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他是我侄子。”陆萍萍埋怨了一句。

吉海峰看在眼里，怎么觉得像男女朋友？吉海峰听说过柳正风和陆萍萍有那么点儿故事，他怕季小俞误会，拉着陆萍萍说话，“萍萍，去美国没给你吉哥哥带点礼物？”

“哪有时间。”陆萍萍说道。

吉海峰又和她聊起在美国给小忆风治病的细节。

季小俞招呼客人在客厅喝茶，只剩杨发俊没来，他拉拉正在逗小忆风玩玩具的柳正风的胳膊，说道：“杨大哥还没来，你给他打个电话。”

“好。”柳正风掏出手机，打给杨发俊。

“老杨，到哪儿了？”

“快了。”杨发俊说道：“你们开始吧，别等我。”

“还早，再等会儿。”

“正风，咱们什么关系？别客气了，你们先开始。”

“那行，我们边吃边等。”

“好，好，我尽快赶过来。”杨发俊挂上电话。

季小俞和王瑞瑞把菜陆续端上桌，柳正风开了一瓶白酒，杨发俊不在，他和吉海峰两个人对饮，喝酒的气氛不太怎么热闹。

直到一点二十，杨发俊才到。

柳正风埋怨道：“老杨，已经到机关了，怎么礼拜天还这么忙？”

“先给我倒杯水，慢慢说。”杨发俊坐上餐桌。

季小俞给他倒了一杯茶端上来，太烫不好进嘴，杨发俊拿杯子倒了一杯可乐，咕嘟咕嘟喝光了。

吉海峰问道：“老杨，什么事儿，连口水也喝不上？”

杨发俊苦笑道：“哎呀，这个事儿，说起来还真可笑了。”

柳正风给杨发俊的杯子里倒酒，倒上之后，柳正风说道：“咱们人总算齐了，先干一个再听老杨讲故事。”

“好，干一个。”一桌人站起来纷纷举杯，互相碰过之后，喝饮料的喝饮料，喝酒的三个男人，把酒全干了。

老杨坐下之后，吃了两口菜，这才把上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上午我准备开车来的，想想来柳老弟家肯定得喝酒啊，再说住的也不远，干脆骑自行车得了。骑车骑到半路，就听见慢车道上有风驰电骋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没有马达声，肯定是电瓶车。我准备往里面靠一点让车过去，谁知方向还没来得及打，一辆电瓶车‘嗖’的一下从身边擦过去，正好带了一把自行车的龙头，我一歪差点摔地上。正准备教训两句呢，不想碰我的那人，从电瓶车上摔出去，跌了一个狗吃屎，半天没爬起来。”

一桌子的人都在看杨发俊有没有受伤，杨发俊呵呵笑了笑，“我一点儿没事儿。”

“老杨，你继续说。”柳正风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季小俞拿手的糖醋排骨。

杨发俊一边吃排骨，一边说道：“我也是好心，过去把骑电瓶车的人扶起来，本来想说他两句，看他年纪有五十多，有点不好意思，就说让他骑慢点之类的话。不料，中年人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让我别走。非机动车如果碰撞的话，只要不违章，没有谁对谁不对的，我就同意带他去医院看看。”

“原来这样。”柳正风端起杯子敬酒，吉海峰也跟着敬他。

杨发俊又喝了一个，仍然苦笑道：“如果当时把他送到医院，我也不会耽误这么长时间。他一起来，马上打电话，我以为报警，谁知道他把他儿子叫来，一上来就准备和我动手。这不是找练吗？我两下把他儿子制服了，告诉他别跟我来这套，该看病看病。伤者的儿子见搞不过我，拿出手机叫人。我想省点事就打电话给122请他们出警。交警几乎和伤者的儿子叫来的人同时到达。好家伙，七八个大光头，当着交警的面准备动我，受伤的中年人还不错，出来拦住。他儿子仗着人多势众非让我陪一万块钱，事情才算了。”

“这不是讹诈吗？”季小俞脱口而出。

吉海峰问道：“老杨，你没亮明身份？”

“我也是赌一口气，看看这帮人究竟能把事情闹成什么样？再说，交警来了，我亮明身份的话，处理的时候，他们会以为交警包庇我。”

“对，考虑的对。”吉海峰说道：“现在社会舆论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不管谁对谁错，但凡牵涉到警方内部的人员，马上泼脏水。”

“交警问我什么意见，我说看病可以，一万块我不会掏的。这时七八小光头又准备上来动我，交警赶紧拦在中间，一下子围了很多人，都说伤者的儿子不讲理。乱哄哄的，交警把我拉到一边，让我掏八千块，事情就算了。我当时就火了，问他对得起这身警服吗？怕几个流氓？交警倒把我骂了一顿，说这事儿闹大了，一万块也解决不了。我忽然想起来，交警处理的时候接到一个电话，大概伤者的儿子打电话到交警队找过人了……”

吉海峰忽然笑了，觉得有趣，如果杨发俊亮明身份交警怎么下台？他说道：“老杨，你说的还真有点意思，说到找人，我就不信关系比你还硬？证件一亮，小交警还不慌？”

“不瞒你们说，我当时还真就倔了一回，没掏证件。我想看看，如果我不是警察，这个事儿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交警让我掏证件，我没有，于是他让我坐警车去交警大队处理。伤者的人先去看，看过之后也去交警队。”

“这时我在车上接到你电话，说有事儿，就这个事儿。”杨发俊对柳正风说道。

柳正风问道：“后来去警队怎么处理的？”

“处理的交警和我谈，说这个事呢，算我倒霉，既然碰上了，钱肯定得赔，至于赔多少，看撞的程度。我就和交警说了，他从后面撞我的，好多人看见，怎么责任全在我呢？我可以赔，但得把道理说清楚。”

“老杨，你说的没错，到底吃这碗饭的。”

“道理没错吧，可交警不这么看，说这个事以前有过，一个老太太骑车，忽然倒在身边一个骑车的小伙子身上。小伙子好心把老太太扶起来送到医院，不料老太太跌巧了，当时已经昏迷，送到重症病房抢救。交警让小伙子先拿钱垫上医药费，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小伙子把钱交了，一天之后老太太医治无效死亡。家属闹到交警队，从监控录像上看，没有明显碰撞，但的确在落地之前倒在了小伙子身上。按照新的交通法规定，小伙子承担主要责任，一共陪了贰拾柒万。”

“凭什么？”季小俞说道。

杨发俊说道：“法律没有判错。比如我今天遇到事情，很难说清谁的责任，如果我没有责任，那么伤者怎么办？受伤了，吃苦了，人总是同情弱者，社会舆论恐怕比无责骂得还凶。”

柳正风这时插了一句，“这个事儿我在宣传部的时候还真看过这份文件，幸亏咱们市里宣传工作一直管得很严，没有传出去，否则又是一场道德的大论战，法院又得背上骂名。”

“老杨，还是说说后来怎么样了？”柳正风又问道。

“家属来了，说伤者住院了，有内伤，伤的很严重。我让他们把病历和拍的片子拿出来，他们说还在医院，我就知道里面有鬼。果然，伤者的儿子提出五万块私了。”

“一会儿工夫怎么又变五万了？”陆小茹忍不住问道。

“不管五万还是十万，我听说拿钱出来可以私了，就知道人伤的不重，如果真瘫了或者有内伤，就不是钱的问题了。”

“老杨有经验。”柳正风点点头。

“到这个时候，我才亮出证件。交警一看，自己人，让我别声张，到外面和伤者的儿子谈了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事情解决了。”

“不是撞的很严重吗？”陆小茹惊讶的问道。

“严不严重，不是他们嘴里说的。”

“交警和他们说什么了？”季小俞好奇的问道。

“处理这起交通意外的交警判定伤者全责。”

吉海峰深有感触的说道：“老杨，你说如果普通人遇到这种事儿，怎么办？”

“我一路过来的时候也在想，如果我不是警察，只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怎么办？五万块不掏，两三万肯定少不了。”

“交警也太随便了。”一直没吭声的王瑞瑞抱怨了一句。

“不能怪他，只能怪法律。”柳正风说道：“如果法律有严格的规定，交警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权限处理这件事故？”

“正风说的没错，建设法治社会，要走的路还很长啊！”杨发俊做了那么多年的警察，清正廉明，可是在遇到一些法律的空白和灰色地带时，也难免无所适从。只能凭判断，有时还会根据情绪的左右处理一件够不上刑事罪的治安案件。

杨发俊说完他上午的经历，饭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思。法律如果不健全，像柳正风、吉海峰等等在体制内的，王瑞瑞这样做生意的有钱人，或许能绕过法律走灰色地带，而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怎么办？♂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