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组织和反对特权阶级是两个概念，加入组织是我的信仰需要，组织也反对特权阶级。√”

“按照你的逻辑，我们的这个社会已经没有阶级划分了？”

“当然有，但不应该是组织，应该是富裕阶层，组织存在的目的就是让富裕阶层的财富重新分配，从根本上消除阶级。”

柳正风装睡，没有接她的话。组织因为阶级而诞生，特权阶级的确是组织曾经希望消灭的阶级，然而怎么消灭？必须运用特权，由此产生了悖论，消灭特权阶级等于消灭组织自己，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

至于组织制定的法律，从根本上也是维持特权阶级的存在。譬如刚才万乘警对待柳正风和裴婉萱的两种态度充分证明执法者在特权阶级的面前是怎样一种状态。

为什么会出现特权阶级凌驾于法律之上的现象？抛开特权阶级制定法律的因素，万乘警也是人，需要维持个人和家庭的基本生活资料，而这些生活资料是特权阶级给予的，他向特权阶级行使执法权，变相把自己的生计掐断了，谁会这么傻？

列车一路向西。天快蒙蒙亮的时候，忽然放缓了速度，最后停在西部的一个小站。柳正风伴着火车车轮“咔咔咔”的节奏睡着了，渐渐习惯了这个节奏，忽然消失反而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微弱的光从白纱窗帘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看见对面铺位上裴婉萱背对着他。

裴婉萱在火车停稳后也醒了，听到身后的“赶咐”声，猜测柳正风正看着自己，不敢转头，怕刚起来的样子不太漂亮。她是个公认的大美人，可不知怎么在柳正风面前有点不太自信。

柳正风起身走出卧铺包间，本来准备小便，可列车上的厕所在停靠时照例锁住。他憋的有点难受，问乘务员什么时候开车。

“还早呢。”乘务员回答道。

柳正风干脆走下车，西部的寒风凛冽，好像刀子一样带着微尘刮着柳正风裸露在外的脸和手。他不禁把大衣的领口竖起来，走进小站找厕所。

小站只有一间平顶的水泥房，候车室售票处全在一块儿。三张油漆斑驳的长凳是小站内全部的摆设。售票处里有个值班员靠在黑铁铸成的老式煤炉旁边烤火，柳正风悄悄有机玻璃的售票窗。

售票员伸手拉开玻璃，睡眼惺忪的问道：“什么事？”

“厕所在什么地方？”

“车上没有？”

“停站不让用。”

“小的大的？”

“小的。”

“出门奔东头。”售票员随手一指，继续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打盹。

柳正风出了门，往右一拐，没有看到厕所，只看到一棵挂满枯枝的老槐树。柳正风大概明白售票员问他“大的小的”什么意思了。

人在旅途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柳正风解开大衣，刚拉开架势准备撒尿，忽然裴婉萱在背后叫他，“柳正风，你干什么呢？”

柳正风打了一个冷战，赶紧把家伙收起来，一边拉裤子拉链一边扭头看看裴婉萱，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什么？”人有三急，一泡尿硬生生被憋回去能好受吗？

裴婉萱站在小站的入口，见柳正风低头拉拉链的动作，大概猜到了，面红耳赤的跑进小站。这时，柳正风见她走了，也顾不了那么多，掏出家伙，好一阵扫射。多亏了他的这泡尿，来年这棵快枯死的老槐树竟然焕发新生。

柳正风回到小站，见裴婉萱靠在小站通往月台的门口，上身轻轻倚着门框，眼睛看向与火车头同一个方向的远处。连绵的小山包一个接着一个，铁轨架设在其中好像一排排整齐的钢琴琴键，裴婉萱用目光轻轻敲击，奏响未知旅途茫茫莫测的旋律……

“我们去的地方会是什么样？”裴婉萱眼神迷离，看到柳正风出现在眼角，呢喃的问道。

“和这里的景色差不多，山可能更高，没有树，也没有水。”柳正风的手插进大衣的口袋，远眺山峦。

“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

“组织上为什么派你到这种地方？让你下基层锻炼？”裴婉萱在组织的历史书籍中看到过，很多组织里身居高位的大领导都去边远贫困的地区做过基层干部。

“组织上让我们去西部搞调研，只有掌握最基本可信的材料，才能找出限制西部发展的关键问题。”

“只是写调查报告吗？会不会让你留在那儿？”

“如果组织需要，我想，我会留下的。”

“柳正风，你不说大话我们还是朋友。”

“真的，身为组织干部，一切必须以维护组织利益，服从组织分配为基本原则。你是党员，将来也可能为组织工作，必须有这种牺牲精神。”

“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

“你以为我会怎么说？”

柳正风看着裴婉萱，她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在西部小站的月台上相互凝视，清晨，蒙古草原来的北风卷起从座座山丘身上刮下的黄土，铺天盖地的的席卷而来，渐渐淹没了他们的视线……

回到车厢，柳正风给裴婉萱拍打身上的尘土，阳光从一些铁皮车的缝隙透过，空气中到处都是飞舞的灰尘……

裴婉萱吓得不敢呼吸，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把这些肮脏的没有灵魂的灰尘吸进肺里。

“咳咳……”裴婉萱已经吸的很小心，但她娇嫩的呼吸器官哪能受得了这种摧残？她忽然想起临走之前首都下的那一场雪……

柳正风和裴婉萱在卧铺包间外的走廊拍打过身上尘土，像拍被尘土追赶似的赶紧回到包间，锁上门。

柳正风看见脸上灰蒙蒙的裴婉萱，连长长的睫毛上也落了细密的灰粒，不禁哑然失笑。

“笑什么？”裴婉萱坐在床铺上，从包里拿出镜子，用湿纸巾轻轻擦脸。

“给你。”裴婉萱递给柳正风一张湿纸巾。

“不用。”柳正风说着走出卧铺包间，去到洗脸池用冷水冲了几下，回到房间，拿出干毛巾擦了一把。

人长得帅，清水稍稍洗一下马上变得风神俊朗。裴婉萱甚至有些嫉妒，女人真麻烦，她用两张湿纸巾才把脸和脖子擦干净，上了一点润肤乳。

“给我一点。”柳正风伸手向裴婉萱要一点润肤乳，在脸上擦匀。

“我以为你不用这些东西。”

“过去真还不用，这里的天气太干燥，洗过之后紧绷绷的难受。”柳正风在脸上拍了拍。

“给你。”裴婉萱把还有大半瓶的润肤乳放在桌上。

“不用了。”

“还有半个月呢”

“用的时候我向你拿。”

“你去搞你的调研，我去搜集我的资料，又不在一块儿怎么向我拿？”

“不行。”柳正风把润肤乳放在裴婉萱的包上，说道：“西部地区和南方不同，情况很复杂，你一个女孩子没有人陪，很容易出事。”

“能出什么事？”

“你忘了我们怎么来这儿的？”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裴婉萱的性格和季小俞还有点儿不同，季小俞对喜欢的东西一根筋，自幼失去父亲造成了她这种独立倔强的性格，裴婉萱也会坚持到底，但在过程中会故意不接受对方的好意，归纳起来无非大小姐的傲气在作怪。

裴婉萱到西部来，有为了论文搜集资料的原因，也有和父亲赌气的原因，还有一个她故意回避的原因，喜欢柳正风想和他在一块儿旅行，通过旅行加深彼此的了解，顺其自然的产生爱情，但是柳正风提出在一块儿的时候，裴婉萱却故意拒绝。拒绝的时候很干脆，裴婉萱的心里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骂她，“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抓住？”

“真傻！”裴婉萱看着柳正风走出月台的背影，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

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柳正风和裴婉萱终于到了西部的一座历史名县。这座小县城因为战争而出名，然而战争也破坏了一切，除了大书特书的历史记载之外，这里最出名的是羊肉汤。

柳正风先裴婉萱一步离开了火车站。下午四点多，据当地人说，这里三点钟最后一班开往考察地点的车已经发车，晚上山路崎岖没有车愿意到那儿。柳正风只好找了一家靠近长途车站的小旅社住下，明天一早坐六点四十的车前往。

旅社的环境几乎让柳正风仿佛回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房间还算宽敞，裂开一道道口子的水泥地面粘了不少痰迹，床边和角落散落着瓜子壳和一些堆积的泥灰，白色的床单和床褥上也有黄色的污迹和黑色的霉点，客房内唯一的家电是一台吊扇，暖气片是这座西部小县城的室内标配，虽然暖和，但热量也蒸发了不多的水汽，房间里十分干燥。

厕所和洗澡间在走廊尽头，老板告诉柳正风，旅社提供热水，但只在早上六点到七点半，晚上九点到十点半。柳正风去过厕所，想开水龙头洗手，结果连冷水也没有。♂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