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的白姐是一杯热可可，我们早就结婚了。”

“什么意思？”

“白瑞雪太强势了，有种女人身上少见的‘事业心’，而且这种事业心驱使她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让她盲目，让她渐渐在追求权力的时候迷失了自我。”

“等等，柳正风，你是在指责白姐吗？她的一些事情向我解释过，大部分是身不由己，她也主动离开了组织队伍，组织可以原谅她的错误，你是她的未婚夫，却不行？说到强势，你们开始谈恋爱的时候，白姐已经这样，为什么那时候你能接受？现在却不行？还是因为别的，我不知道的原因？”

陆萍萍在机关里多少听说过景维国和白瑞雪的关系，她和白瑞雪虽以姐妹相称，但作为人，总有好奇心。她最后一句话，等于在问柳正风，和白瑞雪分手是不是因为一些有关景维国和白瑞雪的闲言碎语。

“原因很简单。”柳正风说道：“我和她之间有了不可弥合的分歧，她追求的，是我厌恶的，她需要我给予的，而我给予不了。”

“柳正风，你不能说点儿接地气的话？别云里雾里的行吗？”

“还要我怎么说？难道直接说，我反感白瑞雪受贿，做他妈狗日白大头的保护伞？”柳正风有点儿急，对白瑞雪他一直压着火，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谈，想把事情谈透了再提出分手，可惜机会还没找到，白瑞雪却先和他分了。柳正风压在心里的这些话像大肠里发臭发硬的宿便，不拉出来浑身难受，正好陆萍萍问起来了，他干脆把陆萍萍当做白瑞雪，一吐而快。

“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柳正风说道。

陆萍萍摇摇头，说道：“没事儿，我知道你有话想说，说吧。”她托着腮帮，好像几年前柳正风和王静初分手，转而在这里向她倾诉时一样，仍旧那么婉约，那么迷人，嘴角浅浅的梨涡让浮躁的心慢慢平静。

柳正风把白瑞雪做的一些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陆萍萍，提到霍起银的时候，柳正风变得有些激动，他说道：“……霍起银家里非常穷，好不容易考上公务员，却一直受到排挤，好不容易我到了虞县，他的能力才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组织上准备提拔他担任虞县的副县长，可是白瑞雪提拔的白大头为了捞钱，为了挤掉霍起银的副县长位置，竟然丧尽天良的把他活埋在小梁山的山岗上！”

陆萍萍见柳正风双目圆睁，牙齿咬得腮帮子发抖，拍拍他握成的拳头手，说道：“白姐也不知道白大头是这种人。”

“她不知道？不知道的话，她敢收白大头的钱？你猜猜她收了多少？”柳正风没等陆萍萍回答，接着说道：“五百万，最少五百万。我不是胡乱编造，白瑞雪在首都二环内买的房，按照时价，不会少于五百万。她哪来的钱？”

“白姐已经知道错了，不然怎么会离职？听说她快提拔为住建部的司长了，这么好的机会她都放弃了。”

“她辞职因为愧疚，因为认识到错误？哼，她怕被纪委找谈话，怕坐牢，如果没有景书记帮忙，她能全身而退？”

“我不相信你因为这件事和她分手。”陆萍萍很有把握的说道。

“你说的对，和白瑞雪分手，不是这么简单。还有别的事儿。”柳正风把在虞县“中益万豪”酒店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陆萍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他当时的行为辩解，只是省略了白瑞雪提到的陆萍萍被顾洪斌侮辱，他教训和报复顾洪斌的一节。

“原来是这样，白姐先提出分手的。”陆萍萍点点头，托着腮帮的手也摊放在桌面上。

一直压着的心事终于得到了倾诉，柳正风觉得浑身轻松。“有什么想法？”柳正风反过来问陆萍萍了。

“觉得你们好像在拍电视剧，太戏剧化了，太不可思议了，真想不到有男人敢对白姐无礼，她看起来很厉害。”

“这你只有问当事人了，判了十年。”柳正风有点嘲讽的说道。虽然崔赣以介绍卖淫的罪名入罪，但引起罪案的却是一起强奸未遂。判了十年，这个崔赣如果得知真相，恐怕天天拿头往墙上撞。

陆萍萍问道：“白姐让你找人处理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表态？”她觉得柳正风的行为有些反常，他过去不是这样的，为了帮她，他还曾利用手中的权力报复过欺负她的顾洪斌。

柳正风两道浓眉向上轻挑，双目凝视着桌面上闪烁的烛光，义正词严的说道：“用权力干预司法的事情，别人可以，我做不到。”他看着烛光，而不是看着陆萍萍，因为他知道此时眉宇间的神情有些严肃，虽然发自真心，但在酒吧这种场合未免像拍戏似的，别让萍萍觉得他忒装13。

果然，陆萍萍没把他义正言辞的实心话当真，她说道：“别自欺欺人了，你已经不爱白姐了，不然你会放过那个欺负白姐的混蛋？”

柳正风不想骗陆萍萍，他坦白道：“白瑞雪没去虞县之前，我已经准备和她摊牌了，可是一见面，我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想开会开到一半发生了这种事，反而促成了分手的事实。”

“你是因为不爱她了，才不愿意违反原则？”

“不，即使我还爱她，仍然会走正常的司法途径，假如她想追究的话。”

“你真不像个男人。”陆萍萍说道。

“没错。”柳正风不想回避，他的确懦弱了，可他问心无愧。

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中有段话很好的解释了柳正风的行为。书中写道：“人类从自然状态一进入社会状态，他们便发生了一种巨大的变化：在他们的行为中，正以代替了本能，从而使他们的行为具有了他们此前所没有地道德性；只是在义务的呼声代替了生理的冲动和权利代替了贪欲的时候，此前只关心他自己的人才发现他今后不能不按照其他的原则行事，即：在听从他的天性驱使前先要问一问他的理性。”

柳正风的“理性”，在他理解为“权力必须在法律的监督之下”。过去他还没有意识到，认为法律是保证权力的施行，并且不止一次利用手中的权力干扰法律，包括对霍起银的调查，哪怕出发点是好的，也是在滥用权力，干扰司法。

柳正风巨大的转变，和他两次受纪委调查，并且听从省委书记景维国的教诲，读了很多政治学的典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他的这种转变，和转变带来的行为上的变化，无疑会让他成为官场的异类，柳正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权力高于一切”的官场风气还没有转向之前，他仍然巧妙的伪装他的变化。果然，即使在关系密切的陆萍萍面前，也觉得他思想转变之后的行为有些不可理喻。

陆萍萍正准备再数落柳正风几句，这时电话响了，她小姑陆小茹打来的电话。“小姑的电话。“陆萍萍拿着手机对柳正风说道。

西餐厅里歌手正在唱歌，陆萍萍担心听不清楚，拿着电话到外面接。才一眨眼的功夫，陆萍萍快步走回来，俯身对柳正风说道：“小侄子生病了，小姑让我过去送他去医院。”

陆萍萍低头的时候，正巧衣领大开，柳正风不小心看到了陆萍萍的白色小衣还有小衣周围白皙的肌肤，仅仅一个瞬间，柳正风差点窒息了。他赶紧把眼睛挪开，说道：“一块儿去。”两个人赶紧走出餐厅，去停车场取车。

“该死。”柳正风边走边骂自己下流。不知怎么，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陆萍萍穿着小衣的景象，这是顾洪斌在仓库里准备迷奸陆萍萍时拍摄的视频。

柳正风曾把这段视频放在公寓废弃的电盒里，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拿出来欣赏。可惜载有视频的SD卡被纪委抄柳正风公寓的时候搜走了，也幸亏有这段视频，才证明了柳正风的清白。

柳正风开车到陆小茹家楼下，陆萍萍上去陪小姑陆小茹把她的小侄子抱到楼下。陆小茹看见柳正风的车，多少有些感触，如果她和柳正风的孩子还在的话，现在已经两岁多了，孩子生病，柳正风不是作为朋友，而是作为父亲开车送孩子去医院。

陆小茹和陆萍萍上车以后，柳正风立刻开车去省儿童医院。“孩子怎么样？”柳正风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问陆小茹。

“白天一直咳嗽，晚上忽然发高烧，刚才量了已经四十度。”陆小茹说话的口气，像被人欺负，快急哭的小女孩儿。

柳正风从倒车镜看到陆小茹，脸比过去稍稍丰腴了一些，皮肤比生孩子之前还好，带着粉色，却不是少女的那种粉嫩，而是少妇的粉晕。

“小孩子四十度没事儿，大人可不行了。”柳正风安慰道。♂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