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风心里琢磨，裴婉萱这是怎么了，前天遇到还横眉冷对，今天为什么来接他？难道是他父亲的意思？不像，裴校长和他仅仅场面上交情。“怪了，女人的心思还真搞不懂。”柳正风摇摇头。

车开到中央党校门口，武警在门口站岗，按规定出租车不能进。柳正风到后背箱取下行李，一只大红色的旅行箱，这是季小俞留下的遗物。

“再见。”柳正风向车里的裴婉萱挥挥手。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得谢谢她接机的一番好意。

裴婉萱在车里，对司机牛毕说道：“我也下车。”

“这儿一般人不让进。”

“没关系，我有熟人。”裴婉萱又给了牛毕两百块钱。

牛毕不肯收，“五百块够了，咱首都人民不能欺负你们。”

“拿着吧，一大早就跟我出来了，应该的。”

“那行，谢谢了。”

“以后用车还叫你，但记住，不准叫我姑奶奶，特别难听。”

“好的，小美女。”牛毕接过裴婉萱递过来的两百块人民币，笑眯眯的，让他说什么都行。

裴婉萱下车往中央党校门口走。武警拦住她，请她去门卫那儿登记。

柳正风已经先进去，在报到处办理了相关手续，随后去宿舍放行李。这次来学习的人比较少，柳正风分到一个单间，和之前的宿舍差不多，装修相当于三星级宾馆差，室内整洁，设施齐全。

柳正风收拾完行李箱看看表，下午一点多了，他肚子有点饿，这个点食堂已经关了，只有带上钱包去党校外面找点吃的。礼拜三才开始上课，柳正风打算趁这两天休息拜访一下他大学时代的恩师。至于景维国名单上的高官，柳正风考虑过一阵子再说。

走出宿舍，柳正风在绿荫道上呼吸着首都特有的“霾”。他记得“霾”过去上大学时候也有，主要来自北方沙漠的黄土和其他附着物，一直属于首都冬天的一部分，不过最近几年经过媒体的报道被放大了。

无论“霾”如何笼罩京城，这里仍然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代表了一种至高无上的权力。中央党校的规模也说明了这一点。柳正风刷了学院卡走出校门，找了一家小饭馆填饱肚子。

吃过午饭，柳正风乘公交车去清华母校看望班主任。从中央党校北门到清华乘公交只有五站路，半个小时之后，柳正风从组织的最高学府，到了国内知识界的最高学府清华。

走进清华，柳正风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那个穿着白衬衣，骑单车的青年，满腔的责任和抱负，如今呢，却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变成一块光滑的石头。

柳正风找到了大学时代班主任的办公室，上次来首都见他还在几年前，那时候白瑞雪和他刚刚交往，时过境迁，白瑞雪成为省委书记的爱人，而他呢，又恢复了单身。

班主任在上课，柳正风在办公室等了一会儿，熟悉的铃声响过之后，班主任回到办公室。柳正风第看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他老了，头发已经半百，皱纹爬上眼角和额头，曾经青春勃发的目光也变得睿智而深沉。

“正风，你什么时候来的？”无论班主任变成什么样，柳正风仍旧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

“刚到没多久。看你在上课，就到这儿等你了。”

“这次来首都来有什么事儿？”

“还是去中央党校学习。”

“听你们班留在首都的同学说，你到发改委当主任了？”

“刚刚调过去几个月，谁告诉你的？消息挺灵通啊！”

“还有谁？你们班班长庄颖。”

“她啊，听说在信访局当处长了。”

“看来还是你们组织内的人，这些消息传的比较快。”班主任拿一次性纸杯给柳正风倒了一杯水。

办公室又暖气，柳正风的手还是有点冷，握住纸杯捂了捂。

“晚上有没有事？我想请师娘还有您的女孩儿一块儿吃饭。”

“今天晚上不行，已经有安排了。”班主任坐在柳正风对面，看看这个得意门生，官场生活似乎过得很滋润，仍旧和读书时候差不多，脸上一点儿没显沧桑。

“明天呢？”

“明天我得去内蒙了。”

“去内蒙干什么？”

“我有个学生家里出事了，学校派我和一个工委的干部去看看。”

柳正风想问出什么事，毕竟在组织内锻炼过的，知道不该问的不问，立刻收住话头。

班主任见柳正风有点失望，笑了笑，说道：“不行，晚上我把那边回了，你难得来一趟……”

“不，不，您忙您的，我在首都学习好几个月，有的是时间，等您回来再聚也行。”

“也好，等我回来吧。”

柳正风和班主任在办公室闲聊了一会儿，正好两个学生找班主任有事儿，柳正风趁这个机会向班主任告辞了。

“您先忙，等回来我们再联系。”

“好，我有事不送你了，等从内蒙回来给你打电话。”班主任有点抱歉的和柳正风握握手，有时候最深的感情不需要太客气。

柳正风离开班主任的办公室，在清华园里走了一圈，清华真大，走了一圈已经到了傍晚。柳正风从最近的门出去，搭了一辆出租车回中央党校。

晚上，柳正风在党校食堂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白面馒头，北方的面食做的好，馒头甜丝丝的，吃完嘴里还带着甜香。

党校到了晚上，静的有点儿让柳正风不太适应，耳朵好像耳鸣似的，非逼出一点声音来打破这种静。柳正风走回宿舍，取了一本周三上课的组织理论教材，这本教材是个汇编，主要是改革开放以来的思想总结，对路线问题提出了纲领性的指导，其中有个事例让柳正风联想到市委书记钱书钧。

一位非能力出众的市委一把手，在城市建设中取得了非常突出的成绩，然而他却在思想上走了歧路，认为制度阻碍了经济发展，试图突破制度搞极端市场，结果终于搭上极右的红线被组织处理。

钱书钧和这位被带走的一把手十分相似，无论从身份背景，还是工作上，只是钱书钧在制度的框架内，可谁能搞得清他不想突破制度的红线？思想问题真的很难判断。柳正风找遍了这本汇编教材也没有找到识别思想错误问题的方法。

晚上七点多，柳正风忽然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正风，你到党校门口来一下，我在门口。”

“您晚上不是有安排吗？”

“你出来再说。”

“南门还是北门？”

“我看看……”班主任问了一下，告诉柳正风，“北门。”

“好，我这就来。”柳正风对着镜子穿戴整齐，披上大衣快步走去北门。

刚到北门，柳正风看见班主任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看来班主任的日子也不错，这辆车最低配置得七八十万。

柳正风刷卡出门，走到班主任身边，问道：“您找我什么事？”

“先上车。”班主任伸手托着柳正风的腰，请他上车。

“什么事儿？”

“先不管什么事，上车再说，我还能害你吗？”班主任斜着眼睛看了柳正风一眼。

柳正风闻到了班主任嘴里的酒味儿。他只好上车坐在车后座，班主任挨着他坐好。

“小吴，人接到了，回去吧。”

“这是你的车？”柳正风低声问道。

“副校长的车。”

“母校够阔气的，副校长坐这么好的车。”

“就你多事。”班主任笑着在柳正风腿上拍了一下。

“你们副校长找我干什么？”柳正风估计班主任亲自来接他，恐怕有什么事情找他帮忙，而且多半和母校有关。

班主任问道：“你认识南方大学的裴校长吗？”

“认识，怎么？裴校长请我去的？”柳正风立刻猜到，一定是班主任和裴校长一块儿吃饭，不知怎么聊起他了，母校的副校长非让班主任来接他。

“不是他，是他女儿。说你是她的单位领导，既然都来了首都，不能把领导撂下，非去接你不可。副校长就安排我过来了。”

“裴校长的女儿只是在我们发改委实习，还没编制，这算什么。”

“以裴校长的人脉，她女儿想进哪儿不行？你们省委组织部部长是他的同窗好友，南方大学的好多人都在你们省市两级机关任职。”

“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副校长吃饭前说的，裴校长人脉特别广，从地方到中央好多上层关系。虽然南方大学的名气不如我们，但他个人的名气绝对在咱们学校的几个校长之上。”

“你们请裴校长是不是有事找他帮忙？”

“肯定了，都是学界的人，想让他帮忙给学校多找一点赞助。”

“清华还要求他搞赞助？多少想捐的人还在排队。”

“学界的事情你不懂，清华的人才多半在政界，政策上自然支持的比较多，但民间的赞助太少了，尤其科研经费不足，不像南方大学，每年企业赞助的科研费用比我们高出一倍。”♂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