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风见钱书钧不断点头，知道搭上了他的脉，继续说道：“如果由市里统筹资金，其他的区肯定有意见，如果自筹资金，河西是一块处女地，除了废弃的厂房和一些待拆的民房之外，什么经济基础也没有，搞河西大开发等于纸上谈兵……”

“正风啊，你的意见非常好，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钱书钧对柳正风的表态很满意，连称呼也从“柳正风同志”，变成“正风”。

柳正风还在为买低价房的事情担心，得到钱书钧的夸奖却不敢太得意。钱书钧怎么会不知道柳正风的想法？作为领导，他早已熟练掌握了“打一巴掌揉一下，骂一句给颗糖”的政治手腕和技巧。钱书钧说道：“景维国在市里主政多年，很多老同志非常支持他，我想这个提议很快会通过。”

“是不是太草率了？”柳正风顺水推舟，立刻站到钱书钧一边，反对成立河西新城区的立场上。

“省里的领导也是这个意见，相信景书记的提案呈交上级领导审阅的时候，上级会做出准确的批示。”钱书钧虽然说话的口吻底气很足，但是他又说道：“不过我们也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方案通过，怎么办？听说景书记很器重你们河西新城项目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常青同志，将来河西指挥部的这套人马很可能作为新城区的领导班子直接进入新区各个部门担任管理工作，正风啊，你也不想甘居人下吧！”

钱书钧的这番话已经点的很透，明确告诉柳正风，常青是他身边的对手，而且不管他愿不愿意站在钱书钧一边，总之景维国是不可能重用他柳正风了，但凡聪明一点的人应该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柳正风自然属于聪明过人的一类，他赶紧接着话说道：“不管景维国书记器重谁，我柳正风只听钱书记的调遣。”

“不，听从组织安排。”钱书钧起身，满意的拍拍柳正风的肩膀。

钱书钧不忘提醒柳正风，“……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但是处理人际关系必须要慎重，虽然在指挥部担任一把手，但切莫轻易搞一言堂，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以拿出来商量嘛。行政机关不同于企业，有些人不能得罪，尤其躲在暗处的小人，没什么工作能力，平时吊儿郎当专门喜欢搞阶级斗争、搞人斗，随时准备给领导来这么一下，有时候不疼不痒，但有时候也很要命啊！”

钱书钧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在机关工作，千万记住两个字――‘低调’。”

“谢谢钱书记的教训，我一定牢记。”柳正风由衷的感谢钱书钧，这些应该是他多年官场斗争中总结出的肺腑之言。

钱书钧说道：“还有房子的事情，既然已经买下，退的话恐怕更麻烦。这个事我也不再追究，你怎么处理都好，但是今后处理类似的问题必须慎之又慎。作为国家公务人员，有些东西打死也不能碰，有些人更不能往深了交往，尤其生意人，利用他们搞经济建设可以，千万不能真的交上朋友。他们这些商人鬼的很啦，今天让你吃多少，明天就让你加倍牺牲国家的利益吐给他们，很多血淋淋的教训已经摆在那儿，多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柳正风再次感谢钱书钧，离开了市政府。坐车回去的路上，柳正风不禁想起父亲曾经告诫过他，不要买蒋舒琴出让给他的低价房，果然出事了，看来老同志的话不能不听。

回到指挥部，柳正风的桌面上摆了一封信，他打开一看，是小黄的辞职信。刚才回指挥部的路上柳正风想了很久，基本上确定是小黄和张四宝把蒋舒琴卖给他低价房的事情翻出来，否则如果让常青、徐归绥，又或者景维国那边的人抓住把柄，恐怕结果绝对不会是今天这个样。

柳正风分析的没错，的确张四宝把这个事透露给张一中，再由张一中告诉了钱书钧。钱书钧嘱咐张一中，不准外传，如果柳正风有什么事，绝对饶不了他。张一中见钱书钧的脸色很难看，不敢造次，也把堂弟张四宝找来，严加叮嘱千万不可声张。张四宝自然不会说，他还指望用这套房子的事情勒索他的堂嫂周莉。

如果没有今天和钱书钧的谈话，柳正风无论身为小黄的领导，还是一个曾经共事过的同志，也会好言挽留，然而还是那句话，这个残酷的世界没有如果。柳正风看过小黄的辞职信之后，打电话给指挥部的人事部负责人，让他处理这个事情。

人事部的部长冯祝来到柳正风的办公室，看过辞职信以后，他告诉柳正风，小黄属于借调人员，关系应该在原单位，辞职的手续不在指挥部办理。柳正风对冯部长交代了一句，“走程序吧。”

冯部长过去在省级机关事业管理局下属的物管公司当过老总，物管公司和机关脱钩的时候，找人回到机关，人比较精明，也许太精明了，快四十岁仍然是个副科。虽然在指挥部挂的是人事部部长的职务，但指挥部工作人员的关系还在原单位，他这个部长空有其名。唯一的工作内容差不多就是人员归档，每个月造补贴表给计财处，申请一线工作人员的补贴。

小黄的事情冯祝也管不了，只能把辞职信还给小黄，教她重新打一份辞职报告，去原单位办理辞职手续。

快到午饭时间，柳正风打算看两份文件去食堂。这时看见冯祝还没走，问他，“冯部长，还有什么事吗？”

“柳总，昨天我去组织部开会，听到一个消息，和咱们指挥部有关。”冯祝在下属企业干过，说话的方式也像生意人，没二两肉的脸上老挂着不会吃亏的笑容，遇到重要的事情汇报，笑得更虔诚，眼睛几乎眯成一道缝。

“冯部长，你不说我倒忘了，昨天组织部开会什么内容？”柳正风对组织部的会议很感兴趣。组织部负责干部的人事任免，在机关各部门中属于天官，权力最大的部门。一个科长，和其他部门的处长权力差不多。

“老一套，传达文件精神，主要提出对干部任免采取民主集中制，从年底的干部考核开始，走新程序……”冯祝把会议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的确像他说的没什么新意，民主集中制从建党初期就提出过，建党快一百年，还不是领导集中制。

柳正风耐心等他说完，才问，“你刚才说会上提到河西指挥部，怎么不说？”

“会上没说，我散会以后，去找市委组织部的王磊，他和我过去在管理局一块儿共过事，关系不错，每次去组织部办事我都会去他办公室坐一会儿。”冯祝说到这儿，像王八似的拉长脖子把脑袋伸到前面，压低声音说道：“王干事说，我们这儿可能会有人事变动。”

“什么人事变动？老冯，你别老把话说一半留一半。”柳正风身在官场，最关心的自然是干部人事变动。

冯祝说，“我们这些借调干部，以后恐怕回不了原单位了。”

“为什么？”

“柳总，您不会一点风声没听到吧？咱们正在搞基建的河西地区，很快要成立新区，把隶属于其他三个区的地方划进来一部分，新区的领导班子由指挥部的这套人马接任。”冯祝说的言之凿凿，连一向看不见的眼珠子，也瞪起来。

柳正风怎么会没听说？他只是没想到，连冯祝这种低级别的干部也收到风声，看来成立河西新城区的方案，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至于新城区的领导班子是不是由河西指挥部的干部接任，虽然可能性很大，但也还是未知数。

“冯部长，这个事情还有谁知道？”

“常副总和徐副总也知道了。”

“你告诉他们的。”

“可不是。”冯祝洋洋得意的说道。

“哦。”柳正风点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却说，“这个老冯也四十岁人，怎么还不开窍？”

冯祝因为没有实权，柳正风和指挥部的两位副总没把他放在二两五上，平时客客气气，做做表面文章，他和两帮人谁也没有深交。为了巴结指挥部的高层，冯祝有点值钱的消息，自然两面讨好，万一新城区成立，指挥部的领导班子进区委的传闻是真的，那更得活动活动，为将来找个油水足的好位子。

企业干的时间长，冯祝已经不适应官场的游戏规则，在生意场上左右逢源谁也不得罪，谁都去巴结，可以，在机关，这是大忌，前文也介绍过，官场上的骑墙派绝没有好下场。

“冯部长，还有什么事吗？”柳正风准备赶冯祝走人。

冯祝还不识趣，仍然对柳正风说道：“听两位副总的意思，他们也知道这个事，柳总，您上面的关系那么硬，怎么会不知道？”♂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