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总裁，能请到您才是我的荣幸。”

“今天来的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不，不客气。”王瑞瑞有点拘束。她见过谢昌明，很普通的一个帅哥，过去只是点头招呼一下。可士别三日人家已经成为上市公司的CEO，王瑞瑞不由自主的感觉低人一等。

王瑞瑞想起柳正风的司机还在岸上，她对柳正风说道：“柳主任，我去把司机安排一下。”所谓的安排，也就是给司机五百块的红包。

“你去，我陪谢总裁聊会儿。”柳正风点点头，发现司机小周还掉头去接裴婉萱，他估计小周十有八九在等王总过去打招呼。

谢昌明看看王瑞瑞的背影问柳正风，“你只带了一个司机，王总还特意安排一桌？”

“你不在国内做生意，如果做的话，这个规矩你肯定懂的。陪领导来吃饭的司机，如果不上桌，照例有个红包，大概几百块钱。”

“这也算受贿吧。”

“几百块钱还上纲上线？一顿饭钱而已。”柳正风不以为然的说道。

“给你讲一个故事。”谢昌明说道：“我在美国分公司做总经理的时候，一名底层员工向我投诉公司的一位中层干部接受客户的谢礼。我派人去查，果然这位干部收了客户一瓶价值五十几美元的红酒。几十美元算什么？我没当回事，不料公司的人事部主管却给收受红酒的中层干部写了一封辞退信。我很不理解，人事主管怎么能越过我开除一个对公司有很大贡献的中层干部？人事主管却告诉我，公司有规定，不得接受客户送的任何礼物，如果收了，必须开除，这是制度，不需要通过总经理。那位被辞退的中层干部也没有任何怨言……”

柳正风笑着打断谢昌明的叙述，他说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说美国的廉政制度比中国好，国情不同。像今天这顿饭，没有几万块下不来，放在美国，我这个主任还干不干？”

“吃饭没什么，礼物和礼金不能收。”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柳正风稍稍整理了思路，说了一个他亲身经历的事情，他说道：“过去我在河西建设指挥部，有个司机给我开车，一天他送我去参加一个建设集团的晚宴。到了以后发现有很多领导参加，都带车去的，大概有七八个司机。宴会结束，坐车回去的路上我随口问司机有没有吃过，司机说没吃一个劲抱怨请客的这家单位不上路子。我也很不高兴，司机也是职业，这家施工单位连最起码的尊重也不懂，看来够呛。结果以后的几个议标工程，一律没有这家单位的份。”

“你也不调查调查，万一司机撒谎呢？”

“还没轮到我调查，其他领导已经集体决定不让这家公司参与剩余的项目投标。”

“这么说，其他领导也收到投诉了？”

“没错。”柳正风说道：“后来我遇到这家单位负责宴请的人，从侧面了解到，那天晚上请司机们吃饭了，还没人给了一包中华烟。”

“司机怎么能撒谎呢？”

“你不懂了吧，这是规矩。如果安排吃饭，给两百块一包烟，差不多了。如果不安排，最少五百。”

“看来你们组织是烂到根子了。”

“什么叫受贿？少数人有，多数人没有才叫受贿，如果人人都有，还叫受贿吗？只能叫规矩，叫潜规则。”

“今天大家开开心心出来吃饭，不辩论，你的组织反正我是看透了。不过那家建设集团也有点问题，做那么大，会不懂潜规则？”

“呵呵，你还别说，这家建设集团就是靠潜规则发家的，可是后来它的老总忽然想靠自身的实力做下去，结果到处碰钉子只有到国外谋求发展了。”

“柳正风，你说的不会是……”

柳正风会意的点点头，正是谢昌明没说出口的“龙飞集团”。

谢昌明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岳父高云天会把公司的投资重点全部放在国外，国内只留几家规模不大却经营状况良好的分公司。他看着窗外波澜不惊的河面，内心却有种潜流来回激荡。

“王总回来了。”柳正风不想让谢昌明太难堪，打了一个岔。

王瑞瑞从岸边顺着带扶手的木质滑板走上船，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位客人。柳正风先看见于坤，冲他挥手打招呼，再看于坤身后，裴婉萱也跟来了，他顿时瞪大眼睛，咂咂嘴，心里嘀咕，“她怎么也来了？”

“柳主任，您好。”于坤一上船就和柳正风握手。

柳正风握了一下，向他介绍谢昌明。

于坤听说过谢昌明，握住他的手，一边晃一边点头，嘴里连说了几声，“幸会，幸会，幸会……”

“于会长你好。”谢昌明却端着架子，简单应付了一句。

柳正风介绍完，于坤先向谢昌明介绍裴婉萱，“这位是南方大学校长的千金，裴小姐。”

“这位是谢总裁，龙飞集团的CEO，年轻才俊。”

“你好。”谢昌明向裴婉萱互相点头招呼。

谢昌明也有点意外，这个刚从在车上见过的女孩儿怎么会是裴校长的女儿？还有柳正风对她的态度……他的目光投向了柳正风。

这时，于坤向裴婉萱介绍，“发改委的柳主任，也是年轻才俊……”

“你好，柳主任。”裴婉萱笑眯眯的向柳正风伸出手。

柳正风也故意装不认识，礼貌的说道：“裴小姐，你好。”招呼打过，却仍然没有握手。

裴婉萱主动的握手礼第二次被柳正风拒绝了，她却并不生气，越发觉得柳正风心怀狭窄。

王瑞瑞见客人到齐，邀请他们到摆在船舱二楼的宴会厅用餐。上到二楼，觉得江风习习，虽然有点冷，但也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柳正风不禁想起了一首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蒋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再想想，意境不对，虽然有月落，有鹰隼的尖叫，还有龙船和通明的渔火，但却是宾客满堂，把酒言欢的热闹的场面。

“王总安排的好。”于坤刚刚坐下便赞不绝口。还卖弄似的吟诵了之前柳正风忽然间想到的那首诗。

王瑞瑞恭维了一句，其他则笑不做声，唯独裴婉萱说道：“于会长，诗是好诗，却不太应景。咱们大家这么高兴，哪有愁和无聊的钟声。”

于坤首都来的，不要里子不能不要面子，他的脸顿时拉得多长，本来就是一张长脸，一拉像匹不肯拉活儿的瘦马。

王瑞瑞见于坤的脸色有点不对，赶紧打圆场，说道：“沾点，沾点。”

“小裴，你今年多大了？”柳正风也插了一句。谢昌明是他喊来的，不能还没开席就把气氛搞僵了。

“女孩儿的年龄能随便问吗？”裴婉萱瞪了柳正风一眼。

柳正风越发觉得裴婉萱像极了季小俞，难道季小俞投胎转世到裴婉萱身上？也太快了吧。

“裴小姐今年二十五了，还在南方大学读研究生。”于坤才是真小人，他不能得罪，一下把裴婉萱的年纪报出来。

王瑞瑞说道：“看着年轻，还以为二十出头呢。”

“我也觉得。”高希柔向王瑞瑞点点头。

裴婉萱有点不高兴了，她一向觉得自己青春无限的，却不料被曝出真实年龄，气得不好发作，只有咬咬下嘴唇。

柳正风见她生气的表情也和季小俞有几分相似，心里对她的印象多少转变了一些。他说道：“王总，咱们开始吧。”

王瑞瑞赶紧举起杯子，站起来恭敬的说道：“感谢各位领导，各位老总的光临，瑞瑞我真是三生有幸，我也不太会说话，先敬大家一杯。”说完，她把酒往嘴边轻轻一放，像变戏法似的把杯中酒喝干了。

其余的几位喝酒的，也把酒干了，两位外国保姆没喝过白酒，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高希柔和裴婉萱捂着嘴笑。

高希柔对裴婉萱的印象不错，一来性格直爽，二来也很像陆萍萍。想起陆萍萍，高希柔问坐在身边的柳正风，“你怎么没有请陆萍萍一块儿来？”

“请她来干嘛？”

“你和她不是……”

“没有的事儿，在她面前千万不能提。”

“你呀，还和过去一样，别再像放风筝似的，以为线在手里攥着，一阵风就能把线吹断了。”

“我和她不可能的。”

“少来，我上次见到萍萍，发现她对你还有点意思。”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柳正风发现谢昌明在看他，怕他误会，说道：“咱们不能再这说悄悄话了，你老公不高兴了。”

座位是柳正风安排的。因为中国人对吃饭时怎么坐非常讲究，年龄，职务，辈分，亲属关系……为怎么坐什么都能扯上，柳正风几乎每次参加宴会都会遇到这种问题，有时为让个座拖十来分钟，所以柳正风为避免麻烦才主动出面安排。他属于中间人，大家都听他的。♂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