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柳正风又喝了一口。

“说了不用这么客气。”陆老师看着窗外，南方初冬的景色自由一番风情，尤其在暖暖的阳光下，去令人心旷神怡郊外走一走，也是人生难得享受。

“萍萍老师，我们去郊外走走，好不好？”

“不好。”陆老师有点愠色的说道。

“为什么？你看天气这么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我说‘不好’，是因为你对我太不礼貌了，一个上午竟然换了三种称呼。”

“呵呵，原来这样，我在调整，想找一个最恰当称呼方式表现我们这种亦师亦友的关系。”

“找到了吗？”

“小茹，我觉得小茹比较好，取你名字中间的一个字，既亲切，又不太肉麻。不像称呼萍萍，有点长辈对晚辈，又不像老师，太过尊敬，至于萍萍老师，更像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在叫你。”

陆老师点点头，对柳正风的这个称呼还比较满意，“小茹，行，不要忘了。”

“不会忘，小茹同志。”

陆老师被柳正风逗乐，捂着嘴笑，还轻轻打了柳正风的胳膊一下。

“去不去郊外？”柳正风又问。

“好啊！”陆老师同意了。她好像早有去郊外的准备，穿的一套休闲的衣服，浅色牛仔裤，纯白色的全棉帽子衫。柳正风刚才不小心看到过陆老师的白色内衣，这会儿又不经意的看到陆老师穿的白色带袜子，心里说，“陆老师这么喜欢白色，不，小茹，一定是个内心纯洁的女人。”

柳正风给指挥部的司机打电话，让他开一辆车到陆老师家所在的小区门口。柳正风在小区门口等车，陆老师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郊游用的食品和饮料，过了半个小时，司机把车送到小区门口，柳正风让司机打车回去。“记得开发票。”柳正风提醒司机。

柳正风把公车开到超市门口，陆老师正好也买完东西，柳正风帮陆老师把买的东西放进后备箱，上车后，他提议去东郊打高尔夫。上个礼拜听钱书钧在打高尔夫，柳正风也有点技痒，今天阳光明媚，也没什么风，是个打高尔夫的好天气。

陆老师无所谓，她只想到郊外走走，散散心，放松放松。虽然陆老师仍然很喜欢和孩子们在一块儿，但压力比以前大很多。

现在的学生都被惯坏了，加上升学的竞争，不太好教，尤其孩子的道德水平下降严重，说教已经没用。陆老师班上有两个调皮的孩子，仗着家里人做官，迟到早退不说，还殴打同学，调戏女生……根本不把老师放在眼里，因为家里的关系，连校长也要哄着他们。陆老师真庆幸只是任课老师，没有担任这个班的班主任。

柳正风开车往东郊高尔夫球场开，他不是会员，需要会员才能订到场。柳正风在路上打电话给发小李力恒，他是会员，让他赶紧安排。谁知李力恒过了一会儿告诉他，今天的球场全部订满，问他能不能改天？

“不行，我带一个领导去打球，必须今天。”柳正风过去和李力恒是发小，是兄弟，凡事商量着说，自从他官越当越大，口气也变了，对李力恒，包括于传铭像对待下属一样。李力恒也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他说，“我再想想办法。”

柳正风知道李力恒的能量，他之所以先找李力恒，因为两个人的关系比较铁，不会欠什么人情。既然没办法，柳正风只好直接打给龙飞建设的老板廖远。“廖总，忙什么呢？”

“柳总指挥，不忙，不忙，有什么指示？”廖远夜里喝酒喝多了，正在泡温泉醒酒。他虽然是省委秘书长廖济深的堂弟，但柳正风在河西指挥部权力很大，他不敢得罪。说话十分客气。

“上次你说想和我下场切磋切磋，今天有时间吗？”柳正风和廖远吃过几次饭，聊到高尔夫的时候，感觉很投缘，相谈甚欢。

“今天不行。”廖远有点为难的说道：“老弟，下次早一点打招呼，现在打球的人多，场地不好订。”

“还有你廖总办不到的事儿吗？”

“怎么？非得今天，我真有事走不开。”

“你忙你的，我和市里一个领导正好去打球，你给安排一下。”

“市里领导？钱书钧？”廖远知道柳正风和钱书钧的关系不一般，马上想到他。

柳正风含糊其辞的说道：“这个你知道就行了，怎么样，能不能订得到？”

“一句话的事儿。”廖远挂上电话，给东郊高尔夫球场的老板打电话，说市里有两位领导去打球，给安排一下。东郊高尔夫球场的老板姓宗，过去高尔夫球场审批的时候找省委秘书长廖济深帮过忙，也算一条线上的人，廖秘书长的堂弟安排的事情，他哪敢不办？

宗老板问廖远，“两位领导姓什么？”

“一个姓柳，另一个，你看到人就认识了。”廖远听说钱书钧是东郊高尔夫球场的常客，故意卖个关子。挂之前还叮嘱道：“中午安排两位领导吃个便饭，别忘了。”

“是，是。廖公子您放心，保证安排好。”

廖远挂上电话，给柳正风发了一个短信，两个字，“搞定。”

柳正风看到短信，随后把手机放在仪表盘前面的空处，一路往东郊高尔夫球场开去。陆老师见打球这么麻烦，问柳正风，“高尔夫球现在打的人这么多？”

“有钱人多了，打高尔夫球的人就多，打球是一种运动，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你有钱，但不代表你有身份，好像很多暴发户，一般社会名流根本看不起他们，打高尔夫则是进入名流圈的一张名片，代表你既有钱，又有身份。”

“你在政府机关工作，难道今后想弃政从商？”陆老师问。

柳正风苦笑着说道：“小茹，不瞒你说，现在全中国都在做一门很大的生意，商人不说了，政府自身也在做。”

“这我知道，政府再不断的卖地。”

“如果连你一个人民教师也能知道政府在干什么，恐怕政府真的不应该干什么了。”柳正风的话说的很有意思。

陆老师说，“不光卖地，政府手上还有很多国有企业。”

“政府还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管理和引导商人做生意。”

“不太明白。”

“这么说吧，政府在用行政手段干涉经济的市场化运营。”

“你上学的时候，政治经济学课本已经写明了。”

柳正风长叹一口气说道：“只是皮毛。政府自己也在做生意，而起做的的很大。政府做生意无论从商业运营的手段还是资金运用的灵活程度和商人比起来还差很大一截，然而再厉害的商人在生意层面上也斗不过政府，为什么呢？因为商人必须按照游戏规则玩这个游戏，否则工商税务乃至公检法一块儿上，制得他们服服帖帖。政府不同，他既制定游戏规则，又参与到游戏中间，而且他不按游戏规则来，谁也拿他没有办法，所以有些生意必须政府才能做，否则谁来做都会出问题。”

“为什么？”

柳正风说，“必然产生更深层次的腐败。比如能源，国家放给哪一家企业经营？无论给谁，也会造成腐败，国家经营虽然也有腐败，至少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用句俗话，‘肉烂在锅里’。”

陆老师看看柳正风，不断点头，“很多经济社会现象大家都能看到，这段时间回国以后，我发现虽然普通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和国外相比差距不大，但有很多人不满，搞不清政府为什么大小事全在管，经过你一分析才发现，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真应该请你去市民讲堂给一些普通人讲讲课。”

“我哪行？市民讲堂里有很多政府花钱请的经济学家，他们讲起来才头头是道。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说话没分量。不过，大概因为级别低，接触的普通群众比较多，了解到群众中间很多不满情绪的源头在于制度产生的不平等，对政府职能的作用产生疑惑。当然，也因为工作性质的原因，我也接触到很多上级领导，他们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经常愿意下基层，看到和听到多数群众反映的客观现实。有大领导曾经说过，政府也不想参与到商业活动当中去，也想把市场还给市场，但市场经济在中国正式确立经济主导地位的时间还很短，制度和经济怎么匹配是个很难搞的东西。一开始大家摸着石头过河，步子迈的小，经济基础差，取得一点成绩，很容易看到，问题也会被成绩掩盖。现在有了一些经验，步子迈的大，问题就暴露出来，有些地方竟然还是‘经验主义’的错误。”

“正风，你说的我似懂非懂，大概意思是不是政府很想放手，却不敢放手？”

“毕竟当老师的，我说得连自己也觉得拗口，竟然还能听明白。”♂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