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雯文出去了，留下高希柔和柳正风两个人在办公室。

沉默了一会儿，柳正风说道：“让你受委屈了。”

“没什么。”高希柔捋捋头发，事情过去这么久，心也早决定把柳正风放下，但两个人单独相处，高希柔仍然觉得不自然。

“最近还好吗？”柳正风不想谈已经过去，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嗯，换了一个新环境，那边的人很好相处，老同志多，对我也很关心，才去没多久，还有点儿舍不得走了。”

“走，去哪儿？”

“瑞士。”

“去那儿散散心也好。”

“我准备移民。”

“瑞士吗？”柳正风问。

“基本上快了，弟弟在帮我办。”

“你弟弟来这儿就是为了帮你办移民手续？”柳正风并不十分了解高希柔的家世，按照常理普通人如果办瑞士移民恐怕很难，她的弟弟这么年轻，才一个多月怎么会有眉目？

“还有别的事情，我爸让他来的。”

“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柳正风说道。

“不用，我过去和妈妈在瑞士生活过一段时间，应该不难。”

“怎么没听你提过？”

“我说过，你忘了。”高希柔终于抬头看着柳正风，仔仔细细的看着他，看着她的青春岁月中最难忘，最爱的那个男人。

“瞧我。”柳正风苦笑着拍拍自己的脑门。

“不要怪我弟弟。”高希柔说道：“他只有我这个姐姐，爸爸从小就很忙，妈和他离婚以后我跟妈妈过，她忙也很少照顾我。弟弟和爸爸过，一早被送去国外，再回来，又去国外，来来回回，虽然法律上把我和弟弟分别判给了妈妈和爸爸，但不管在哪儿我们姐弟俩经常联系，还像过去一样。”

柳正风说，“如果我有个姐姐，也会像他一样，听说姐姐被人欺负，替姐姐出头。”

“也许。”高希柔说道：“独生子总会为自己想的多一点，如果有兄弟姐妹，会更多为别人考虑。”

“你在说我？没错，我的确太自私了，如果不是因为自私，恐怕……”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什么？我不是那种容易怀念过去的人。”高希柔释然的说道。

之后，她又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怕被人监听？”

“怕什么，纪委又不是检察院，只是，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是，每次给你打电话之前也没想好说什么，只想问声好，你没接或者关机，我在想自己真傻，没必要打电话了，如果有默契，什么话对方能不知道吗？”

柳正风有点儿动情，走过去轻轻抱住高希柔，他正想说话，高希柔却说，“什么也别说。”

高希柔把头靠在柳正风的肩膀上，紧紧搂住他的腰，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听他的心跳，呼吸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蒋舒琴的办公室内怀旧的温情，外面蒋舒琴和高雯文的谈话，却有意思多了。高雯文刚出来的时候，脸色还很不好看，见蒋舒琴直勾勾的拿眼睛盯自己看，问她，“我是不是很太冲动了？”

“你说呢？”蒋舒琴反问。柳正风是她的老同学，加上她比高雯文年长，又是“绿园别苑”这儿的负责人，无论从任何角度看，她教训这个毛头小子几句也是应该的。

“姐姐遇到了那么多事情，我太生气了，看见让姐姐伤心的男人在面前，有点儿控制不住。”高雯文说道。

“柳正风和你姐姐有什么深仇大恨？”蒋舒琴明知故问。

“他过去和我姐姐谈过恋爱，有两年多。”

“我怎么不知道？”

“连我爸妈也不知道。”

“为什么要瞒着啊？”

“姐姐说他为了事业，不想那么早结婚，也不想让感情的事情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蒋舒琴问，“你姐那时候结婚了吗？”

“没有。”

“那就怪了，这个柳正风搞什么？”

“我当时也说，难道我姐姐那么差，还不能让人看见了？这种恋爱不谈也罢。”高雯文说话的时候，有点儿气呼呼的。

蒋舒琴心里也有点儿不高兴，她把柳正风当好朋友，结果却柳正风还是有些真话不和她明说，看来当官的没一个能信得过。

“后来为什么了分手了？”蒋舒琴问道。

“刚分手那年过年我回家时候问姐姐柳正风怎么没一块儿来？她只是笑笑，说分手了。没多久她认识了魏自强，两个人很快结婚了。”高雯文说起这段，也有点儿不解。

“你怀疑柳正风把你姐甩了，为了气他，才故意随便找个人结婚？”

“难道不是吗？”

“傻孩子。”蒋舒琴摇摇头，捂嘴笑。

“密斯蒋，我不是孩子了。”

“对，从你的年龄来看的确不能算孩子，但你说话和想问题的方式，太幼稚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混的。”

“我一直在国外，大学回来读了四年，然后又出国了。”

“那些外国人的性格和你差不多吗？这么直接，一点儿不顾对方的感受？”蒋舒琴问。

“大概差不多，想什么说什么，很少有人会把真话藏着不说，除非政治家，但政治家对家人还比较坦诚的。”

“回国以后，适不适应？”

高雯文说道：“有什么不适应，本来我就是中国人。”

“回来以后，和过去的朋友联系过吗？”

“当然有。我大学考上了北大，四年时间认识了很多朋友，大家经常联系。”

“估计现在你们也玩不到一块儿了。”

“为什么？”高雯文不解的问道。

“你的思想已经跟不上中国人的思维了，太简单，太稚嫩。你信不信，如果你要在国内做事，每天能被人骗上个十回八回。”

“开玩笑，我到这儿就是工作来了，哪能像你说的那么玄乎？”高雯文不像很多早年出国的中国人，除了ABC中文水平差的离谱，他的中文水平很高，甚至比身在国内的人也要高出一头。这得益于他大学主修汉语言文学，也因为主修科目的原因才选择回国读书。

“不玄乎，等你上班以后就知道了。”蒋舒琴又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工作？搞计算机？”

“公司在这儿有个项目，我过来当现场设计师。”高雯文从北大毕业之后又回到美国继续学习中国古典文学。他本来想留在北大，经过一番认真的考虑，觉得虽然北大的环境各方面还不错，但各方比较，北大在学术性上和美国的大学仍然有差距，即使主修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回到美国之后，他读了一本贝聿铭的自传，忽然对建筑设计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先从自学开始，最后干脆从中国古典文学转到建筑设计专业上。

“学建筑设计的？什么项目？”蒋舒琴问。

“河西新城项目。”

蒋舒琴听完，抱在怀前的两只手放下了，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了一下，问他，“我们公司也在那边搞项目，怎么没见过你？你哪家公司的？”

“容德建设集团。”高雯文说出了公司的名字，这家建筑集团是他父亲旗下的公司之一，不久前拿下了题量仅次于四通建筑的东区。

“你应聘去的？”

“嗯。”高雯文向来不喜欢打父亲的名号。

“刚去？”

“还没去，准备明天去项目部报道。”

蒋舒琴听到之后，不禁笑的更无奈。

高雯文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不懂人情世故。”

“怎么了？”

“你刚才打的人，是项目总指挥，以后啊，有你们公司的好日子过了。”

“凭他？”高雯文轻蔑的哼出这两个字。那份不屑悄然暴露出他良好的家世，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蒋舒琴不想让他加深对柳正风的误会，说道：“柳正风不会是小气的人，再说他和你姐毕竟有感情，照顾你还来不及呢。”

“我需要他照顾？”高雯文的言下之意，以后还要找柳正风的麻烦。

“我说你是孩子，你还不相信，现官不如现管，得罪他干嘛？难道不想在公司好好干了？”

“密斯蒋，你放心，如果为了工作让我对他低声下气，我宁愿不干。”

“有志气啊！”蒋舒琴嘲笑他。

高雯文看出来，一本正经的说，“我真这样。”

“我知道，知道。”蒋舒琴觉得他很有趣，如果不说话，看他的形象气质好像多有城府，只要一开口，简直像个孩子。他的情商，恐怕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学毕业生。蒋舒琴心说，“国外真不能去，去的变傻了。”

“去喝一杯怎么样？”高雯文向蒋舒琴发出邀请。

“他们怎么办？”

“应该谈的差不多了，也不知道姐怎么想的，和这种人有必要谈这么久吗？”

“孩子，你不懂什么是爱情？”

“密斯蒋，你懂吗？”

蒋舒琴沉默了。

爱情对于蒋舒琴，在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她小时候发育早，怀前两只兔子刚到青春期就疯长，连高三的男生也慕名去约她。蒋舒琴性格外向，有时会和一些不太难看的男生出去玩儿。

读书时候那些少男少女简单的要命，男生女生如果单独出去被人看见，足以当重大新闻播报。蒋舒琴经常和男生出去约会的新闻越传越广，久而久之，她被同学们在背后议论。她和男生出去，也和哥们儿似的，好些男生想占她便宜，全被她用巧妙的方法躲开了。

读中学那几年，蒋舒琴认识了不少好哥们，正经谈恋爱倒没有。不像一些长相清纯的小妹妹，背地里骚的跟什么似的，一到没人地方抱着小对象就亲。

大概认识的男生多，蒋舒琴一直没看中过什么人，直到大学毕业工作了，才遇到了初恋，对方是她一个单位的同事，叫郭强。那年郭强已经三十岁，是单位的中层干部，他们的单位属于国企，属于国有垄断型企业，不搞业务，专搞关系，和机关差不多。

郭强过去有一个女朋友，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却因为一件小事儿闹的感情不和最终分手了。为这事儿女方的父母到单位来闹过，郭强因此受到了处分，后来郭强对女人没多大兴趣了，直到蒋舒琴的出现。

两个人具体怎么开始谈恋爱的蒋舒琴已经记不清，她只记得从一开始两个人就偷偷摸摸，有点儿像见不得光似的，要么看电影，要么去郭强的单身宿舍。郭强对谈恋爱没兴趣，对女人兴趣还是很大的。

蒋舒琴的第一段感情，几乎在床上渡过。那几年蒋舒琴充分享受到了性爱的乐趣，也顺理成章和郭强结了婚。

婚后，郭强对她的性趣小了很多。蒋舒琴想可能郭强到了三十多岁，那方面有点儿不行，另外，他刚升到了国企的高管，工作多，应酬也多，大概太累。

自从郭强成为国企的副总，为了避嫌，他让蒋舒琴把工作辞了。郭强一年的收入大概一百多万，蒋舒琴上班拿的那点儿钱已经无所谓了，她没多想就辞职在家做了全职太太。

蒋舒琴平时没事，去逛逛街，美美容，像个真正的阔太太。等郭强快下班了，差不多回家准备晚饭，虽然一周有好几个晚上郭强会在外应酬，蒋舒琴却仍然坚持每天烧一桌菜。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有天晚上郭强打电话回家告诉蒋舒琴晚上加班。大概心血来潮，十一点多了郭强还没回家，蒋舒琴特意准备了一份猪手汤和点心给郭强送去。

公司楼下的保安认识蒋舒琴，陪她去了郭强的办公室。蒋舒琴敲郭强办公室的门，没人在，保安说，“没见郭总离开，大概累了在里面休息。”

“有钥匙吗？我把东西放下就走。”蒋舒琴说。

保安不敢不听郭总太太的话，赶紧把门打开，为了让他们夫妻独处，识趣的回了保安室。蒋舒琴打开门进去，见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里面却没人。蒋舒琴在郭强的办公室走了一圈，打算把宵夜放在他办公桌上就走，这时她隐隐约约听到“嗯啊”的声音。

这种声音蒋舒琴太熟悉了。她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书柜旁边还有一道门，她悄悄的把门打开，从门缝里往里面瞧。

蒋舒琴的初恋和第一次婚姻结束了，她得到一套房，一辆车。从此以后，她开始厌恶男人，把身体当做一件可以牟利的工具，她再婚找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老男人，结婚一年多，她再次离婚，这次她分到了价值七百万的房产。

爱情？当高雯文反问蒋舒琴什么是爱情的时候，她真的忘了。

“没人能说清楚爱情是什么，我不行，你也不行。”高雯文的话打断了蒋舒琴的回忆。

“不说这个了，我进去看看他们谈完了没有。”

“等等，你还没答应我一会儿找个地方喝两杯。”高雯文叫住了蒋舒琴。

“再说吧。”蒋舒琴扭头走到她的办公室，在外面敲门。

柳正风和高希柔谈的差不多，高希柔告诉柳正风她下一步的打算，柳正风让她考虑清楚，出国虽然好，但太寂寞了一些。正聊到这儿，蒋舒琴在敲门。

“大概我的老同学来赶我们了。”柳正风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谈完了吗？”蒋舒琴看见柳正风，冲门里面伸伸头。

“嗯，谢谢你。”柳正风说。

蒋舒琴打了柳正风一下，“你还跟我客气。”

高希柔这时也走到门口，高雯文也来了。

“我们回去了。”高希柔走到高雯文身边，对柳正风和蒋舒琴说道。

柳正风说道：“我也走了。”♂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