让他拖着病体到外头给他采药一个时辰，回来才施舍不多，还硬扣了他些银两去。”

封煜虽然见过不少事，虽然平日性子冷淡，但听她不平的叙述，也觉得那先生不是个好东西，又追问道：“那你是从哪见着这情状的？”

她一听这话，也无法再镇定下去了：“我家……臣女家不远的路上，那时那病患流落街头，臣女收留他后，他才给臣女讲了这些。不过他最后还是——”话说一半没说下去，是觉得在圣驾前就这么提“西去”还是有些无礼的。

封煜没在意，他也知道这病患的结局是何了，他没话找话：“你常遇见过这等事么？”

她连忙否认：“不是，大多数医者还不是这样的，这种事一年半载才会遇见一次……”虽着急否认，但她瞧见对面皇帝的脸已渐渐沉下来了。

“想不到这种事会时常发生，朕还是管理不善。”

封煜也不想着和柳清清处理好关系了，一想到天下这样的事随处可见，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自己日夜操劳的天下会时常有这样的事发生，也觉得有些寒心。

柳清清想宽慰他，却觉得实情不应该被掩盖，于是便不出声了，半晌才开口：“其实，虽然有丑事，但让人欣喜的事还是更多，民女日日救助病患，也发生了不少趣事的。”

封煜有点烦心，却还是点点头听她继续说，果然她不再提那种事，转而提之前自己行医遇到过的善人。

他听她讲啊讲的，从前些日子的医赛讲到了六年前她刚开始行医，就是没听到有关自己的一个字。

看来，是真的把他忘了啊。

自己若不是皇帝，就这么难以给人留下印象么？

他给自己留了个苦笑，但柳清清正讲的起劲，没看见他这一特殊的动作，她简单讲完后，认真说道：“不仅有丑事发生，但作为医者，在民间留下的善事更多。”

封煜问道：“那你从医数年了，大概也忘了不少善事吧？”

柳清清纳闷他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但也是乖乖点头，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是忘了不少，但他们也都是善人。”她对这世界人的看法还真是乐观啊。

封煜觉得此时若是强行提起三年前的事，她也未必能记得起来，但记忆谁也说不准，说不准被刺激刺激就想起来了。

因此，他更要让这姑娘留的久些，虽然委屈了她，但他的私心让他这么做，或许是出于一种丑陋的心理吧。他垂下眼眸问道：“瞧你这意思，是不愿意服侍朕么？”

柳清清觉得今天说错的话已经够多了，于是便硬着头说了实话：“嗯，民女更喜欢在民间多些。”

封煜虽然猜测过这心思奇巧的女子会这么回答，但她这么直白还是让人意外的：“怎么不愿意？宫中太拘束么？”

柳清清没想到他一下就猜中了原因之一，只得硬着头皮称是，又补充道：“民女想在医术上有所作为，便不能长留在宫中。”

封煜笑了：“还没打算叫你长留呢，你就做起这打算来了？”

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话太多，于是敛了笑意，凝神半晌才再次开口，“宫中也有许多医术高超的医者，有更多秘方。”

柳清清沉默了，她微微垂下头，也暂时不去顾封煜的身份了，只是认真道：“这点民女也明白，但如皇上所言，宫中的确多有拘束，民女的医术拙劣，保不齐有出差错的地方，又听闻宫中人对医术的要求极高，民女怕是不能胜任了。”

这理由她自己都觉得拙劣。

“民间给人的感觉更自由些，即使得不到可能的秘方，但也比宫中沉闷的气氛要好得多。民女希望使自己的技术更加进步，拘束在宫中也是不明智的。”

“这不是个明智之举，宫里还会给你许多惊喜的，别急着下决定。”

“宫中名医多，但宫外的高手多也是事实，民女希望去见见世面，本打算明日离宫，但皇上的状况有些堪忧，于是便暂且留了下来。”

柳清清一而再再而三地表达自己的意愿。

封煜叹了口气，有些不忍，但心底的那个决定已经下了，便道：“你是个别致的人，先出去吧，这些日子先照顾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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