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师有点喝多了，对坐在身边的柳正风说，“这些教育局的领导还真能喝？”

“是啊。√”柳正风说。他的腿从上车以后便挨着陆老师的腿放，开始没觉得，等车开动以后发生了几次摩擦，心里多少有点想法。看陆老师扶着额头，闭上眼睛，一副喝多酒难受的样子，有点冲动的想搂住她。说话也就不太自然。

蒋舒琴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说道：“柳正风比他们还能喝。”

“我看出来了，正风的酒量还真大。”

“当官的有几个不能喝酒？”司机送过他们几次，感觉比较熟，也插了一句话。

“好好开车。”蒋舒琴瞪了司机一眼。别看她平时笑眯眯的，对下属却一点不留情面。陆老师在体制外，又不做生意，没有上下级的概念，她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舒琴，那么凶干什么？”

柳正风却比较欣赏蒋舒琴的做法，对经常和领导接触的司机，必须保证让他们看不到，听不到，不能说。他怕司机心里有想法，打岔道：“舒琴，你和吴局长关系不错。”

“还行。”蒋舒琴说话很有分寸，她已经在考虑换司机的事。

柳正风心里清楚，蒋舒琴当外人面有些话不方便透露，于是说起别的事情。车开到陆老师家楼下，司机给陆老师拉开车门，不料陆老师的脚才沾地，就一个踉跄差点坐回到车里。幸亏柳正风眼疾手快扶住了陆老师的腰。

蒋舒琴看在眼里，对柳正风说，“柳正风，你也是的，让陆老师喝什么酒？你先把陆老师送上去，我在楼下等。”

“好。”柳正风从车上下来，扶住陆老师的胳膊，搀着她上楼。

陆老师家的公寓在三楼，没有电梯，柳正风一路扶着，上楼的时候陆老师的头更晕，几乎靠在柳正风的怀口才到家门口。

“回去吧，正风。”陆老师说。

“你进去再说。”柳正风等陆老师把门打开，走进公寓，才向她告别。

“等等。”陆老师走进屋里，准备把填好的报名表交给他。结果走到客厅，踩到铺在实木地板用来吸水的块毯上，脚下一滑摔在地上。

柳正风听见响动，赶紧冲到客厅，见陆老双手撑地，身子斜斜的躺在那儿，满脸痛苦的表情。他抱住陆老师，把她从地上扶起来，结果他的脚也碰巧踩到了那块倒霉的块毯，脚下一滑，连同陆老师一块儿摔倒在地。

为了保护陆老师，柳正风的两条胳臂肘重重的砸在地上，陆老师的身体靠在他的臂弯里一点没事。柳正风痛的直咧嘴，不过仍然挤出笑容说，“都怪我，不该喝这么多酒。”

“你没事吧。”陆老师关切的看着柳正风，此刻她已经被柳正风完全搂在怀里。两个人的脸靠的很近，说话的时候，能闻到车上蒋舒琴给的口香糖的薄荷味。

柳正风看着陆老师，陆老师也看着他。时间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凝固了，两个人视线谁也不愿意先移开，看着看着，两个人的嘴靠的越来越近，慢慢的碰在了一块儿……仅仅瞬间的接触，柳正风便像弹簧似的弹开了。

“陆老师，蒋舒琴还在下面。”柳正风站起来，用说话掩饰尴尬。

陆老师的脸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要红，如果刚才还是快要熟透的苹果，这回已经完全熟透了，好像有苹果汁从脸颊上溢出来。“你没事吧。”陆老师刚才手撑地的时候崴了一下，酸的使不上劲。

柳正风见状，只好再次弯下腰，把陆老师从地上扶起来，不过扶起来之后，他带上填好的报名表很快告别离开，没有给自己任何再留下的借口。

蒋舒琴坐在车上，等柳正风上车以后，她挖苦道：“陆老师请你和咖啡了？”

“别胡说。”

“呵呵。”蒋舒琴看着倒后镜中柳正风难得慌张的脸色，不由一阵暗笑。

周五，柳正风接到吴局长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柳正风，玄武区教师招聘必须严格按照招聘章程执行，恐怕陆小茹陆老师即使递交了应聘报名表也没希望。

“谢谢你啊，吴局长。”柳正风有些失望，但客气话必须说，以后免不了还要找他帮忙。

吴局长却在电话里笑着说道：“柳处，你先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完……”

柳正风赶紧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瞧我这阵子忙的。”

吴局长继续说道：“没关系，河西新城建设项目那可是省市两级最近几年最重要的在建项目之一，不忙才怪。”

“谢谢领导的理解。”

“你和我就别客气了。关于陆小茹老师的事情，我和下面的人商量了一下，玄武区的公开招聘工作市里很多领导的眼睛盯在上面，操作的难度非常大，但是，市里还有个小型的半公开招聘，是鼓楼区的一所重点中学，内招两人，对年龄要求不是很高，关键在于从教资历。”

“吴局长，这真是太感谢了，找个时间聚聚，我来安排。”柳正风当然明白，年龄这玩意儿是死的，改起来比较难，至于“从教资历”，谁他妈不知道这是专门用来变通的后门？

“不急，不急，先把陆小茹老师的大事办了再说。”吴局长交代柳正风，玄武区公开招聘的报名表不用交了，还按玄武区招聘表的格式，重新制作一份个人简历交给蒋舒琴，剩下的事情也由她出面。吴局长还特意提醒柳正风，这个事一定要保密，知道的人多了，可能会很麻烦。

柳正风当然明白“麻烦”在哪儿，这年头谁不想进事业单位的保险箱？一旦有机会，省市各级领导的亲戚朋友挤破头往里面送，如果有级别高的领导发话，陆老师这个事肯定又要黄。

柳正风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约吴局长找机会再聚。

吴局长前脚挂电话，后脚蒋舒琴的电话便打过来，她对柳正风说，“吴局长大哥家的儿子在档案局给副局长开车，听吴局长说，他的侄子当过兵很要求上进，找吴局长把他调到机关办公室搞点行政工作，可一个小车司机，想直接调到行政口子有点难度。也不知道吴局长从哪儿听说，新成立的河西新城建设项目指挥部人员编制上有缺口，让我找你问问看。”

“这个事嘛！”柳正风在机关多年，这种事可谓见多不怪。蒋舒琴这番话完全是吴局长的授意，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太熟，所以才托蒋舒琴说出来。柳正风深知如果吴局长交代的事情不办，或者办不成，陆老师进教师队伍的事情也得黄。

机关里派系众多，如果直接把自己的亲戚安排到分管的机关单位，自然有人说闲话，被上级领导了解到之后，多少影响仕途，调到其他单位就不一样了，而且主管领导互相之间有默契，可能照顾起来还更方便。于是机关里基层的人事调动变成了原始社会的等价交换。

甲局长找乙局长调人，乙局长找甲局长调人，或者甲乙丙丁绕一圈，谁也不能光让别人帮忙搞调动，自己不帮忙。机关里有些人级别不高，但搞调动工作的事情能耐很大，他们属于中间人，专门给这些领导牵线，这些领导谁没有个亲戚朋友，既然有，谁不想进机关事业单位捧个金饭碗过日子？

自从计划经济转变成市场经济以来，机关的人事调动也与时俱进。过去只在机关内部存在搞人事调动的掮客，如今和官员捆绑在一起的生意人也裹在中间，为官员身边的亲戚朋友搞调动出钱出力，甚至直接花钱为某些领导升迁疏通关系。蒋舒琴这次在吴局长和柳正风中间成功扮演了掮客的角色，自然为将来的生意积累了更多的人脉。

如果吴局长侄子调动的事情由他本人亲自打电话给柳正风。柳正风为难或者有些想法，再或者柳正风是个愣头青，不懂游戏规则，吴局长也没办法。机关人事调动的潜规则虽然摆在那儿，但如果柳正风不给他侄子办调动陆老师的事情他也不办的话，面子上抹不过去。换成蒋舒琴就方便多了。

蒋舒琴问柳正风，“正风，吴局长的意思你也明白，如果不把他侄子调到河西新城指挥部，陆老师的事情肯定没戏。”

“这我能不知道吗？”柳正风说。

蒋舒琴虽然帮柳正风找到吴局长这尊菩萨，答应解决陆老师入职的事情，但他心里却气蒋舒琴不早点把交易内容告诉他。亲疏有别，蒋舒琴不瞒吴局长，却瞒他。

“能不能办？吴局长那边等回话呢？”

柳正风带着怨气说道：“陆老师，也是你的老师。”

“柳正风，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想这样？亏你在机关这么多年，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你柳正风在河西新城指挥部当这个总指挥，凭我蒋舒琴能请到吴局长帮忙吗？”

“让我考虑考虑。”柳正风有点烦蒋舒琴对他使脾气。♂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