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这也就成了悬案。据我和部里一帮朋友分析，老费很有可能和白瑞雪搞了，搞过之后，老费提出和白瑞雪进一步交往，又或者老费准备提出和白瑞雪结婚，被白瑞雪拒绝，然后老费恼羞成怒，向组织揭发。”

柳正风问道：“他不怕白瑞雪反咬他吗？”

柳正风也曾经犯过和白瑞雪类似的错误，当时高希柔用牺牲自己身体的痛苦方式让陆伟这个混蛋闭嘴，结果陆伟却翻脸无情，高希柔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陆伟也抖出来。结果最惨的还是陆伟。白瑞雪的绯闻事情中，老费在扮演陆伟的角色。

王其鑫说道：“老费多聪明？他算准白瑞雪不敢。咱们这么分析啊，白瑞雪和于文政还单身，即使在办公室干柴烈火干出点什么，也属于不分场合，私人感情生活不检点，够不上严肃的原则问题，如果再咬出老费，事情可就复杂了。不仅仅感情问题了，作风问题，腐化堕落的问题……条条上纲上线，白瑞雪铁定被整死、搞臭。”他的分析不无道理，高希柔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她虽然远走瑞士，但机关里还在流传她的故事。

“这么说，因为白瑞雪没有咬出老费，所以才得到上级的谅解，仅仅暂时发配到县里？”柳正风用反问的口气说出这句话。

王其鑫表示同意，他说，“应该不会错。”说完，他看看表，说道：“赶紧走，那帮人应该到了，一会儿电话肯定来催。有什么事路上再说。”

离开市委宣传部，柳正风开他的丰田车带王其鑫去宣传部几个人的定点酒店。从宣传部开车过去要二十分钟，据说菜不错，环境也好，关键很隐蔽，和宣传部外部高调，内部严格保密的制度很搭。

路上柳正风问王其鑫，“这么说，于文政现在的思想波动很大，否则怎么会连一篇新闻通稿也写不好？”

王其鑫说道：“思想波动大肯定的，但再大也不至于把一个连小学生也会写的新闻通稿写地一塌糊涂。”

“难道小于想通过这个稿子传达什么信息？”

“什么信息？不想干的信息？”王其鑫对于文政的态度很不友善，柳正风通过几句话就能看出来，这两个人过去肯定不怎么对路子。

“看来有必要找他谈谈。”

“谈肯定要谈，谈不好就把他弄走。老弟，我坦白告诉你，姓于的这小子过去目中无人，宣传部里除了白瑞雪，谁的账也不买，别说直属领导老费，连一把手黄部长都指挥不动，经常搞得黄部长下不了台。也怪，这次白瑞雪出事和于文政有直接关系，怎么没给他一个处分？”王其鑫最后一句话有点自言自语。

“谈过再说吧。”柳正风说道。

“你不把这小子的嚣张气焰压住，将来有你受的。”

柳正风摆出领导的高姿态，气势威严的说道：“我身为外宣部部长，如果搞不定下面一个小科员，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

“老弟，就是这个态度。”王其鑫拍拍巴掌，为柳正风叫好。

车开到一家挂牌叫“紫荆花酒店”的小酒店，连吃饭带住宿，看外立面的装潢顶多两星级。酒店的露天停车场很大，地上没用水泥找平，只铺了一层厚厚的煤渣。柳正风心说，“宣传部的人果然低调，竟然会找到这种地方？”

酒店的大堂也很小家子气，地上铺的廉价白色地砖，三十来个平方的圆形大厅，只够摆一张前台，真皮沙发放在旁边也觉得有点挤。

柳正风从楼梯上到二楼，感觉一下子变了。从地板到墙面，再到圆柱一水的大理石，走廊的顶上挂着进口吊灯，每个包间的门全部采用雕花加镶嵌金色边的欧式风格，包间里面的装修，也和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包间不相上下。

“果然别有洞天。”柳正风对身边的王其鑫赞道。

王其鑫说，“怎么样，我刚才说的没错吧，‘败絮其外，金玉其内’，完全符合咱们部的做事风格。”

走进预定的包间，已经坐了五个人。王其鑫来之前已经问过，连柳正风在内一共六位，他的眼睛迅速一扫，马上把目光定在一位陌生人身上。

王其鑫不动声色的把柳正风介绍给宣传部里的同事，也是酒友加牌友加各种活动的朋友。柳正风去宣传部的时间还短，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有的点过头，有的只是老远看到，还没打过招呼。

“……这是小罗，咱们办公室副主任，这位是老李，管咱们宣传部车队的，也是黄部长的御用司机，这位是我们宣传科的干事小吕……”王其鑫按级别把人介绍一圈，剩下的一位戴眼镜的小马猴他不认识，介绍的时候，王其鑫故意说道：“……这位是……”眼睛顺势向几个部里的死组织看过去。

这时黄部长的司机老李赶紧站起来，给王其鑫和柳正风介绍，“这位是《零商》杂志的执行总编小朱。”

执行主编小朱连忙站起来，向王其鑫和柳正风打招呼，“领导好，领导好……”

“坐坐。”王其鑫显然是这帮人里面的带头大哥，让他们先坐。来之前，王其鑫已经告诉这帮人柳正风要来，他们很识趣的把主座让出来，柳正风年龄在中间不大不小，职务最高，按照官场礼节，他理应做主座，于是虽然竭力推辞，还是被迫坐在中间的主座，左手边坐了办公室副主任罗兴坤，右手坐的王其鑫。《零商》杂志的执行主编朱健林坐在末座上菜的位置，和主管部门的领导吃饭，不用问这顿肯定朱健林买单。

这帮人也没和朱健林客气，参鲍翅肚一人一份，还有酒店的十几样特色菜，最贵的要算一道红焖熊掌。柳正风过去做过办公室主任，即使不看菜单，也知道这桌菜没有一万五下不来。

柳正风进宣传部不久，加上职位和级别又是酒桌上最高的，免不了不停的被劝酒。柳正风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要想在宣传部混出名堂，必须靠他们，于是一一作陪，最后还回敬，酒宴的气氛非常融洽。喝到最后，七个人喝了四瓶茅台，六瓶法国进口葡萄酒，喝完不够，在酒店又喝了两箱啤酒。

柳正风算见识了，这帮人个个能喝，除了执行主编朱健林差一点，早早趴在桌上睡觉。宣传部里这帮人也没把朱健林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买单的时候黄部长的司机老李才叫他。

结果买单的执行主编朱健林却怎么也叫不醒，场面顿时安静下来。老李觉得难看，以前当兵的急性子出来了，一脚踢在朱健林的腰上，这一脚虽然不重，但也踢的是地方，一般人早疼的受不了，唉，怪了，还不醒。

柳正风轻声问王其鑫，“会不会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他才喝多少？”王其鑫故意提高嗓门，让老李更难看了。

老李指着朱健林说道：“你他妈的什么意思啊？这一桌人还等着走呢。”

朱健林还是没反应，有人提出把他先送医院，老李眼睛一翻，问道：“单谁买？”一个个都不吱声了。他们常来这儿吃饭，过去吃自己，点的都是家常菜，连酒带菜最贵也不过几千块。今天这一桌，连酒水一共一万六，谁他妈愿意跳出来当冤大头？

朱健林根本没醉，他本来想找老李帮个忙，请几个宣传部管事的人出来吃个便饭。刚到楼下还挺开心，觉得老李人仗义，知道替他省钱。结果一进包间，一来菜单，手抖了，他请客，又不好说贵，只能由这帮人点。

宣传部这些人和下面大的杂志社主编总编饭吃的多了，知道他们有钱，也没客气，稀里哗啦一阵猛点。朱健林当时心就凉了，他办杂志社的本钱也就十来万，去掉人员工资还有房租，剩下一万块不到，准备拿出来请老李帮忙找新闻出版局办个准印证，老李于是请了几个老哥们，吃饭前，老李告诉朱健林，这几位出面找新闻出版局办准印证，一句话的事。结果一顿饭朱健林被吃成了负资产，他兜里一万块不到，想想买不起单更难看，还不如装醉。

站在包间门口的服务员和宣传部的这些领导很熟悉，看着他们一个个没谁拿钱出来买单，脸上表情有点不屑。宣传部这帮领导也觉得难看，传出去还怎么见人？所有人全拿眼睛瞪着老李。

老李再要面子，也不会拿自己钱出来贴，不过饭局是他张罗的，朱健林如果造死装醉不买单，怎么办？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拍朱健林的后背，越拍越重，朱健林的小身板快被他拍撒了。老李还想抬脚踢，被旁边的人拉住，真没办法了，他只好让服务员先出去。

服务员走了以后，老子对大家说道：“这小子估计真醉了，大家把钱凑凑，明天我拿发票去找他报销。”

老李的话说完，没人掏钱，这桌人精谁看不出来朱健林这个狗日的在装醉逃单？最后还是柳正风从口袋里大大方方的拿出一张卡交给老李，“我来吧。”

“这怎么行？”

“柳部长，您看这个事，怎么请你吃饭，还让你掏钱？”

“不合适，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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