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有件事我很想问问你，可是总觉得不好意思开口。”柳正风想问白瑞雪，为什么会甘愿来虞县，这么一个欠发达地区，简直和她大都会贵族女性的气质形象格格不入。

白瑞雪却误会了，她看看柳正风，说道：“你这么想很正常，我很年轻，还是个女人，上面没人的话，可能升那么快吗？”

“我不是问这个。”柳正风连忙解释。

白瑞雪却说，“没事，我相信你的人品，不会乱说的。”她靠在客房的沙发上，看看天花板，娓娓说道：“我刚到机关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大专毕业，在政府的宾馆做会计。政府的领导经常去宾馆吃饭，恰好遇到了市委的一位领导，他喝多了，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最后还对我动手动脚。这时候一位四十多岁的领导经过，看到这个情况，把那位醉酒的领导拉走了，还代他向我道歉。他给我的印象不坏，后来他到宾馆，经常找我聊天。他人很好，劝我多读点书，再考个文凭，有机会调进机关。我按照他的话报考了市委党校读本科，学制两年，毕业那年，他找关系把我调进市委秘书处，担任他的秘书。后来传出我和他的绯闻，为避嫌，他把我调到别的部门……”

柳正风当然清楚白瑞雪说的“他”是谁。

白瑞雪说，“我和他有什么关系？互相欣赏吧，其他的连我也不知道，然而这些年机关里人人在传，我成了一个靠陪他上床向上爬的不正经的女人，风言风语让我快三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很多担心的男人连和我多说几句话，也害怕被人看见。”

柳正风难够理解白瑞雪的难处，他何尝不是把白瑞雪当做景维国的女人，一些场合刻意保持距离。

话已经谈到这儿，说明白瑞雪不把柳正风当外人，柳正风问起于文政和她的关系，他说道：“你和于文政怎么回事？”

“你信吗？”白瑞雪无奈的苦笑道。

“不信，他还是孩子，气质和你也不搭。”

“别人却不这么想，让为我水性杨花，找小白脸。”

“为什么不争辩？”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我一张嘴，怎么和整个组织辩论？既然说我有问题，那就有问题好了，去哪儿无所谓，我把事情干好，随便别人怎么说。”

“瑞雪，我很佩服你。”柳正风由衷的说道。

“先别玩儿虚的，你相信我吗？”

“信。”柳正风冲白瑞雪点点头。

“萍萍和你是我在组织里唯一信得过的两个朋友，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你说今天谈的内容吗？放心，我绝对不会说的。”

“说也没什么，不是吗？”

“我觉得有机会还是澄清一下比较好。”

“怎么澄清？谁也没当面对我说过，你和某某某怎么样的话，找谁澄清？”

“也许找个男朋友？”

“找不到。”

“你这么漂亮，如果想找，肯定一大堆人跟在后面。”

白瑞雪托着腮，问柳正风，“如果你没有女朋友，会追求我吗？”

柳正风看着台灯下柔和美丽的脸，一双真诚的眼睛，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

“你看，连你也不敢，别的人还敢吗？”

“不是不敢，而是这个问题太突兀了，你得让我想想。”

“有什么好想的，爱情这种东西，就是一瞬间的感觉，敢爱敢恨，想过再爱还是爱吗？”

柳正风不得不同意她的分析，他说道：“我会。”

“谢谢你。”白瑞雪的手放在柳正风的手背上，俨然已经成为知交。

柳正风说，“谢什么，我说真的，如果没有恋爱对象，我肯定会喜欢你。”

“萍萍呢？”

“呵呵，你又给我下套。”

“没有，我觉得我们俩太像，恐怕很难走到一块儿，萍萍不同。”

“也许吧。”柳正风说道。

白瑞雪和柳正风谈了很多过去的事情，比如怎么认识陆萍萍，还把陆萍萍对柳正风的感觉告诉他，“……她比我小，后进的机关，我在读研究生，她在进修，本来不可能谈到一块儿，也不知怎么，女人之间也讲惺惺相惜。我们调到一个宿舍住，她老提到你，宿舍里黑布隆冬，她一说你，屋子里都变亮了，我就想，能让小美女动心的男人一定很优秀。”

“结果呢？”柳正风问道。

“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柳正风很高兴能得到白瑞雪的夸奖，而且是真诚的，不加掩饰的。“也许我没那么优秀。”

“如果你不在官场，恐怕我也会倒追你的，可惜了。”

“为什么？”

白瑞雪很透彻说，“官场改变了你的气质，虽然外表还很英俊，但内在的东西已经变得和大多数官场里的人一样，权力让所有人疯狂。”

“你呢？”

“还好，如果有个爱我的人，我会选择放弃一切。”

“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个。”

“真的吗？不是机关的吧？”

柳正风之前想到吉海峰，轻轻摸摸鼻子，说道：“官场内的人不行吗？”

“我没问题，但我担心他会有问题。”

“为什么？”

“我已经是正处级干部，一般来说，正处级干部，怎么也要四十岁左右，年龄太大了。”

“级别低不行吗？”

“你说呢？”白瑞雪反问柳正风。

柳正风设身处地的想想，也是，男人三怕，“权怕，钱怕，色怕”，白瑞雪钱不知道多少，但权色兼修，机关里有几个男人敢和她交往？也只有景维国了。

感情的问题走进死胡同，谁也不说话。白瑞雪喜欢开着音乐聊天，此刻一个温柔的女声正倾诉爱情的甜蜜，两个人靠在单人沙发上仔细聆听，柳正风被歌声带入到和陆小茹初见时的场景。

大概晚上和白瑞雪谈了太多陆萍萍的事情，陆萍萍时不时从脑海里跳出来，即使被柳正风努力推开，一会儿又出现。

“于文政被你调走了？”白瑞雪终于开口。

柳正风说，“他有点另类。”

“的确。”白瑞雪说道：“他有天晚上突然来找我，说他很痛苦，爱上一个不应该爱的女人……”

“是你吗？”

白瑞雪没有否认，她说道：“太不合适了，各个方面都不合适，我只能安慰他。他在我怀里哭，像个淘气的孩子干了坏事。哭着哭着，我也想起很多伤心的往事，陪他掉了几滴眼泪，正好老费进来，看见我抱着他的头，然后……”

“这件事你可以解释的。”

“于文政解释了，不过没用。我只好找他，调到别的地方。”

“你主动调走的？”

“不然呢？凭黄宇城，还动不了我的。”白瑞雪在官场多年，既有景维国的后台，也肯定有自己的势力。

“黄宇城很厉害。”

“他贪得很，我走，也是不想和他同流合污。”

“贪？”柳正风好奇的问道：“黄宇城在钱方面似乎没什么兴趣。”

“知道黄宇城为什么离婚？”

柳正风摇摇头。

白瑞雪说道：“他在宣传部待了八年，搞的钱一定是个非常吓人的数字，如果不离婚，把他老婆女儿搞出国，钱往哪儿藏？”

“你怎么知道？”

白瑞雪微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不会有不透风的墙。好比我们在这儿聊天，恐怕有不止一双眼睛盯着我们。”

此时此刻，纪委调查组的人已经通过柳正风的手机，窃听到他和白瑞雪的谈话，午夜之后，这些东西会通过加密线路传到纪委书记罗健的电脑上。

白瑞雪绝非等闲之辈，一个女人能在男人的官场世界立足，总有比男人更强的武器。除了美貌之外，还有敏锐的洞察力。

柳正风带摄制组进入县委招待所的当天，纪委调查柳正风的人员也入住，县委招待所仍然需要介绍信才能入住，纪委调查人员为保密需要，提供了市环保局的介绍信。

白瑞雪在虞县没有住房，一直住在县委招待所。她一个单身女人，出于对自己安全的考虑，会不定期讯问总台，最近有什么人入住县招。环保局的人来了之后，白瑞雪觉得有点不对。她让县公安局查了车牌，发现环保局的人使用没有登记投放的空号牌。一般来说，空号牌是公安系统执行秘密调查任务时候会使用。

白瑞雪不禁产生疑问，“环保局的干部下来，为什么会用这种号牌？何况虞县是革命老区，没有什么工业，环保局来这儿干什么？”

白瑞雪让公安局派便衣看看环保局的同志在什么地方活动，每天下班前向她汇报。经过几天的跟踪，白瑞雪掌握到“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似乎对柳正风的摄制组很感兴趣。

白瑞雪让公安局查查，这辆车从什么地方开过来。县公安局通过交通监控平台，发现这辆车最早竟然从市纪委大院开出来，“纪委来这儿干什么？”白瑞雪马上想到一个人，“柳正风”，除了他之外，摄制组没有其他公职人员。♂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