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海峰听见卞海洋态度很不友好的逼问，淡然一笑，他说道：“我为组织工作，一切以组织利益为重，不会有什么个人成见。”

“吉海峰，你不用跟我打太极，什么他妈组织利益？你和柳正风他妈穿一条裤子想把公交集团从老子手上抢走！”

“卞海洋，请你搞搞清楚，公交集团是国家的，不是你卞海洋个人的，政府想什么时候拿走，就什么拿手。”

“少他妈来这套，敢拿走试试看！”卞海洋还想和吉海峰套套近乎拉拢腐蚀，结果一上来就针尖对麦芒顶上了。

朴素贞和项珊珊早从洗手间出来，躲在暗处，见两个人拍桌子互相指责对方，赶紧过去打圆场。

朴素贞对吉海峰说道：“吉主任，我好了。”

项珊珊也对卞海洋说道：“卞总，刚才忘了问您，是来吃饭，还是找朋友？”

“呵呵，找人。”卞海洋毕竟老江湖，顿时把板着脸拉成弯的。

“卞总，我先告辞了。”吉海峰也不例外，在女士面前不能丢脸，他伸出右手，准备和卞海洋握手。

“不送。”卞海洋却拂袖而去，让吉海峰下不了台。

“走吧。”朴素贞赶紧上前解围。

吉海峰却笑着说道：“小项，你怎么走？”

“我还等一个朋友。”

“哦，我和小朴先走了。”

吉海峰和项珊珊打过招呼离开餐厅，刚上车，吉海峰就质问朴素贞，“为什么把卞海洋叫来？”

“我没有，碰巧遇到的。”

“不用瞒我，卞海洋是不是向你许诺过什么？”

“没有，真没有。”

“不说也无所谓，我可以告诉卞海洋，他这个董事长做不了多久了。”

“关我什么事？”朴素贞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如果真像吉海峰说的，卞海洋也靠不住了。”

针对公交集团的调查告一段落，各个政府部门纷纷给集团开出罚单，总金额不高，两百多万，卞海洋二话没说把罚款交齐。如果罚款能够解决问题，卞海洋宁愿多罚一点。

纪委终于找上了卞海洋，本来这个日期还会往后拖一拖。柳正风听说卞海洋指示公交集团的中层干部制造谣言，市政府会进一步缩减财政补贴，职工收入会下降。职工们为了保护自身利益，打算在中层干部的领导下，向七八年前一样组织全市范围内的罢工。

消息传到柳正风的耳朵里，他早有准备，指示市纪委立刻找卞海洋谈话。与此同时，发改委和市政公用局的干部们立刻下到公交总公司，一对一找职工谈话，消除误解。然而，卞海洋去纪委交代问题的这两天，公交集团仍然发生了骚动，部分职工拒绝上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卞海洋在公交集团这么多年，从基层到中高层干部全部是他的嫡系。他拿集团的钱收买人心，让职工们听他的话，市政府的承诺信不过。

发改委和公用事业局的干部们虽然在获悉罢工的消息后立刻找公交集团的职工谈话之后，取得了预期效果，职工们不再听信谣言正常上班。然而部分干部得知卞海洋出事，立刻找亲信劝部分职工罢工。

小范围的罢工行动因为卞海洋从纪委出来以后而结束。柳正风却很担心卞海洋利用这次胜利在下次受调查时，鼓动既得利益的集团干部再次造谣引发更大规模的罢工事件。

柳正风在听卞海洋的讲话录音，这是他最近一次动员会上的讲话，不得不说卞海洋从特殊年代过来，对蛊惑人心颇有一套：

“……上次改制，很多职工听政府的话买断工龄回家，结果怎么样？很多人找不到工作，生活十分艰苦。大家听我的话继续留在企业，这些年又怎么样？每年保证百分之十的工资增长，年终奖金一分不少，集团每年还组织大家旅游……所以说，政府的话不可信，应该听集团的，听我卞海洋的。我从公交集团最底层干起，对企业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企业是什么？就是你们大家，你们大家都是我的亲人……政府为什么搞改制？因为看公交集团的效益好，想把一些效益差的企业并进来，吃大锅饭，用你们的工资奖金养活效益差的企业职工……损害集团职工利益的事情我卞海洋第一个不答应，为此我和上级领导闹翻了，他们要治我的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我不怕，我有你们，有集团的几千位职工，只要你们支持我，我一定和不合理的政策斗争到底！”

吉海峰坐在柳正风的办公室陪他一块儿听完这段录音。

“怎么看？”柳正风问道。

“还是按计划，先把中层干部撤掉，再动卞海洋。”

“不行，中层干部从基层提拔上来的，群众基础非常牢固，动他们的话，职工会产生逆反情绪。”

“先动卞海洋的话，中层干部肯定会拿罢工相威胁，不仅仅公交集团，他手上还掌握最大的两家出租车公司。如果副省级城市交通瘫痪，准保会上国外报纸的头条，省委和中央怎么看？恐怕卞海洋还没下，你的乌纱帽先被摘了。”

“公交集团的职工已经被卞海洋洗过脑，不好办；中层干部和卞海洋的利益一致，也不好轻易动；卞海洋在公交集团浸淫多年，所谓根深蒂固，更难办。”柳正风的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

“外头的人可能想不通，一个市委书记，一个发改委主任，竟然对小小的国企老总束手无策。”

“不管外头人怎么想，损害和蚕食老百姓利益的既得利益集团必须瓦解。公交集团才是第一步，今后还有更难搞的，如果一开始就束手无策，改革从何谈起？”

“这次改革，市委常委以及市里各部门的领导也表态支持你的决定，组织内部很难达成如此一致的共识，目前只差一步棋，看你这个决策者怎么走了？”

“给我一点时间。”柳正风目光坚定的望着吉海峰。

“不用急，任何改革都会一蹴而就，我们有时间。”吉海峰走过去，拍拍柳正风的肩膀，好像给他输入一股强大的正能量。

卞海洋从纪委出来之后更加得意，他像上世纪某个特殊年代的干部一样，盲目相信群众的力量，觉得有群众力量的保护可以安枕无忧。为了进一步稳固在职工心目中的地位，卞海洋给参与罢工的职工发放三千块奖金，在这一鼓励下，更多的职工相信，只要跟着卞海洋干，就不会吃亏。

公交集团的消息不断传到柳正风的耳中，卞海洋花钱收买人心虽然手段比较老套，但相比市政府仅仅利用宣传工具不断向广大公交职工宣传组织的政策，显然效果更明显，也更直接。

柳正风代表的组织，原则性比较强，在和卞海洋的较量中逐渐落在下风。为扭转局面，柳正风和吉海峰商量出一个办法。趁一个月后暑假期间，公交运输压力相对较轻的时间段，迅速引进其他城市的公交公司进入市内，防止一旦卞海洋出事，原公交总公司罢工造成的交通瘫痪局面。

吉海峰主管的发改委，迅速和其他省市的发改委联系，陆续有十余家公交集团表示愿意进入。吉海峰不动声色的采取暗标形式，最终确定一家外省的公交集团中标。

根据标书要求，中标的公交集团必须在三个月内开启两条干线投入运营。这家外省的公交集团实力雄厚，经过短时间的勘查，很快把线路设置上报给发改委。吉海峰立刻批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么大的动静，卞海洋觉得受到威胁。再次用老办法鼓动公交集团的职工罢工。在动员会上，卞海洋向全体职工讲话，“……大家应该听说了，市政府从外地引进了一家新的公交集团，为什么引进？因为市政府想把咱们换掉？为什么换掉？因为我们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因为我们维护自身的权益，变相损害了政府的利益，于是他们采取卑鄙的手段，想把我们挤垮……这家企业进入之后，政府会把财政补贴全部划拨过去，我们公交集团面临两种选择，要么提高票价，要么节约成本，否则很难和政府抗衡……提高票价恐怕很难做到，降低成本，意味着裁员，降薪……”

这句话迅速在职工中引起巨大的反响，卞海洋的手下早在会场各个点上埋伏，见到职工们群情激奋，立刻喊早已准备好的口号，“坚决抵制市政府的决定”，“誓与企业共存亡”，“去市政府游行”……

卞海洋看到场下的职工口号连成一片，心里有种难以遏制的激动，有这帮职工撑腰，他妈的市政府能把老子怎么样？

还没等新的公交公司的线路投入运营，原公交集团的罢工行动已经开始。六月初的一天早上，全市各干道没有见到一辆公交车。到早上八点二十，因公交线路停运，黑压压的市民站在站台不知所措。隶属于公交集团的出租车也没有上街，全市乱成一团，部分地区出现暴力事件……♂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