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下班。”柳正风对自个儿说道。

柳正风拎着公文包准备出发，这时谢昌明的电话打来了。他问柳正风为什么不参加冷餐会，柳正风正好问他，“我下午在会上发言有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没有，就是说得太实了，大家都在放空炮，你说那么实在干什么？而且你的身份更应该虚一点，没听到我在后面咳嗽。幸亏我提醒，不然还不知道你后面说什么。”

“原来你在后面咳嗽的。”

“不止我一个，还有裴校长，你身边的干部。他们听到你的发言，表情变得很紧张，好像生怕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还好没说吧。”

“我听还好，不知道其他人听什么意见。”

柳正风心宽了一点，谢昌明不会骗他。他又问，“谢昌明，你去参加研讨会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你也没说不是吗？”

“呵呵。”

“像这种场合，你何必当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在体制内的比我明白，已经做到今天的位置不容易，千万不能因小失大。”

“谢谢。”柳正风由衷的说道。

“不用谢了。晚上有什么安排？”

“回家。”柳正风又问，“你呢，还在南方大学？”

“本来想早点走和你聚聚的，谁知裴校长还有其他安排。”

“冷餐会转酒会？吃得下吗？”

“颁发几份荣誉证书，我也在名单里面。去年爸以我的名义给南方大学捐了两千万。”

“那行，你忙你的，等明天咱们再联系。”

“不然我让希柔去找你，商量一下办满月的事儿？”

“希柔还要照顾孩子，改天吧。”柳正风过去和高希柔有那么一段，谢昌明不在意，他不能不避讳。

“行，明天电话联系。”

挂上电话，柳正风开车回家。从南方大学出来以后，他便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总担心会发生什么事。到家以后，柳正风借口不舒服，简单吃了几口饭早早躺在床上看书。

九点多，柳正风昏昏沉沉的准备关灯睡觉，忽然电话响了。一长串陌生的手机号码，柳正风的手机号轻易不会给人，应该是认识的。

柳正风接通电话，说道：“你好。”

“你好，柳正风。”打电话的是个女人，听起来年龄不大。

柳正风一听，觉得挺有意思，好久没有人打电话叫他全名了，熟悉的叫他“正风”，长辈或者领导叫他“小柳”，平级或下级的干部叫他“柳主任”，怎么还有人直呼其名？

“你是哪位？”柳正风奇怪归奇怪，说话还是很客气。

“裴婉萱，下午我们刚刚见过。”裴婉萱的声音非常冷淡，没有带半点感情。往往这才是一种危险的信号，刻意掩饰某种理智所不愿触及的东西。

“你好，小裴，有什么事吗？”

“你在哪儿？”裴婉萱倒一点儿不和柳正风见外。

“我在家。”

“怪了，你晚上怎么不喝酒找姑娘？”

“谁告诉你我晚上必须喝酒找姑娘？”柳正风坐了起来，不由提高了音量。柳母推门进来，见儿子打电话，手往下压压让他声音轻点。老柳刚睡，年纪大的人睡眠不好，一吵醒很难再睡着。

柳正风点点头，挥手示意知道了，让母亲先出去。

裴婉萱还在电话里说道：“……你们政府官员白天插科打诨，晚上精神抖擞，哪一个不喝酒找姑娘？”

“小裴，如果你打电话来故意恶心我的话，恕不奉陪……”柳正风的手机从耳边移开。

“等等。”裴婉萱大声说道：“我找你有事儿。”

“什么事儿？”柳正风又把手机放回耳边。

“我想去你们机关实习。”

“这个事儿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你是发改委主任，正厅级干部，怎么会帮不上忙？你不想帮我，是不是怕我去了以后揭露你们组织的腐败？”

“不管你什么目的，找我没用。”柳正风把电话挂上。谁知裴婉萱的电话却让他的睡意全消，瞪大眼睛看了小半本书才睡着。

裴婉萱也没睡，坐在家里等他的父亲。十二点不到，裴校长才回到家，见女儿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拍拍女儿的肩膀，慈爱的说道：“去床上睡。”

“爸，我想去机关实习，你能不能找人帮帮忙？”

“你不是不喜欢进机关的吗？”

“我改主意了，解决问题，必须先弄清问题的本质，这是您小时候教过我的。”

“胡闹。”裴校长丢下女儿，去卧室拿衣服洗澡。

卧室里，裴校长的爱人也没睡，她听到了父女俩的谈话，劝裴校长，“老裴，婉萱难得自己想进机关，你为什么不找找人？”

“你听听她怎么说的，什么解决问题，先搞清问题的本质，机关里能这样吗？将来会出大事的。”

“也许她进去以后会慢慢变的。”

“她的脾气和我一样，认准的事情很难改。”

“如果你不安排女儿进机关，我们还是早一点准备准备移民去美国，听说最近几年出去的人太多了，将来移民越来越难……”

“不用担心，如果我想去美国，很容易。”

“女儿和我呢？”

“好，我会尽快安排。”

“老裴，既然我们准备移民，让女儿去机关实习有什么关系？”

“你啊！”老裴拿起爱人准备好的换洗衣服，走出卧室的时候，他不禁摇摇头，说道：“婉萱都被你惯坏了。”

谢昌明回国以后没几天，柳正风接到王瑞瑞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先告诉他，“于副会长身体恢复的不错，我安排他住在我刚买的一套公寓里，还请了一个阿姨照顾他的起居。”

“谢谢。”柳正风如果不接到王瑞瑞的电话差点把于坤这个人给忘了。

“柳主任，我还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王瑞瑞在季小俞出事以后，关系和柳正风拉远了，说话变得十分客气。

柳正风问道：“什么事？”

“我想请谢总裁吃饭，能不能请您帮忙牵个线？”

“如果其他事情，我还好办，这别人的主我不能做。这样，我先问问他，看他有没有空？”

“谢谢柳主任……”

“人还没有约到，你先不急谢。”柳正风有点纳闷，王瑞瑞怎么会知道他和谢昌明的关系？他问道：“王总，你是怎么知道谢总裁回国的？”

“昨天的报纸登了，谢总裁回国以后接受南方大学颁发的荣誉证书，出席的名单上还有您的名字。”

“有吗？什么报纸？”

“晚报。”

“哦。”柳正风几乎不看晚报。

“柳主任，我请谢总裁吃饭，没有别的目的，主要为了感谢她在虞县时候对我的照顾。”

“谢总裁去过虞县吗？”

“他没去，他下属的分公司对我很照顾。”

“这样。”柳正风怎么不明白，王瑞瑞想通过认识谢昌明，继续拓展建材业务。王瑞瑞这几年和他关系处的不错，中间出现一点小插曲，责任也不完全在她。能帮的忙，尽量帮一点。

晚上，柳正风在酒店见到谢昌明，向他提起王瑞瑞请吃饭的事儿。谢昌明满口答应。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请你吃饭？”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的朋友，面子要给的。”

“好兄弟。”柳正风拍拍谢昌明的肩膀。

第二天，柳正风给王瑞瑞打电话，告诉她谢昌明愿意接受邀请。王瑞瑞非常高兴，千恩万谢之后把地点告诉柳正风，请他也务必参加。

电话刚挂，发改委人事处的向处长电话也打来了，他说道：“柳主任，单位今天刚来了一个实习生，您看安排在哪个部门比较合适？”

“咱们机关什么时候开始进实习生的？”

“组织部安排的，南方大学的MBA，据说指名到咱们发改委来实习。”

“什么来头？”

“不知道，关系应该挺硬。组织部部长老姜亲自打电话来的。”

“这种小事，你看着安排吧。”

“好的。”人事处向处长挂上电话。

上午十点半，柳正风习惯在办公室里做一套练了很多年的太极。手刚刚推出去来了一个白鹤亮翅，门口忽然有人敲门。发改委的干部知道柳正风的规定，十点半到十一点，一律不准打扰。

柳正风听到敲门声，第一个想法就是，上级领导来了。他收起拳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为客人开门。

谁知门一打开，却是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年轻女孩儿站在门口，还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在南方大学见过的裴校长的亲闺女裴婉萱。

“你怎么进来的？”柳正风有点不悦，堵在门口有点不想让裴婉萱进来的意思。发改委的门卫制度向来很严格，怎么也不通报就让陌生人闯进来？柳正风打算等裴婉萱走后，好好批评一下保卫科的科长。

“我来实习的，按组织规定必须先向发改委的一把手领导报道。”裴婉萱绷着脸，故意说道：“你是柳主任吗？”

“进来。”柳主任拿裴婉萱没办法，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办公桌后面的椅子坐下。♂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