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起银问商家，“为什么开始找政府，后来又不找了？”

商家说道：“政府的一个干部来找我们谈拆迁，我们提到找政府理论，他说找也没用，这是红头文件，必须拆，法院不会受理这种拆迁案子。后来我们打听，确实像他说的，政府要拆，打官司法院不收，上访更没用，接回来直接关小黑屋。正没折，干部又来了，说有办法帮忙把咱们店从拆迁范围内划出去。这个干部向我们拿了五万块钱的疏通费，果然把咱的店划出去。”

“哦，五万块，值不值？”霍起银问。

“我这个店一年少说挣十来万，政府说拆，给补房子，可补不了门面房，补的房子再大也是住的地方，一家人以后靠什么生活？五万块，值了。”

霍起银从商家出来之后，心情很沉重。他大学毕业到组织内担任组织体系中最低级别的村干部，虞县虽然地处南部，可交通闭塞，加上历史原因仍属于省级贫困县，霍起银看到很多贫困的农家，看到村小学摇摇欲坠的校舍，再看到乡镇和县里的官员们胡吃海喝，有种很强的怒火，也在那时候他写了很多抨击基层腐败问题的文章。

正当霍起银对组织腐败痛心疾首，丧失信心的时候，柳正风到虞县来，一方面抓基层乡镇的经济建设，另一方面改革吏治，整顿腐败风气，霍起银看到了希望，也死心塌地的跟着柳正风干，越干越有干劲。

拆迁工作中，柳正风从开发商那儿搞钱，再用政府补贴的形式，增加拆迁户的补偿金额，一时间得到了群众的广泛爱戴，霍起银作为执行者，也觉得脸上有光，最初进入组织为老百姓服务的崇高理想似乎又回来了。

白大头通过拆迁敛财的证据握在手上，霍起银气的牙痒，正是这些贪污腐败的干部才导致社会风气急转直下，干群关系长期处在紧绷的矛盾中。

霍起银愤青的劲头上来，拿到准备好的材料准备去找柳正风，结果却在路上遇到白大头。

因为霍起银伪装身份去见商户，不方便开县政府给指挥部的公车，回去的时候恰好下雨，他在超市买了一破伞，走着去虞县建设指挥部拿车。

虞县建设指挥部门前的道路状况很差，来往的卡车把路压得坑坑洼洼，霍起银走的腿上全是黄泥水。

白大头的大哥开奥迪车接他回家看老父亲，司机不认识霍起银，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轮胎刚好全扎进水坑里，脏水溅了霍起银一身。

霍起银原本就心情很差，指着车后小山包骂开车不长眼的陆子。车忽然停下了，只见白大头从车上下来，嘿嘿的挥手打招呼，喊道：“霍总，霍总，对不住了，我哥刚请的司机，这车开的，老子马上让他滚蛋！”他边说，边走过来搂着霍起银的肩膀，道歉说，“太对不住了，上哪儿，我载你一段。”

霍起银瞪了白大头一眼，白大头以为他为溅了一身水生气，硬把他请上车。霍起银坐在车后，白大头和他大哥中间，他二哥坐副驾驶，还有一个他家雇的司机。

“霍总，上哪儿？”白大头又问了一遍。

“上县政府。”霍起银说道。

白大头让司机往县政府开，没开出多远，白大头和霍起银聊起来，“霍总，快下班了，这会儿去县政府干什么？还下着雨呢，不如咱们兄弟几个找地方喝两盅？”

“你的酒太臭，我不喝。”

白大头的大哥剃了一个光头，过去搞运输，欺行霸市，也是个狠角儿。他脾气不好，听霍起银有点不上道，斜着一双三角眼，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大哥，你怎么说话呢？这是霍总，咱柳县长手下的红人，今天估计遇到什么事儿了，心情不好，是吧，霍总？”白大头满脸堆笑的问霍起银。

霍起银没搭理他。

白大头还捅捅霍起银的腰，舔着脸问道：“兄弟，说说？有什么人敢惹老弟你，咱们兄弟替你出头。”

“没错，的确有人惹我了。”霍起银瞪着白大头，把刚才上车前已经想好骂他的话痛痛快快的倒出来，他严词厉色的说道：“这个人置党和国家的利益于不顾，利用手中的权力到处收刮民脂民膏，在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老子不但气，还要到组织上揭发他，把他送进大牢！这种人狗日的混蛋，死他妈一万次也死不足惜！”

“你他妈什么意思？”白大头听出霍起银在指桑骂槐，腾地火了。

白大头的大哥见弟弟动气，一把掐住霍起银的脖子，霍起银想反抗，可惜空间不够，双手被白大头的大哥和白大头两人死死按住。霍起银的脸因为憋气和血液不流通，涨得通红，片刻工夫眼睛也有点往外突。

“你他娘的找死呢？敢当老子面揭发咱兄弟，弄死你个狗日的。”大哥一边说，一边加大了手上的力气。霍起银的身体像吹涨起来的球，感觉血管快要爆了，浑身颤抖，青筋毕露。

白大头怕他大哥把人给弄死，冲他大哥递个眼色，“大哥，这事儿问清楚再说。”

白大头他大哥这才把手松开，可霍起银知识分子的小身板，哪能经得起这种折腾，大脑严重缺氧，已经晕过去。

白大头翻霍起银的包，从里面拿出拆迁通知书的影印件。上面清晰的印有县政府的公章，而这枚公章是白大头找人私刻的。这枚印章，还有通知书上的内容，足以把白大头送进牢房。

“大哥，杀人敢不敢？”白大头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霍起银做了。

白大头他哥说道：“操，为了咱兄弟的前途，杀个人有啥？”

白大头的二哥也同意把霍起银给干掉。司机作为车上唯一的外人，抖抖索索的说道：“几位老板，俺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明天就回山东老家。”

二哥拍拍司机的肩膀，说道：“放心，没你的事儿。把车开上小梁山。”

司机按照白家二哥的指示把车开小梁山。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三兄弟从车里拿出铁锨，在小山梁上挖了一个两米多深的坑。

白大头和白二哥把还有呼吸的霍起银放进坑里。白大哥为保证司机不说出去，把手上的铁锨硬塞给他，“去把他埋了，不然咱兄弟他娘的再给你安排个铺位。”

司机怕死，哆哆嗦嗦拿着铁锨，和白大头和白二哥，把坑填上。白大哥不放心，还站在上面，把土踩实了才罢休。下雨天，雨水很快把泥土黏在一块儿，可怜一身正气的霍起银竟然被丧尽天良的白家三兄弟活埋。

白家三兄弟刚刚上车，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咔啦啦！”一声雷霆巨响，为人间的冤魂喊冤叫屈！

晚上九点多，柳正风还在县政府霍起银。临下班前，他接到霍起银的电话，说拿到了白大头的索贿证据，让他稍等一会儿送过来。左等右等不来，柳正风打电话给他，开始没人接，后来干脆无法接通，再怎么柳正风也想不到霍起银被白家三兄弟给活埋了。只好先回家休息。

隔了两天，仍然无法联系到霍起银，指挥部上上下下全乱套了。柳正风派县公安局把霍起银找出来，结果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个时候柳正风觉得霍起银可能出事了。

柳正风给公安局下命令，“限期三天找到霍起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虞县公安局局长杜海宁搞刑侦出身，经过一番调查，觉得霍起银遇害的可能性比较大。通过手机最后信号出现的地点，公安局把位置确定在小梁山。

白大头一直关注公安局的搜查进展，听说找到小梁山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打电话给他大哥，问司机会不会出卖他们？

“不行，把那小子也做了。”白大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兄弟三个不会出卖，外人可不一定。

“他人在哪儿？”白大头问。

“在我眼皮子底下。”

“暂时别动，先看看再说，不过千万不能让那小子跑了。”

白大头刚挂电话，这边柳正风的电话打过来，通知他到市政府开会，讨论一下指挥部后面的工作。霍起银虽然失踪，但建设指挥部的工作不能停。

白大头到县政府见到了柳正风和县委林书记，两个人一块儿找他谈，让他暂时把霍起银的工作也接过去。

林书记说道：“……非常时期，也只能辛苦你了，也许霍起银同志情绪不好，去什么地方散心了也不一定，这个时候再派干部去接班，不太合适。你对指挥部的情况比较熟悉，接班的话，没有太大问题。”

“谢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会把指挥部的工作挑起来。”白大头心说，“狗日的已经在小梁山做鬼了，散他娘的屁心！”

“好。”林书记拍拍他的肩膀，离开了小会议室。人事安排和简单的思想动员做过之后，具体的工作内容还得由柳正风和他谈。♂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