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烧了？”柳正风把手放在裴婉萱的额头上测体温。√这个亲昵的动作忽然吓了裴婉萱一跳，身体往后推了几步，这一来反而让心里没什么鬼的柳正风有点难堪。

“我没发烧。”裴婉萱也有点后悔，但动作已经做出来，总不能再把头伸过去让柳正风摸吧？

“看你脸色有点憔悴。”柳正风还是很快恢复的镇定。走进客房，问裴婉萱，“想吃什么？”

“不想吃，只想出去转转。”

“外面很冷，北方不像南方，屋里都有暖气，室内外温差很大。”

“我过去也经常来首都，没关系的。”裴婉萱一边说一边套上刚买的羽绒服，带上毛线帽。她为什么急着穿衣服？像柳正风说的，室内有暖气，她睡觉的时候上身只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小衣，小衣的轮廓大概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走吧。”柳正风和裴婉萱走出宾馆，在首都的大街上散步。雪让首都交通变得越发拥堵，柳正风有先见之明走路到两公里外的宾馆，七点多了，宾馆外的道路还在塞车。

雪比刚下的时候小了一些，却仍旧雪花漫天，人走在雪中，已然变成雪景的一部分。冷倒还好，裴婉萱默默的走着，虽然不说话，孤独感却已经消失。

“想吃什么？”

“不想吃，想去酒吧。”

“这会儿？”柳正风看看手表，才八点，“去酒吧早了点儿。”

“我认识一家饭菜口味不错的清吧。”裴婉萱紧走几步到了公交站台，此刻交通状况已经有所缓解，但她来过首都多次，清楚这会儿打车仍旧不是明智的选择。

“坐十九路。”裴婉萱说道：“坐三站路就到了。”

“行。”柳正风点点头。

到了清吧，果然像裴婉萱说的，食物做的不错，环境也更像西餐厅，昏黄的灯光，每一桌点着蜡烛照明，全木质的装修风格，轻松写意的乡村民谣的旋律萦绕在餐厅内，营造出美国西部的味道。

礼拜一，刚刚结束假日，客人不多，侍者也相应只有两位。柳正风和裴婉萱合吃了一份披萨，柳正风又单独吃了一份鸡排，吃完，两个人点了半扎啤酒，一边听音乐，一边喝酒聊天。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来首都？”

“暂时还不行。”

“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但如果和你的父亲有关，最好还是把秘密留住比较好。他的身份地位来之不易，稍有闪失，恐怕……”

“你怎么知道我来首都和我爸有关？”

“猜测。”柳正风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说道：“我还想提醒你，有些事情并不像人的眼睛看到的那样，希望你真正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做评价。”

“好像你？”

“我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官僚，很难相处的人，还很自私狭隘……”

柳正风听到裴婉萱对他的评价，不禁笑了起来，“没错，这就是我。”

裴婉萱看着柳正风明亮的带着自嘲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弄错了，你不是这样的，真正的你豁达开朗，懂得关心身边的人……”

裴婉萱被父亲带回市里之后，仍然和发改委的司机跑外勤。司机告诉裴婉萱，她被柳正风赶下车的那天晚上，刚到达目的地柳主任便派他回去送她。

这件事让裴婉萱有点小感动，加上之前她和蒋舒琴谈过话之后已经觉得有点误会柳正风，然而真正让她发现柳正风的为人，还是通过她的父亲裴校长。

裴校长送女儿回家里的路上接到了白瑞雪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不在首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他出席。裴校长向白瑞雪解释，家里有点事情。白瑞雪提到了柳正风，告诉他不用担心，小小的一个发改委主任不会影响他们正在搞的大事业。

白瑞雪本来没在意父亲讲电话，忽然隐约从对方口中听到柳正风的名字，她警觉的竖起耳朵听。白瑞雪责怪裴婉萱的父亲不应该把女儿送到发改委，还说柳正风这个人虽然在组织十几年，却还有点愣劲儿，比较厌恶裙带关系云云。

裴婉萱也痛恨裙带关系，反对阶级划分，即使阶级必然存在，也不能让阶级变成固化的东西。

大概从小被父亲当男孩子一样培养，她成年后和底层的群众接触多，了解他们的疾苦，想学法律或者政治学帮助社会底层的民众。然而事与愿违，裴婉萱的父亲却利用职权将她的专业改成了商学。裴校长一心打算送女儿出国，国外的法律和政治与国内不同，去了再读等于重新开始，商学不同，接轨比较容易。

听完父亲的朋友在电话里对柳正风的评价之后，裴婉萱一下子觉得豁然开朗，她立刻向组织人事部门申请离开发改委，回到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临近圣诞，裴婉萱身为学生会的副主席，准备搞一个大型的圣诞联欢会。

裴婉萱也参加了一个舞蹈节目，彩排的时候，母亲忽然开车到学校找她谈话。让她马上回家，去首都办出国签证。

“爸爸的意思吗？”裴婉萱问母亲。

“他早就准备送你出去，去机关实习打乱了他的计划，听说你辞去了机关实习的工作，他立刻打电话让我带你去首都办出国手续。”

“我不去。”

“你爸决定的事情什么时候更改过？再说妈妈已经拿到美国的绿卡，你总不希望我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人陪吧？”

“爸爸几年后退休，你们可以一块儿过去，我是中国人，这辈子都是中国人，哪儿也不会去。”

“婉萱，你过完年二十六了，有些事情必须让你知道。你爸爸在和政府搞一个很大的项目，万一出事的话会很麻烦。他希望我和你尽早到国外，免得有后顾之忧。”

“什么项目？既然会有麻烦为什么还搞？他是堂堂南方大学的校长，难道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有人敢逼他做吗？”

“他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爸爸这几年老了很多，他经常私下跟我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人在江湖？他是校长？怎么和江湖扯上了？”裴婉萱忽然觉得父亲可能惹上了大麻烦，她必须找他谈一谈。

从母亲的进口辉腾车上下来之后，裴婉萱回到彩排的大礼堂外打电话给父亲，没想到父亲的手机关机。她冲动的想马上见到父亲，于是订了一张机票带上挎包赶往机场。

裴婉萱到票务中心取票的时候，广播播报飞机即将起飞。她匆忙之中把包遗失在票务中心，手上只拿着身份证和机票登上了去首都的飞机。

到了首都，裴婉萱才发现包丢了，她打电话给父亲，不料父亲在和中央一些部委的领导应酬，电话接通父亲一开口便责怪她为什么不尊重父母的决定？质问她什么时候到首都……裴婉萱一气之下挂上电话。

举目无亲之下，裴婉萱想起了柳正风。人生如梦，分开才几天，裴婉萱对柳正风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昏黄的灯光下，他坚毅的脸庞变得柔和，眼神始终带着温和的微笑，裴婉萱竟看得有些痴了……

“……我还是觉得你一开始的评价比较好，我怕别人给我戴高帽，似乎在这些褒义的评价之后总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柳正风还在摆脱裴婉萱的赞美。

“看来你是在责骂声中长大的，否则为什么不接受别人的褒奖？”裴婉萱拖着腮，烛光下目光闪烁，好像两颗奕奕的星辰。

“也许是，父亲从小对我的要求很严，他总说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夸奖你的话，要清醒的认识自己，他是对的。”

“他培养了一个优秀的官员，可也让一个孩子太早熟了。”

“你呢？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在赞扬和掌声长大？”

“难道因为我的父亲是一所知名大学的校长？他的身份让很多人夸奖我以此获得父亲的赏识？”

“别误会，我听说裴校长在国外留学很长时间，国外的教育总会掌声和赞扬多一些。”

“你错了，我小的时候，父亲对我像对一个男孩子，各方面都很严格，除了获得必须知识以外，还让我参加各种活动，以此养成独立的个性。”

“裴校长成功了，你的确很有个性，也很倔强。”

“你在嘲笑我吗？”

“为什么嘲笑？这是你的优点，现在很少有女孩子像你这样。”

“小俞也和我一样吗？”

柳正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把剩下的半瓶啤酒赌气似的喝光了。

裴婉萱喝醉了，至少柳正风觉得她喝醉了。午夜十二点，她在雪地里走着一字步，向身后的柳正风大声喊道：“……我没醉，你看，我走的多稳。”

“早知道不该让你喝这么多。”柳正风在她身后，随时防止她跌倒。雪已经积过脚面，气温降到零下，雪变得很滑。♂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