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因便有果，有果便有因，柳施主，你觉得呢？”

“话没错，大师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一点，比如具体因为什么？”

“世间的事情一切由心而起，一切由心而灭，柳施主身在官家，和我佛格格不入，遇事遇人自然会有官家的所思所为，结果也自然可知。”

“大师的意思我不自觉的会摆官架子，喜欢的女孩子因为这一点疏远我吗？”

“柳施主，随心随缘。”一得大师单掌合十，微微颌首。

柳正风从小学唯物论，当官更要讲唯物论，然而心有所想，人随心动却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在官场上做官，一条条的规章制度法律条文摆在那里，如果真心为民为官，没有制度依旧能当清官当好官，如果从内心反对，从心里总想绕过制度获得利益，那么制度有什么用？何况任何制度总有漏洞，假设制订制度的人如果本身也有私心喜欢动歪脑筋，岂不是更糟糕？

换一个方式，如果制度制订的足够细，足够严厉，治理国家的官员犯小错也用非常严厉的法律手段惩治，那么还有谁愿意当官？国家需要行政官员的治理，唯物范畴的制度要有，一颗勤政为民的心也要有……然而这样一来却牵涉到意识形态的本原，太复杂，并非柳正风目前能够思考的问题柳正风反复琢磨一得大师最后说的这句话，不知不觉走到车旁边才突然一怔，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明明问一得大师感情问题，却在思考“随心随缘”这四字箴言的时候从感情问题联想到做官上？

由于太投入，他甚至连有没有和一得大师告别也忘了。本来问陆萍萍的事情，结果却想到官场，难怪一得大师说他很难摆脱“官”这个字的束缚，“随心随缘”四个字看起来简简单单，不知不觉却走进这四个字中间，刚才对官的思考，不正是“随心随缘”最好的例证？

下山之后柳正风接到韩荆楚打来的电话，他告诉韩荆楚，“我刚刚在秋叶寺见过一得大师。”

“大师还好吗？”

“非常好，他说的一些话，非常值得参悟。”

“那就好，我去希腊之前一得大师还提到你，说你有慧根，你说一得大师会不会想让你遁入空门啊！”

“可能大师觉得我杀戮太重，想收了我这个妖孽！”柳正风边开车，边笑着和韩荆楚开玩笑。自从上次开车打电话被交警拦下，搞出一些麻烦事，加上有几次柳正风电话多，也的确不太安全。柳正风之后让吉海峰给他配了一个蓝牙耳机，开车打电话的时候果然比较方便。

“哈哈哈……”韩荆楚在电话里笑个不停。过了半天才说，“你个妖孽晚上干什么？”

“晚上没事。”

“一起吃饭吧。”

“行，吃什么？”柳正风问。

“我朋友刚刚开了一家上海餐厅，让我去几次都没时间，今天去那儿行不行？”

“听你的。”柳正风心情好，什么都好。他让韩荆楚把地址放在手机上，一会儿等红绿灯的时候看见，地方在城东CBD的一间商场里。他又打电话给韩荆楚，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刚倒完时差，地方知道吗？”韩荆楚说。

“地方我知道，你怎么去？”

“坐地铁很方便，下来就是。”

“你住哪儿，我来接你吧，这会儿时间还早。”

“我住在城北老城墙边，丹峰小区知道吗？”

“知道知道。”柳正风说，“我在老城墙那儿等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吧。”韩荆楚挂上电话，开始梳头。

柳正风很久没去老城墙，过去小时候他爸爸喜欢带他去那儿，站在老城墙上俯览整座城市，现在城市发展的太快，到处高楼大厦，站在老城墙估计最多能看到几公里以内。柳正风到了老城墙，这里和烽火台、钟鼓楼等几处宋代的历史遗迹全部被划进城市的重点文化遗产保护单位，架设了围墙和铁栅栏。

柳正风忽然涌出怀旧的感情，很想再登上战争中被破坏的一小段城墙看看。他走到围墙中间挂有文物保护单位牌子的大门往里面张望，里面好像没人，柳正风打算离开。这时从旁边过来一位六十开外的中年人，问柳正风，“你是干什么的？”

“不干什么，想进去看看。”

“进不去了，小伙子。”

“没事，没事。”柳正风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

大爷在他身后唠叨，“过去没当个宝，到处又挖又拆，把老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都糟蹋完了，突然想起来保护，又劳民伤财花多少钱重建，等修完当官的来这儿走一圈，马上用围墙圈起来，老百姓不让进去，里面剩下的全是假的东西，真不知道保护个什么劲……”

柳正风一边听唠叨，一边走到车里，他也是当官的，听到觉得特别刺耳。他想起一得大师说的“一切随心”，当官的“顺应民心”不也正是大师想要传达的经世之言吗？

回到车上，柳正风打电话给韩荆楚，说他已经到了，在老城墙文物保护单位的大门对面。韩荆楚已经穿戴好，一接到电话，立刻下楼。五分钟之后，柳正风在车里看到韩荆楚甩着两条短辫跑过来。

夕阳西下，韩荆楚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皮肤也被映成了金色，她穿了一件蓝白色的格子衬衣，深蓝色牛仔裤，黄色磨皮短靴，健美的身材简直无可挑剔，容貌和穿着好像柳正风曾经在一幅油画上看到，生活在美国西部的印第安美少女，难怪见到韩荆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韩荆楚走到近处，冲柳正风挥挥手，说，“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柳正风下车，绅士的给韩荆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谢谢。”韩荆楚坐上车。

柳正风问她，“有没有什么近路可以穿到城东的CBD区？”

“好像没有。”

“估计要堵车。”

“你很赶时间吗？”

“不。”柳正风发动汽车，绕过老城墙开往城东。车刚开的时候，柳正风看见那位发牢骚的大爷一直盯着韩荆楚看，车开了一段，柳正风问韩荆楚，“你认识那位老伯吗？”

“你说刚才看我们的？认识，他姓魏，老街坊了。”

“哦。”

“难怪一得大师说你心思太重。”

“怎么？”柳正风不解的问。

“路上一个陌生的老伯多看你两眼，你也怀疑人家。”

“那倒不是，刚才这位魏老伯和我聊了一会儿……”

“肯定聊老城墙的事儿吧。”

“你怎么知道？”

“魏老伯对老城墙特别有感情，听说刚刚把老城墙保护起来的时候，他还给市里的文物部门写信，抗议政府把老城墙围起来，不让老百姓上去。”

“哦，看来是个热衷参与公共事务的老同志。”柳正风对魏老伯没什么兴趣，只想知道一得大师还说过他什么，他顿了顿才问韩荆楚，“一得大师还对你说过什么？有关我的？”

“没有。”韩荆楚摇摇头，又说，“我和一得大师主要探讨佛教的问题，具体某个人谈的比较少。大概天机不可泄露，我有时问一得大师前途或者姻缘，大师也会说的很少很隐晦。”

“也许问大师前途和姻缘的人太多，他不想浪费时间。”

“对我应该不会，很多年前我刚开始四处旅行的时候就见过一得大师，他当时还在福建的一座小寺庙里做住持。”

“十年前，那时你多大？已经开始周游世界？”柳正风有点不相信。

“十五六岁，怎么不相信？俗话说的好，有志不在年高，很小我已经立志要走遍全世界，做一个旅行家。”韩荆楚的自信，让她浑身上下散发出生命的活力，即使一块冰在她身边，也会被融化。“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柳正风稍稍仰头，活动一下脖子，韩荆楚的问题让他觉得抗拒，小时候他想做什么？他有过很多的理想，唯一没有想做的，大概就是做官。

“想不来了？”韩荆楚侧过头，看着柳正风问。

柳正风摇摇头，说，“小时候的事情过去太久了，完全不记得。”

“你小时候喜欢什么呢？”

“看书，现在还喜欢。”柳正风不想再聊这个话题，抿起嘴，对韩荆楚微微一笑。

韩荆楚指着前面的一家商场说，“到了，车停在侧面的地下停车场。”柳正风按照她的指引，把车开到负二层的地下车库。

韩荆楚朋友开的上海餐厅在商场二楼，叫“淞沪饭店”，从电梯出来右拐便到了。饭店门口有一位穿民族服装的女孩子做迎宾，走进饭店，可以看见明档的上海大厨在做冷菜。香气四溢的香味一下子钻进柳正风的鼻子里，“真香。”柳正风赞道。

“听说味道更好。”韩荆楚不吝言辞的夸奖这家店。迎宾把他们请到里面的一张双人餐桌坐下，菜单拿来之前，韩荆楚问漂亮的女迎宾，“老板在吗？”♂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