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会议室鸦雀无声，连最近人的呼吸也听得真切，何况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小朱啊，找我什么事？”副总指挥徐归绥在电话里问预算部的部长小朱，听他的声音非常安静，好像在茶社一类的地方。

“徐总，柳总请您回来开会。”

“开会，什么会？”

“动员会。”朱部长说话的时候不停看柳正风，见他点头，才敢继续说下去。

“什么动员会？昨天不是已经开过了？”

“这我不清楚，柳总请您回来。”

“柳正风这小子，每次开会都搞突然袭击，还把不把我这个副总指挥放在眼里！”徐总这番话过去经常在朱部长面前说，已经习惯，没想到柳正风也在听，不但他，指挥部大大小小的十几个领导也全听到了。

朱部长正想说“柳总也在”，提醒徐归绥不要乱说，不料徐归绥像见鬼似的，竟然骂起来，“你告诉柳正风，今天的会老子不参加！卞友才什么料？一个烧饭的，他妈的柳正风竟然提拔他做防汛指挥的总指挥，要我听他指挥，下辈子吧……”

柳正风已经悄然走到电话旁边，等徐归绥牢骚发的差不多，他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徐总指挥，你的话我全听见了。你刚才说的那位炊事员同志此时此刻正在防汛第一线亲自指挥防汛工作。今天的暴雨你也应该看见，我不知道你在哪，但我刚刚看见这位五十开外的老同志却站在暴雨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柳正风说到这里稍作停顿，用手轻轻在眼角抹了一下，之后他的语气变得十分严厉，几乎一直拿手拍着桌面说，“徐副总指挥，你比烧饭的有本事。名牌大学毕业生，国家干部，河西新城项目的副总指挥，可是在防汛救灾的紧要关头，你在什么地方？大家本该同心同德共度难关，你却在这里说不利于团结的风凉话，还当所有人的面骂娘……”

“柳总，你，你……我，我……”徐归绥坐在侨基建筑的办公室，刚准备站起来，不料小腿子开始抽筋，怎么站也站不起来，连嘴也气得直打哆嗦。

“我给你十分钟赶到防汛一线，还有，告诉你旁边的常副总，把其他剩下三家施工单位的施工人员全部带上，少一个，马上给组织打报告撤了你的职！”柳正风最后一句话说的掷地有声，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书生气，会议室里有些骚动的，这时谁也不敢再吭声。柳正风昨天散会以后看出徐归绥和常副总脸色不高兴，这两个人心高气傲，很可能会出现不配合老卞工作的事情出现。果然不出他所料，早上只有老卞一个人带着部门管理人员和容德一家施工单位在防汛一线。

柳正风开会前，用五分钟的时间查到两个人在侨基建筑的项目部办公室。其他三家施工单位不听命令，擅自留在施工作业面不去防汛一线，肯定也得到他们授意。于是故意来了这么一招杀鸡儆猴，没想到徐归绥竟然在电话里骂娘，柳正风脸上气，心里却高兴，恨不得徐归绥再多骂几句，效果更好。

挂上电话以后，柳正风的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与会的每位部门领导，他们背后多少有上级领导做后台，柳正风自然不会得罪所有人，他和这些人一样，河西新城项目只是升迁的一个跳板，将来也许和他们中的某些人还要共事，如果关系搞僵，对今后的发展极为不利。

“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失态，向大家道歉。”柳正风话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和态度丝毫没有抱歉的味道。柳正风把手机还给朱部长，走到会议室正中的位置，才说到正题。

“按照昨天的会议精神，你们和你们各个部门所属的工作人员应该在防洪一线，只留下身体不好的同志值班，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你们却还在这里，我可以暂时不追究你们的领导责任，但从现在开始，马上前往抗洪一线，听卞总统一指挥。”柳正风见他们一个个已经服服帖帖，非常满意，最后又加重语气问道：“有没有问题？”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没有。”

“很好，散会！”柳正风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椅子立刻发出吱吱啦啦的声响，一个个向办公室快步奔去，准备雨具，前往防汛一线。

柳正风坐在指挥部，哪里也没有去，现场已经交给老卞，如果他在那里，还要老卞这个防汛总指挥干什么？大概半个小时以后，老卞非常兴奋的打电话给柳正风，有点语无伦次的说道：“人全到了，全到了……施工队……徐副总……还有朱副总也到了……”

“老卞啊，你辛苦了，等防汛这件大事过去之后，我给你向上级请功！”

“谢谢柳总，谢谢……”老卞的声音被嘈杂的人声淹没，不用猜也知道大部队上去了，防汛现场已经变成另外一番景象。

柳正风和老卞通话之后又给市长钱书钧打电话，向他汇报防汛的准备情况。市长钱书钧告诉他昨天的会议纪要已经收到，上午因为有会，刚刚才看完。柳正风向他汇报说，今天所有指挥部的管理人员已经全部到一线参加防汛工作。钱书钧非常高兴，并作出重要指示，“一定不能让洪水突破临时防洪堤，如果物资准备上有任何困难，市政府会出面帮助解决。”

“钱市长，您放心，我柳正风向您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不让一滴江水流进河西新城项目现场。”

“好，很好，不过你也注意休息，有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放心，钱市长。”

柳正风从钱书钧的口气里没有听出任何异常，也没有问起韩鼎威被纪委带走的事情。柳正风怀疑有两种可能，市长钱书钧已经知道这件事，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暂时不发表任何意见；还有另一种可能，钱书钧已经了解，但怀疑柳正风与此事有关，对他有所保留。柳正风非常担心后一种的可能性，万一真如他所猜测的钱书钧明知此事却故意不提，说明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了罅隙，再想弥补的话恐怕难度比较大。

不管钱书钧对韩鼎威的事情怎么看，柳正风的当务之急必须先解决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挂上电话，柳正风立刻打给河西新区的人武部部长老何。他说，“何老，我正风啊！”

“柳总，你好，你好，有什么指示。”

“何老您真爱开玩笑，我哪能有什么指示，不过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你我之间的关系就不用客气了，什么事，你说。”

“现在处于汛期，正好遇上沿海的热带暴风，您也看见了，暴雨倾盆简直像倒下来一样，我担心防洪堤那边守不住，对刚刚开始施工的河西新城项目造成巨大破坏，前期的工作会在朝夕之间毁于一旦啊！”

“正风啊，你放心，市防汛指挥部早已经考虑到这一点，市郊驻扎的几支部队已经调往河西和其他几个防汛重点地区，而且专家刚刚估计说这场暴雨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何老，您比我清楚，这专家的话能信吗？”

“呵呵，这倒是，这倒是。”老何干笑几声，问柳正风，“说说，你打算让我帮什么忙？”

柳正风坦言道：“河西指挥部在临近江堤的洼地建了一道数公里长的临时防洪堤，万一江堤被洪水冲破，还能作为缓冲抵挡一段时间。何老，能不能请您出面从部队抽调一些官兵到那里协助一下？毕竟部队防汛经验丰富，我们那里全是外行。”

“要多少人？”何老问。

“一个连。”

何老呵呵笑道：“一个连？我说正风，你口气不小啊！把我当军分区司令了？”

“在我眼里，您就是军分区司令。”

“正风，你啊，你。”何老喜欢听恭维话，尤其像柳正风这种级别的干部，这种不露痕迹的方式，他说，“我试试看，你等我的电话。”

“何老，谢谢您。”

何老说，“先别谢，还不一定成呢。”

中午十一点四十，柳正风去食堂吃饭。今天指挥部的人员大部分去防汛现场，食堂里非常冷清。食堂因为就餐人少，也根据后勤部的要求安排食堂的人去现场给管人员分发盒饭，司务长一个人在食堂。看见柳正风，他有点抱歉的说，“柳总，今天人全去一线送饭，您只能吃大锅饭了。”

柳正风说，“不要紧。”

司务长给柳正风打了一份例饭，柳正风端着不锈钢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饭。食堂里的人看见柳正风来，几个坐在一块儿聊天的人赶紧加快吃饭速度，三两口刨完就走。看样子柳正风上午的短会开的很成功，威信恐怕还要加把火，但至少威慑力已经足够。

中午吃过饭，柳正风回到办公室的沙发睡觉。除非老卞控制不了场面，他决定暂时不去现场，去肯定要去，但这会儿还没到时候。♂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