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副院长得知季小俞在院里跳楼自杀，亲自到太平间安慰柳正风，这时，恢复一些理智的柳正风，说了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感谢。

“后事请交给我们办……”周院长擦着眼泪表态。

然而，这对柳正风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从太平间出来，去看望他的丈母娘，季母已经蒋醒，有点懵，好像不知道女儿已经自杀。柳正风什么话也没说，拍拍夏浦的肩膀，走出了季母的病房。他太累了，好像魂魄已经随季小俞一块儿飞走，飞到那个没有痛苦的世界。

三天后，柳正风在葬礼前的追悼会上，向前来送季小俞最后一程的亲友们深深的鞠了一个躬，直起身来，所有人看到一个五官扭曲，眼泪纵横的男子，为深爱的妻子说出了入土前最后一番话：

“……小俞是我的妻子，我爱她。她常说，她爱我，比我爱她爱得更深，所以她很怕我一个人先走，怕她一个人没有勇气活下去。我笑她傻，爱一个人为什么不希望她好好的活着？当失去小俞，我才明白，死比活着幸福。死只是瞬间的痛苦，亲眼看到爱人从生命中消失……”

柳正风哽咽了，他不得不用旁边亲友递过来的纸巾擦擦眼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小俞走了，这几天我不知道怎么过的，好像变成了一具没有魂魄的行尸走肉，看到家里的任何东西都会联想起小俞，联想起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无论快乐还是悲伤，无论争吵还是拥抱……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会让我想起她，想起我们一起度过的日子……对不起，我没办法再说下去……对不起……感谢大家今天参加小俞的葬礼，感谢大家……”柳正风再次向亲友们深深鞠了一躬。

参加葬礼的所有人都被柳正风的悼词感动的掉泪，尤其陆萍萍，陆小茹……还有从国外赶回来的蒋舒琴，谢昌明，高希柔……那些知道柳正风和季小俞故事的人们，无一不为这段早逝的爱情扼腕叹息。

季小俞的追悼会在外人看来，和她的婚礼一样风光。省委书记景维国派人送来花圈，市委几个常委中，有半数出席，市委钱书钧还代表组织向柳正风表示慰问，并致悼词。

季小俞的追悼会，谢长治也参加了。即使作为柳正风政治上的对手，这种人情世故还是要讲的。何况季小俞还是区委的干部，他作为一把手领导，也在追悼会上代表区委讲话，向死者缅怀了一番。

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死，会改变一些活着的人，比如谢长治。葬礼后，市委书记找他谈话，严厉批评他前一段时间对建设领导小组工作的阻碍，警告他如果再有一次，马上把他撤掉。谢长治一个劲的向钱书钧保证，今后一定全力支持柳正风的工作。

钱书钧一边从追悼会的会场往外走，一边向陪在身侧的谢长治感慨道：“柳正风同志为了搞好新城区的建设工作，牺牲太大了！作为组织，我们没有关心组织内同志的生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我们反复强调组织利益高于一切，但现实生活中家庭幸福应该和组织利益摆在同等重要的位置上。柳正风同志的悲剧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因为工作没办法照顾怀孕的妻子，结果妻子得了抑郁症跳楼身亡，幸好没有孩子，不然，将来柳正风还怎么更好的为组织工作？”

“钱书记说的对。”

“对什么对？老谢同志，你作为新城区的一把手领导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你能在工作中为柳正风同志多分担一点，他会通宵达旦？他会没有时间照顾怀孕的妻子吗？季小俞同志还是你们新城区的干部，你关心过她吗？”

钱书钧没等谢长治回话，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老谢啊！你是老同志了，组织利益和人人分歧孰重孰轻你心里没数吗？什么时候了，还搞政治斗争？你的职务和权力都是组织赋予的，组织随时能够收回去。千万不要倚老卖老，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对组织的贡献比别人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企业可以，组织什么情况？为组织立了再大的功劳，吃了再多苦，也是应尽的义务，不是向组织讨价还价的资本，只要犯原则性错误，组织绝不姑息。”

“钱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了，等柳正风同志回到工作岗位上，我一定好好配合。”

“不是配合，是协助，是在柳正风同志的领导下搞好新城区的建设工作。”钱书钧这句话等于宣布柳正风是谢长治的领导。

“我一定会在柳正风同志的领导下，协助他的工作。”谢长治嘴上这么说，心里一万个不乐意，然而柳正风爱人的葬礼刚刚结束，这时候向钱书钧表达不满，恐怕会遭来更严厉的批评。

“希望你说到做到。”钱书钧清楚谢长治心里想法，他又安慰了两句，“老谢，新城区的建设工作尽快走上正轨，对你也很有利。建设领导小组是上级组织设立的临时机构，重点建设项目搞好了，小组马上撤走，如果工作成绩突出，组织上也会把你这个代书记头上的‘代’字去掉，否则……”

“请钱书记放心，我这个年纪最大的优点就是听组织的话。”

“老谢，你这个人组织原则性还是很强的，就是……”钱书记边走边交代了几句，走到车旁边，转身看到十几位拍马屁的下级干部跟在后面，他微笑着向他们挥挥手，旋即钻进了轿车。

追悼会再风光，也是葬礼前缅怀死者的形式。柳正风心情沉痛的对参加季小俞葬礼的领导们表示感谢，为维护官场礼节，他的情绪最大限度的得到了控制。葬礼结束，柳正风和杨发俊，找了一家小酒馆，喝到烂醉。

喝醉后，柳正风抱着杨发俊，时而抽泣，时而恸哭，足足一个多小时，眼泪竟然把杨发俊的外套打湿了，从肩膀到怀口，不知道的人以为他刚刚淋过一场雨。

杨发俊把柳正风背回家，发现所有的东西全部蒙上白布，只有一张巨幅结婚照，挂在客厅中央，照片上的两个人那么幸福，笑容那么灿烂，好像已经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酒醉后的第二天，柳正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除了他躺的这张床，所有东西全蒙上白布。这是父母的无奈之举，害怕柳正风看到遗物太过悲伤。

柳正风的头很痛，也只有头疼，才不那么想念刚刚逝去的季小俞。

“老杨，对不起，我昨天有点失态。”柳正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电话给杨发俊。

“没关系，哭出来好，有些事情闷在心里反而不舒服，把人闷坏了。”

“兄弟，什么也不说了，感谢。”

“如果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柳正风把电话挂上。季小俞走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工作上的，还有关于季小俞真正的死因。

葬礼期间，柳正风问过夏浦，问他季小俞跳楼自杀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夏浦却告诉他，没有人进去看过季小俞，也没有什么异常，在他去洗手间的时候，季小俞忽然从窗户跳下去。

除了夏浦的证词，警方也证实季小俞死于自杀，柳正风却仍然不相信这个结果。他两点钟走的时候季小俞还好好的，为什么过了短短三个小时，季小俞忽然情绪失控从五楼的窗口跳下去？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既然夏浦不愿意说，柳正风打算过几天再找杨发俊看看。

柳正风在季小俞葬礼后第三天回到新城区区政府新设立的办公室。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邹显波的声音。

“让你们搬就搬，如果不搬还有他妈的倒霉事……”

“你是党员，还这么迷信？”这是陆萍萍的声音。

“办公室是柳局亲自布置的，你这么乱来，柳局知道非刮你鼻子。”蒋南沙也附和了一句。他和陆萍萍最先调进建设领导小组，关系处的不错。

“怎么是迷信呢？外国科学家也讲了，易经是科学，其中的风水学更是有大量科学依据。按照外国科学家的理论，任何物体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都会产生磁场，大到一张办公桌，小到一根回形针，哪怕稍微改变一点位置，都会影响磁场的强弱和方向。人本身也是一个大的磁场，两个磁场相互作用，产生了非常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反应，也是咱们中国人通常说的‘风水’……”

邹显波的话还没说完，柳正风推门进来，只见放在办公室中间的会议桌摆到了靠墙的位置，桌上还摆了一个鱼缸，几条红色的金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柳局。”邹显波和陆萍萍还有蒋南沙连忙向他打招呼。

柳正风还没从悲伤中间走出来，显得很疲惫，眼圈发黑，眼睛布满血丝，脸板着，神情看起来让人有点害怕。♂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