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姆斯的讲话完毕，礼堂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裴校长非常欣慰，这一炮打响了，后面的发言会更加精彩。果然，很多人准备了两份发言稿，听完埃姆斯的发言，很多人把歌功颂德比较多一些的稿子换成了如何应对经济困局的演讲。

精彩的言论层出不穷，礼堂内不断传出笑声和掌声。柳正风听到这些多角度带有独特观点的发言，深感自己的发言稿有点苍白。

趁两位嘉宾交替上台的间隙，柳正风身边的许主任说道：“不用担心，咱们体制内的，不能像他们一样信口开河。”

“我觉得说的不错，说到点子上了。”

“等你在发改委再干一段时间，问题比他们看得还要透。”台上的发言已经开始，老许再压低一点声音说道：“看透有什么用？”

柳正风想起最近给国家发改委关于“经济转型问题”的回复，全是老生常谈，如果不这么应付，把台上嘉宾的发言稿放进去，省市领导会批吗？

柳正风心说，“老许说的没错，谈谈可以，怎么落实？”再说组织内的干部，上台能像他们这样肆无忌惮？组织原则的红线划在那儿，谁碰谁死。

柳正风想通之后忽然觉得研讨会有点无趣了，倒是谢昌明上台的时候，让他认真听完。谢昌明的发言比较中肯，感谢南方大学对他的培养，也希望同学们和他一样不要放弃理想，关于中国经济，他反而像组织内的人，对目前经济发展保持乐观态度，对隐性问题避而不谈，绕不开的就避重就轻。

柳正风想，“谢昌明啊，谢昌明，你还真不愧组织教育出来的好同志，如果经济形式一片大好，为什么高氏集团把主力全部从国内撤出？”

谢昌明发言完毕，果然只得到稀稀拉拉的掌声。他作为公众人物，不少媒体介绍过他的履历，贬低的比较多，说他靠老婆上位，这些嫉恶如仇的大学生自然不买账。谢昌明之后的几个发言再次掀起巅峰，轮到老许上台。

老许不愧为组织内的经济专家，他的发言自成一派。避而不谈未来中国经济会遇到怎样的问题，而是谈未来十年世界经济对中国的影响，中国经济存在问题的话，他果断推给世界，中国经济在世界性经济危机下仍然具备长足发展的空间，他也果然的谈到制度的优越性。

老许的发言虽然有点跑题，但专家就是专家，谈的非常精彩，依旧获得学生们热烈的掌声。老许之后就是柳正风，他排在倒数第二位，还有一位姓朱的仁兄排最后。

柳正风拿着发言稿走上演讲台，作为组织内锻炼过的年轻干部，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会小会开了不少，可不是给干部们开会，就是给工人们开会，学生不好对付，不是几句激励的话，几句口号能打动的。

柳正风把发言稿放在演讲台，随后离开走到主席台正中先给大家鞠了一躬，学生和嘉宾们见他准备脱稿演讲，为他的诚意热烈鼓掌。

掌声完毕，柳正风颇有经验的拿目光扫过全场。有不少双热辣辣的眼睛盯着他，让他有点不太习惯。不用说，这是一些女同学的倾慕目光。

“……同学们，大家好！为今天的研讨会，我这几天非常认真的准备了一份演讲稿，因为我知道，南方大学举办的这个座谈会，是一个高端的论坛，出席的都是各界精英，我作为政府部门的一个官员，也很荣幸能够受邀参加。

大家也看到了，我把演讲稿放下，为什么？因为从经济学的专业程度上，我无法与之前发言的各位经济学者和专家相比，如果我拿着一份没有技术含量的发言稿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恐怕会贻笑大方吧。”没想到柳正风的开场白竟然也赢得了掌声，可见诚意对于学生们来说非常看重。

柳正风受到掌声的鼓励，继续说道：“……十年几年前我和大家一样坐在这样的礼堂，听专家教授讲未来中国。我学的理科，大多科学方面的演讲，听过之后非常振奋，每每为即将走上社会，走进科研单位，为中国的科学事业献身而热血沸腾……结果毕业以后我们没有进科研单位，为什么呢？我有理想，有一张本科文凭，为什么不能进科研单位？很简单，我的理想不能转换成知识，我的本科文凭进科研单位只能打杂。摆在我面前的有两条路，继续深造，或者找工作。同学们应该猜到了，我选择了后者。

这是我的下一个问题？为什么在谈未来十年中国经济发展的研讨会上，突出我个人的成长经历？因为每个人都要面对现实，中国经济也同样必须面对现实。中国的现实是什么？在座的专家远远比我看到的要少得多，因为他们只能看到一个经济现象之后展开研究，而我作为政策的研究者和最终执行者，可以看到经济现象的背后是什么。不仅仅反映经济层面，还有意识形态，社会稳定，国际环境……甚至计划生育。”

柳正风说到这儿，台下发出稀松的笑声。柳正风也笑了笑，说道：“我很高兴受裴校长的邀请参加这个研讨会，但由于身份的原因很多事情我不能说，只能说一些表面的，大家都能看到的东西。不过既然来了，也必须说一点什么，透露一个信息给大家吧……”

这时，老许在台下咳嗽，柳正风听到了，他觉得说的这些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他接着说道：“……国家发改委已经非常重视专家们提到的这些问题，一些办法也在听取和采纳，国家即将制定的不仅仅未来十年的经济规划，而是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我只能说这么多，谢谢大家！”

柳正风为什么仓促之间结束了发言，因为他听到不止老许一个人在咳嗽，台上还有几位也在咳嗽，中国文化中关于咳嗽的解释不用多说了。

柳正风在掌声中走到演讲台拿走演讲稿，回到了座位席。他刚坐下，老许就瞪着眼睛问道：“柳正风，你搞什么？”

“我没说什么不能说的。”

“你一向很稳重的，怎么犯这种低级错误？”老许叹了一口气。

柳正风笑笑，说道：“民间研讨会，没事的。”

“你没听老陶介绍过这个会？省委市委宣传部的人也在，全程录像。”

“录像也不怕，我什么也没说。”

“好，好，你等着看吧。”老许见台上有人发言，也不好再说。

柳正风也觉得事情不简单，他的目光看向主席台，究竟谁在咳嗽？他看到谢昌明，也在看他，两个人点点头，估计他是一个。柳正风再看，发现裴校长也在看他，这有点意外，难道刚才真说了什么不应该说的？

研讨会的嘉宾发言完毕，到了谈论环节。裴校长客串做主持人，每次请政、商、学三个领域的嘉宾共同谈未来十年中国的经济发展问题。因为经济学者比较多，政界的只有老许和柳正风，所以老许参加了两组讨论。

讨论环节由台下的学生提问，对大家都关心的关键问题展开讨论。这两轮讨论进行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嘉宾们妙语连珠，精彩言论不断，引得礼堂内笑声不断，时不时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两组讨论结束，裴校长继续把老许留在台上解答政策上的问题。这一组的讨论嘉宾连老许在内只有两位，也是除了柳正风以外的最后两位，意味着这轮讨论结束，研讨会也结束了。

柳正风还在回味刚才的发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唯一不该提的只有“国家发改委”几个字，难道提个政府的只能部门名称也犯忌讳？

柳正风在琢磨之前的发言，讨论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正在这时忽然有一位穿黄色羊毛背心的女学生站起来，向裴校长提了一个问题，“裴校长，为什么不请市发改委的柳主任参加讨论？难道他刚才的发言透露了什么政府机密吗？”

裴校长拿着话筒，面带微笑的说道：“刚才柳主任对我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想不参加讨论，我同意了。”

“柳主任，是这样吗？”女学生问柳正风。

柳正风起身向大家鞠躬，“对不起大家，我有点不舒服。”

“我觉得您的精神状态很好，是不是有人给你暗示，不让你说？”女学生不依不饶还在追问。

“没有，我真的不舒服。”

女学生还想继续问，可是话筒却没声音了。这时裴校长却站起来，对全体学生宣布，“今天的研讨会和以往一样非常精彩，谢谢同学们，也谢谢参加这次研讨会的嘉宾……”

所有人和柳正风一样觉得意外，为什么不让柳正风参加讨论？为什么话筒忽然没声音？为什么提前结束？礼堂内没有如期而至的掌声，而是一张张面面相觑的年轻的脸。

柳正风从后台离开的时候才看到裴校长的耳朵里塞了一只袖珍的蓝牙耳机，难道有人在控制这个研讨会？♂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