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成梧州苦笑着。

“老成，从现在开始，我请你放下这个包袱，把卞海洋看成一个普通的改制企业的总经理，你打算怎么办？”

“很简单，掐掉他的政府补贴，公交总公司使用的柴油汽油一律和市场接轨。”

“有办法，为什么不办？”

“我怕闹出事儿。七八年公交公司闹过一次，因为政府补贴不到位，在卞海洋的怂恿下，所有公交线路停运，全市的交通大面积瘫痪。当时省委景书记还兼任市委书记，他亲自出面才把事情压下去，不少领导还因为这件事受到纪律处分。”

柳正风好像听说过一次，但了解的并不详细，听成梧州这么一说，他觉得卞海洋果然不好对付。如果副省级城市的交通瘫痪，恐怕会闹到中央，他这个市委副书记，恐怕也会受到责罚。

“怎么办？”柳正风心里打上一个巨大问号。都说利益集团很难对付，柳正风终于感到这句话不是白瞎的。

成梧州见柳正风正在思考怎么解决这个难题，不想再打扰，起身说道：“柳书记，我先回去，有事我再来。”

“辛苦你了。”柳正风笑了笑。

柳正风晚上约吉海峰吃饭。一见面，吉海峰便把柳正风的心事说出来，“卞海洋不好对付吧。”

“你下头的人回去汇报了？”

“嗯。”吉海峰点点头。

“一个小小的公交总公司也拿它没办法，唉，市委书记也不好当啊。”

“如果好当，怎么会让你上马呢？”

“你讽刺我？”

“夸你。办法你肯定有，怕得罪盛书记。”

“不，倒不是盛书记，我听成局长说，七八年前公交总公司罢工，闹得沸沸扬扬，不少领导受到处分，万一打苍蝇打不好，反而被他下蛆恶心了。”

“你找我来是诉苦？还是诉苦？”

柳正风听到吉海峰的玩笑，一下乐了。

两个人开了瓶红酒，对饮。喝到一半，柳正风说道：“海峰，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

“为什么？”

“还用问嘛，你办法多。”

“说到办法，我不如你。”吉海峰带着微笑，说道：“咱们之间还是坦白一点，你想把卞海洋拉下来，让我做这个恶人。”

“上次我说过，恶人我来做，不过我希望发改委能有所动作，先给卞海洋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按照卞海洋的个性，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他把事情闹大，再一鼓作气把他拿下。”

“有什么好办法？”

“我想了一个，你帮我参谋参谋……”柳正风向吉海峰简单叙述了一遍。

吉海峰不断点头，说道：“我看可以。”

“全交给你了。”

柳正风和吉海峰碰了一下红酒杯。

第二天上午，吉海峰以发改委主任的名义，下发通知，决定三天以后召开全市改制国有企业的负责人大会，讨论改制企业合并经营的问题。

这个事情对改制企业来说是个好消息，把一些产能效能低的企业并入大的改制国企，债务由国资委妥善处理。这个举措等于在不影响改制企业的利益前提下，变相扩大原有大型企业的规模。

卞海洋看到通知，也决定参加，趁机多捞一点好处。三天后的会，吉海峰却仅仅向与会的企业老总简单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谈了一些意象性的合并方案，会议很空洞。卞海洋开到一半准备开溜了。

吉海峰忽然点了卞海洋的名字，“卞总，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卞海洋四十出头，皮肤白净，因为纵欲过度，脸看起来有些浮肿，头发梳的油光锃亮，一身名牌西装，桌面上摆着一台限量版黄金打造的手机。

听到吉海峰点他的名，卞海洋一脸不屑的笑道：“我有什么建议，坚决服从上级组织的决定。”

“今天是深化改革的座谈会，有什么想法可以提一提，组织会考虑实际困难。”

“我们企业规模太小，想把国资委下属的两个出租车公司也并过来。”卞海洋把手举在半空，说话声音有点有气无力，但明眼人知道，他还真不是开玩笑，也许卞海洋趁这次重组的机会，真能把市里两家出租车公司并入公交集团，这样一来，他等于掌握了出租车的定价权。

“你的建议提的很好，我们会考虑的，其他同志也可以谈谈。”

“我还没说完，长途客运站年年亏损，为什么不能也并过来？”卞海洋丝毫没把吉海峰放在眼里，不留情面的打断了他的讲话。

“这个问题也可以讨论。”

吉海峰这句话一出，会场顿时乱哄哄的，不少人小声议论，今天发改委召开的这个会，他们根本是陪衬，主要为了给卞海洋铺路子。

吉海峰听到这些议论，也不吭声，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会有人把今天会议的内容向上传达。

也许觉得火还不够旺，吉海峰又说道：“卞总，你有信心使长途客运站扭亏为盈，组织会考虑让你接盘，发改委下属的两家出租车企业，盈利状况一直不错，不在这次的合并重组范围内。”

“那就不要扯淡了，我会光吃烂苹果的，找公交集团合并重组，必须一个好的搭一个坏的，不然免谈。”

“企业规模变大以后，资源分配可以更合理，而且负债方面由组织解决。”

“这个不用谈了，我的态度已经放这儿了，如果有新东西你赶快讲，我还要坐飞机去首都。”

“卞总，请你配合一下。”

“我凭什么配合你？”卞海洋牛眼一瞪，会场上的人都看着吉海峰。

吉海峰却仍然笑眯眯的说道：“卞总，你有事，那就先走吧。”

卞海洋起身说道：“我走不走，还要你批准？”说完，大步流星准备走出会场。

吉海峰早已摸清卞海洋的脾气。这个人仗着有盛书记撑腰，谁的面子也不给，有钱有人，过去连市委书记钱书钧也让他三分。钱书钧被扳倒，卞海洋更加不可一世，柳正风让市政公用局开出三点整改意见，他却置若罔闻。

卞海洋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吉海峰对全体与会人员说道：“今天的会，由市委市政府组织，发改委牵头，对进一步深化改革意义重大，有可能牵涉到部分下到企业的干部去留问题。一些不服从组织安排，长期违反组织原则的干部，会在深化改革的过程中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让组织信得过的干部接任……”

卞海洋的半个身子刚走出门，听到吉海峰的话又转回来，用一双眼袋很重的牛眼瞪着他，好像在说，“你敢下老子试试。”

吉海峰丝毫不无所动，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深化改革的目的，表面上加速政企分离，实际上把一些重点企业严格的控制在组织手上，比如与公共事业相关的企业……”

卞海洋听到这儿，知道这是吉海峰在故意敲打他，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说走又不走，下不来台，于是听到这里，还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也很快结束，会后一些改制企业的干部纷纷打电话给各自的后天，把卞海洋今天不给新上任发改委主任吉海峰面子的事情，添油加醋描述一番。这些企业领导还四处打听，市委市政府是否真的准备向企业的领导挥刀。

发改委的会议结束之后，市委派过去的干部很快把会上的情况向柳正风进行汇报。柳正风对吉海峰的表现非常满意，旋即给他打电话，“海峰，做的好，先给卞海洋来个下马威。”

“这会儿，卞海洋应该去找盛书记了。”

“呵呵，差不多。”

卞海洋果然去找省委副书记盛守业。无论他多傲气，发改委主任吉海峰的话，仍然让他有些担心。一般表面上傲气十足不可一世的人，内心总是胆怯的，用威吓的外表吓唬人而已。

到盛守业面前，卞海洋变成了一只猫。他坐在盛守业家客厅的沙发上，盛守业在看新闻联播，他的姑姑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

“姑姑，这个按摩椅还可以吧。”

“还行。”

“我找人从日本买的，原装货，国产的质量太差。”

“这倒是，上次你送的那台，还没几天就坏了，椅背发热，吓了我一跳。”

“姑姑，您再放倒试试。”卞海洋走过去，用遥控器把按摩椅放平。

姑姑十分享受，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卞海洋，听说吉海峰开会的时候点你名了。”

“他这小子，新官上任，也不睁大眼睛瞧瞧爱哦，敢拿我祭旗……”

“你是谁？人家发改委主任为什么不能点你的名？”盛守业虎着脸，教训侄子。

“我，我谁都不是。”卞海洋舔着脸说道。

“告诉你，吉海峰不是好惹的，还有柳正风，这两个年轻干部是大领导点名培养的，迟早进中央，你最好收敛一点。”

“我够收敛了。”

“放屁！”盛守业用力一拍沙发副手，斥责道：“你开什么车来的？”♂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