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芬喂完弟弟吃饭，饭菜已经凉透了。

柳正风打电话让护士进来把饭菜拿出去用微波炉加热。

“为什么不自己去？”

小芬这句话说的并不婉转，但嗓音听起来却很舒服，也让人更愿意接受。如果换成她做记者，也许不会遭受与小山同样的命运。

柳正风解释道：“护士站的微波炉坏了，我把病房的微波炉暂时借给她们。”

“对不起，我以为……”

“不用解释，我应该自己去的。”

短暂的接触，让闵小芬对柳正风产生了好感，当然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并不是每个女人都看重男人的外表，至少闵小芬不是。

下午，柳正风从储藏室找出一张躺椅，让闵小芬躺在上面午睡。怕她觉得尴尬，柳正风还特意到草坪上晒太阳，一直晒到四点多快五点才回病房。

刚进病房，他看到白瑞雪和裴婉萱坐在里面和闵小芬交谈。三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浅浅的微笑，大部分时间由闵小芬在说，白瑞雪和裴婉萱在听，柳正风很少见到白瑞雪这么投入的听一个陌生人说话，而且还是一个女人。

“柳正风，你回来了。”白瑞雪对门坐，抬眼看到柳正风轻手轻脚的进来。

“你搞什么？想偷听我们谈话？”

“我怕吵醒小芬他们姐弟俩。”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关心人的嘛。”

裴婉萱自己就是个喜欢关心他人的女孩儿。听闵小芬聊起柳正风帮她弟弟转病房的事情，她才主动和柳正风说话，否则刚出那种事，让她一个女孩子说什么好？

“小裴，你也来了。”柳正风说话的口气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听白姐说你病的快死了，我想过来看你最后一眼，真遗憾，你还活蹦乱跳的。”

闵小芬不禁抬眼看看裴婉萱，觉得两人不对付，再一想，又笑了。这两个人估计是情侣，正斗嘴呢。

“婉萱，你和柳正风闹矛盾了？”白瑞雪问道。

“没闹什么矛盾，就看他不顺眼。”

“我也是。”

闵小芬觉得她在有点碍事，笑着说道：“你们聊吧。”说完，去弟弟的病床扶他上轮椅，乘天还没黑，去楼下转一转。

柳正风赶紧过去帮忙，裴婉萱也在旁边扶着轮椅。

闵小芬带她弟弟离开病房以后，白瑞雪问道：“柳正风，你没变，还那么喜欢帮助别人。”

“我以为你会说我多事。”

“过去也许我会，但现在我也会这么做。一得大师说过，‘帮人就是帮己’，如果连身边的人也不去帮助，那么搞公益搞环保还有什么意义呢？”

“白姐，我支持你。”裴婉萱的亲人不在身边，和柳正风发生那种事之后，很想找亲近的人聊聊，遇到比较熟悉的白瑞雪，自然感到亲切。

“谢谢。”白瑞雪笑了笑。

“快五点了，晚上我请你们出去吃饭？”柳正风在医院吃的太清淡，身体差不多恢复，胃口也开了，想吃点喜欢的东西。

“我无所谓，小裴你呢？”

“听你的白姐。”

“好，我们走吧。”说完，白瑞雪带着裴婉萱往病房外走。

柳正风在蓝白条的病号服外头套了件大衣，这是学员帮他送过来的。

走出病房，柳正风路过护士站，向值班护士打招呼，让她帮忙把钥匙交给出去散步的闵小芬。

大学医院的干部病房过去在同一楼层，因为普通住院病人的床位太紧张，只有压缩干部病房的数量，在双数的楼层设一间。为保证干部就医安全，病房还带锁，病人和护士手里各有一把钥匙。

柳正风对医院周围的环境不熟悉，白瑞雪和裴婉萱也是。

“你今天请客，想请我们吃什么？”白瑞雪问柳正风。

“你们定。”

“吃西餐怎么样？有家牛排做的特别好。”

“行，不要太远。”

“不远。”三个人去地下车库。

白瑞雪开车带他们去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还真不远，但遇到下班高峰，五公里不到的路程，开了足足四十多分钟。

“早知道走过来了。”柳正风的方向感比较强，虽然七拐八弯，但判断出路程不算远。

“首都的路我到现在还不熟悉，没有车载导航不知道怎么走。”女人天生缺乏方向感，白瑞雪也不例外。

西餐厅的环境有点儿法国风格，高高的吊顶，一溜排的水晶吊灯，红色地毯，墙面用的淡黄色软包装饰。一张张小圆桌面顺落地玻璃和墙壁摆了两排，座位中间留出的空地很宽，能开进一辆小汽车。

晚上，餐厅的灯全部打开，大红色丝绒桌边的裙边，白色桌布，还有桌面上摆放的银质餐具，看上去一尘不染。餐厅里已经坐了几桌客人，大概被这种高雅整洁的用餐氛围感染，说话声音很低有点像窃窃私语。

相比这里，去中国餐馆用餐的客人好像约定俗成似的，个个放开声音说话。客人多起来以后，必须用类似“喊”的音量才能让对方听到自己说什么。于是每家中国餐馆的大厅里每个人都脸红脖子粗的像在吵架。从餐馆的差异，也能看出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西方人吃饭，讲究环境，中国人讲究气氛。

白瑞雪喜欢环境优雅安安静静的吃饭，当然是和朋友在一起，但这并不妨碍她十分善于在中式餐馆的包间，搞定很多尊贵的“客人”。

三个人点好菜，开了一瓶红酒。柳正风大病初愈，只喝饮料，白瑞雪和裴婉萱浅尝小酌。

“这瓶92年的红酒，很一般。”白瑞雪晃着红酒杯说道。

裴婉萱说道：“我喝不出来，但三万块一瓶，应该不差。”

“三十万一瓶的酒才能算好酒。”

“哦。”裴婉萱看看白瑞雪，觉得这个环促会的女会长口气很大。

柳正风知道这几年白瑞雪以环促会的名义搞了不少钱，三十万对她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菜上齐，三个人各自怀着心事，谁也没说话。上甜点的时候，白瑞雪才问柳正风，“你怎么认识那个记者的？”

“说来话长。”柳正风擦擦嘴，放下餐具，说道：“还记得我们在虞县，有回到市里开会还是干什么的，我喝多了，你开车，正好遇到交警查酒驾。有个电视台的记者在交警身后跟拍，非让我们下车不可。”

“我记得，他还煽动群众，说公务员酒驾，当时场面差点失控。”

“那个记者就是他。”

“是吗？不过以他的脾气这是迟早的。”

“他上次针对我们的事情，虽然做的有点偏激，但人还不错的，喜欢较真，我在首都的博物馆还见过他一次，他去暗访博物馆失窃的案子，结果被保安抓到保安室。幸亏我在，才把他带出来。”

“现在他终于安分了。”白瑞雪有点幸灾乐祸的说道。

“怎么说呢，他是记者，追查真相是他的职责，出了这种事还是很遗憾。”

“他的方法有问题，揭露真相有很多变通的方法，他总是单刀直入，难免不遭人打击报复。”

“中国的记者很少不懂得变通，他是特例，有这种结局，恐怕也是很多人意料之中的事情。”柳正风想起和陈润泽通电话时，他显得很淡定。

“你们这么说不对。记者本来就应该直面真相，把真相揭露出来，让普通人不再受到蒙蔽。比如最近报出的食品安全问题，正是有很多不怕危险的记者深入采访，才把这些暴露出来，否则等监督部门，不知到猴年马月。”

“小裴，中国的很多事情你不懂。我和柳正风过去在宣传部工作，任何新闻报道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查，牵涉到食品安全的报道每天都有，为什么只报出来一部分？”

“为什么？”

“因为纸包不住火了，从其他的渠道先流入社会，再由官方媒体进行报道。如果没有网络，没有自媒体，恐怕这些食品安全的报道，根本不会有老百姓看到。”

“政府难道不保护老百姓的食品健康吗？”

“保护，但政府首先要保护组织的某些部门不受到社会舆论的攻击。”

裴婉萱对社会问题比较关注，白瑞雪这句话一说出口，她立刻明白了。她说道：“难道为了保护这些监督执法部门不受到社会舆论的谴责，就让这些制造威胁公民身体健康的食品企业继续存在？”

“没错，政府为了他执法的公信力，宁愿牺牲一部分老百姓的利益。你还记得三牛奶粉吗？政府早知道这件事，为什么不报道？因为政府下属的执法部门介入的太晚，当地政府怕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它想把问题解决之后再上报。结果这件事造成了巨大的社会影响，纸包不住火，才引起全国震惊。”

柳正风倒是很赞同白瑞雪的这番话，他也在宣传部门做过领导，对其中的深浅摸得很清，他见裴婉萱还有些愤愤不平，接着说道：“我上次和你到瑶县，你应该看的很清楚。县政府搞的怎么样？底下有搞成什么样？不仅仅瑶县，全国都差不多。为什么？因为面子工程，因为政府需要老百姓看到他的正面形象，否则花这么多钱这么大的力气搞起来的形象工程，一个负面报道就可能让所有的努力付出东流。政府的公信力何在？所以政府对宣传部门的控制非常严格。”♂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