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风一边整理私人物品，一边说道：“只有四个字形容，‘意料之外’。”

“难道连你也不知道？吉海峰没和你说过？”

“我太小看吉海峰了。”柳正风有点误会吉海峰，以为他在里面搞了什么鬼，否则怎么会从办公室主任直接跳到总指挥的位置上，即使常青能力不足，也应该从与项目有关的业务部门提拔一个，比如材料部的部长张元盛，或者计财部的部长柳雨秋，这两位论能力不在吉海峰之下，论资历比吉海峰高出一头。

常青鉴于柳正风和吉海峰的关系，还有点不太相信，他问道：“你没向组织上推荐过？”

“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即使推荐，组织能听吗？”柳正风看着常青，一脸苦笑。

常青信了，走到已经收拾差不多的柳正风身边，说道：“有没有时间，喝两杯去？”

“不去了，刚才组织部的老姜让我明天去组织部报道，谈谈下一步工作的事情，喝多了不好。”柳正风拒绝道。

常青发自肺腑的说道：“屁，这帮领导他妈的正在跟吉海峰喝酒，你喝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咱们俩兄弟共事这么长时间，还没坐下来好好喝顿酒。马上你要走了，我也算给你践个行。”他这番话说的很真，不像过去和柳正风说话，要么随便应付几句，要么阴阳怪气虚以委蛇。

柳正风笑了笑，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到指挥部楼下，值班的辅警看见柳正风和常青出来，点点头，不冷不热的说一句，“领导，走了？”原来楼下的临时工辅警也听说柳正风正式下马的消息，过去屁颠颠的一副嘴脸，变得忒快。

常青“哼”了一声，指着身后的辅警对柳正风说，“这他妈都什么东西。”

“人走茶凉，人之常情，不还有你送我吗？”柳正风拍拍常青的肩膀。他怎么也没想到，从工作了几个月的河西新城建设指挥部调走，最后送他的人竟然是一直和他作对的副总指挥常青。他心里不由感慨道：“造化弄人啊！”

柳正风开自己的丰田车载常青，他专用的公车已经提前交给了办公室主任吉海峰。吉海峰也顺理成章的把车交给即将上任的总指挥常青，车钥匙还在他那儿，可惜常青才开了几天，小山包还没做热，车又要还给吉海峰。

河西指挥部总指挥的专用车不是什么好车，车牌却牛叉，河西新城建设指挥部第一任总指挥叶明利用担任副市长的职务之便从市委搞过来的，叶明走了，车留下了。这车可以随便进出市委市政府、部队以外的地市级组织政机关，各大高校事业单位。

路上，常青的情绪稍稍稳定一些，在机关工作，饭到嘴边没吃到的事情虽然不多，但也有先例，常青多多少少还有点承受能力，不过他觉得自己死的有点窝囊，换个空降的领导也就算了，却不明不白给办公室主任吉海峰给顶了，在这一点上心里有点抹不直。

常青问柳正风，“去哪儿？”

柳正风说，“到了你就知道。”

“别太闹腾。”

“放心，不闹，也不算太清净，两个人喝酒最好。”

“上了你的车就是你的人，随便去哪咯。”常青故意借此机会把压在心里的气，长吐出一口。

“老常，虽然我马上要走了，但有些事我还想说一说。”

“你说。”常青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靠在椅背上。

柳正风说道：“过去，咱们之间有些小误会，但全部是工作上的，我对你个人还是十分赞赏，尤其在项目工程管理上，你很一套。我经常向下面的人提起，搞项目工程管理，你是老师，我是学生。”

“什么时候说过？”常青看看柳正风，瞪大眼睛，一脸茫然的样子。

柳正风拍拍常青的大腿，说道：“别装了，老常，这时候了，该掏掏心窝子。以后我们虽然不在一块儿工作，但是山不转水转，说不定哪天又碰到一块儿，谁还不念谁一点好处？你说是不是？”

“可惜啊，晚了，咱们俩要早能这么掏掏心窝子，吉海峰这小子能把你位子顶了吗？”常青还不忘挑拨柳正风。

柳正风心里有数，他说，“我走和吉海峰没什么关系。”

“怎么回事？”常青故意装傻。

柳正风也不和他客气了，笑眯眯的看着常青的眼睛，说道：“怎么回事，老常你还不明白吗？”

老常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上面的事情，搞不清，搞不清。”

“到了。”柳正风把车停在谢昌明的西餐厅门口。过去他开公车，怕影响不好都开到几分钟路程的停车场，开私车他不怕了。

常青站在酒吧门口，问柳正风，“怎么来这种地方？”说话的口气，似乎不太满意。

“进去吧，我朋友开的，你不要喝酒嘛，这儿的酒不错。”柳正风把常青拉进西餐厅。

此时还在晚餐时间，谢昌明看见柳正风，过来打招呼。柳正风把常青介绍给谢昌明，两个人客气的握手。

“过去谢老板也在机关干过。”柳正风为拉进他们的关系，向常青介绍。一般体制内的人，很难和体制外的迅速打成一片。

常青果然很高兴，问谢昌明，“什么时候离职的？”

“好多年了。”谢昌明说道。

“走的好，我也想走。”

“真的假的？”柳正风看看常青。

常青拍拍桌子，说道：“真的。”随后，又压低声音问柳正风，“他不会乱说吧。”

柳正风明白常青的意思，在谢昌明耳边轻声说道：“他是我的同事，人有点二，你让我们单独坐会儿。”

谢昌明会意的点点头，叫来服务员给他们点餐，随后起身对柳正风和常青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你们坐会儿。”

“你忙，你忙。”常青客气的赶谢昌明走。

柳正风冲谢昌明呵呵乐。

柳正风让谢昌明安排了一份海鲜饭，一块披萨，还有牛排和洋葱圈。主要是喝酒，柳正风点了一瓶威士忌。

常青在机关多年，什么酒没喝过？他挺喜欢威士忌的味道，饭菜没怎么吃，几杯威士忌已经灌下去。空腹喝酒，加上有心事，常青很快把压着怨怒发出来。一开始说话的时候，他用手指关节叩打桌面，渐渐的，干脆拍起桌子。幸亏很快到艾伦娜上台唱歌，才把击打桌面的声音压下去。

常青说，“吉海峰什么东西？凭什么做总指挥？他懂工程管理吗？整天不见人影子，有事才来一下，底下人服他吗？上级领导他妈的都瞎了眼睛，用他？连他妈指挥部看门的辅警也比他强！”

柳正风听到常青的话想笑，忍住了，他还记得常青拉拢吉海峰的时候把吉海峰快捧到天上，这会儿却成狗屎一堆，人这张嘴，上下嘴唇一碰，死的变活的，活的变死的。

常青说完拉住柳正风的手，问他，“柳总，你说说看，你说说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怎么没有？我就觉得你常副总比吉海峰能力强。”

“不对。”常青心里有怨气，有火，不糊涂，而且他的酒量不至于才几杯就大了，他说，“你一直很欣赏吉海峰，还想让他做副总指挥，有没有这个事？”

柳正风说道：“老常，你这么说可不对，我离任之前吉海峰当副总指挥了没有？”

“没有。”常青摇摇手，呵呵说道：“吉海峰没当副总指挥，他把你柳总给顶了。”

“咱们说正事儿，你又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常青凑到柳正风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柳正风，柳总指挥，你不错，年轻有为踏实能干，可你知道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吗？”

“为什么？”酒后吐真言，柳正风很想知道曾经做过对手的人眼中他的问题在哪儿？这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虽然有时即使猜到，也无法面对。

常青直言不讳的说道：“做官怎么做？恩威并重，可是你柳总指挥，只有威，没有恩。知道吉海峰为什么会把你顶了？就是这个原因。”

“老常，这我不明白。”

“还不明白？你如果早把吉海峰提成副总，今天他会把你顶了吗？”

“你的意思，我没有提拔吉海峰，他怀恨在心？”柳正风后面半句放在心里说，“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会。”

常青大笑着拍拍柳正风的肩膀，给他端起杯子，干了一个。烈酒下肚，像火一样从喉咙顺肠子烧到胃里，柳正风浑身的毛孔顿时舒张开来。

“柳正风，你还是太嫩。”常青稍稍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些事说出来也无关痛痒，他说道：“吉海峰具体怎么背叛你的，我不知道，彭柏然，我知道。”

“为什么？”

“你曾经对他许诺过什么？”

“我许诺的都做到了。”

“老弟啊，人的欲望永远没有止境，好像你，做副总指挥，想做总指挥，做了总指挥，又想将来做河西新城区的区长、区委书记……”

“这我没想过……”柳正风打断常青的话。

常青挥挥手，说道：“行了，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你怎么想的，老哥我会不知道？”

“彭柏然告诉你什么？”这也是柳正风很想知道的问题。

“他劝说了，说你怎么陷害韩鼎威，怎么向纪委高密……”

“等等，我没陷害韩鼎威。”

“陷害不陷害，你也说，彭柏然也说，事实是韩鼎威被批捕了，你说领导还有群众相信谁？”常青翻翻眼睛，虽然还没喝大，舌头却有点绕。♂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