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静初睬也没睬，等玲玲走了以后，才去了她的房间，看见桌上留了一张字条，上面写了几个字，“对不起，芸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还能喊你芸姐吗？”

看着字条，一向心软的王静初，忍不住掉下了两滴眼泪。

柳正风这几天可忙疯了，一边和蒋舒琴签了购房合同，一边在指挥部天天开会，为即将在市招投标中心举行的河西新城项目建设招标会做准备。

自从当了代理总指挥，他的电话没有一刻停过，多数是各级领导打来的电话，一方面询问工程的进展，一方面替建筑承包商托关系，请他参加晚宴。

柳正风推了好几拨。距离开标还有一周左右，建设局的一把手刘局给他打电话，先问他最近工作开展的怎么样。

“……工作上还算顺利，就是会多，事情多，都忙晕了。”

“工作虽然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啊！”刘局关心的说道。

“谢谢刘局，我知道了。”

“谢什么？”刘局突然话锋一转，又问道：“这次河西新城的项目招标，四通也入围了吧。”

“是啊，四通的资质实力都比较强，入围肯定没问题。”柳正风最近这种电话听的多了，一听就知道刘局想让自己照顾照顾四通，话说起来，也符合刘局的心意。

刘局非常谦虚的说道：“本来这个事情，我不应该过问的，你是总指挥，项目上的事情你拿主意，我虽然在建设局管市里的建筑口子，但这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我说话什么也没分量，但是……”

柳正风知道“但是”后面才是重点，于是洗耳恭听。

“……我要提醒你啊，有些施工单位，资质实力没问题，但存在分包转包的事情，最近中央和省里对这块都抓的比较紧，可千万不能出问题。”

柳正风听出刘局话里有话，难道和四通有关？他赶忙问道：“刘局，四通搞转包分包吗？”

刘局笑着打起了哈哈，“四通有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这不好说，你自己考虑考虑吧。”说完便挂上了电话。

现在全国的施工单位都存在中标后转包和分包的问题，转包属于工程违纪，国家命令禁止，至于分包，有的项目允许，但河西新城项目已经明确，除了消防和新区路政管网、绿化工程以外，哪家搞分包，一经查实，立刻清退出场。如果四通搞转包分包，一旦出了问题，虽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合同规定，可以予以制裁，但作为代总指挥的柳正风肯定也要担责任。

刘局的一番话，让柳正风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四通的后台明摆着是市长钱书钧，王泽光也明确打过招呼了，最大的一个标段南区项目必须让最有实力的公司来承建，商务标部分只要四通投标价不是最高，肯定非它莫属。

王泽光上午没来，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柳正风碰到他，两个人坐在食堂单独为柳正风准备的包间里面吃饭。本来柳正风不喜欢搞特殊化，但王泽光考虑有些重要的事情可以在中饭时候商量，建议保留。

“王伯伯，您礼拜六什么时候上我家？”柳正风开始没谈四通的事情，先聊起了家事，想想这个包间还是有用处的，谈话可以比较随便。

“我和你伯母准备中午就去，可别怕麻烦啊！”王泽光听说了女儿王静初和柳正风交往，心里的石头落下了，最近心情非常好。

“怎么会呢？我妈巴不得你们早点儿去，好好聊聊天。”

“那就好，那就好。”

“静初和你们一块儿去吗？”

“她啊，你没联系吗？”

“我正准备下午给她打电话，要不然我跑一趟把你们全家都接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自己打车去，你去接静初就行了。”

“好嘞。”柳正风痛快的答应下来。

王泽光啃完一个酱鸡腿，问柳正风，“招投标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各家施工单位都去过现场，招投标代理那边也做好了答疑工作，文件还在我那儿，下午给您送过去。”

“你看过就行了。”

“那可不行，上级明确过了，必须有您的签字才能生效。”

“好，好，下午你找人送过来。”

“对了，王伯伯，万一发生转包分包的事情怎么办？”柳正风终于抛出了关键。

王泽光看看他，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既然就快成一家人，他也不去深究，直接问他，“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没有，我最近在看文件，中央和省里对这块管的很严，万一出了这样的问题比较麻烦。”

“怕什么呢？哪家施工单位不搞转包分包？只要不过分，上级检查的时候不出问题，工程质量搞好了，这都不算什么。”

“万一有人举办怎么办？”

柳正风的问题提的很尖锐，他自从当了代总指挥，经常找建筑口子的人谈，包括自己的父亲，知道了很多招投标中间的猫腻和潜规则，当然工程中间暴露出的问题也谈了不少。很多施工单位投入巨大但没有中标，会对中标单位怀恨在心，故意写举报信，检举投标舞弊。因为投标舞弊都是暗箱操作，没有证据，转包分包被检举的情况容易查实，出了很多问题。

王泽光思忖片刻，对柳正风说道：“这个事情不是你我操心的，检举举报，上级会作出正确的判断。”这些话他也只有跟柳正风说，等于暗示他，不要怕，即使有举办，上面也会酌情处理。

“王伯伯，我知道怎么做了。”柳正风说道。

午饭以后，柳正风打电话给四通负责河西新城项目的经理，四通老板张一中的堂弟张四宝。

“你下午到指挥部来一下。”柳正风在电话里命令道。

张四宝一副奴才的嘴脸，说话也一样，“是，是，柳总，我下午准来。”

“早点儿。”柳正风交待了一句。

下午两点，柳正风才午睡完，张四宝就来了。穿了件白衬衫，领口戴了条标志性的大金链，咯吱窝下面夹着包，像大队干部加暴发户。

“柳总，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儿？”

柳正风午睡前又调阅了四通的资历，大概谈什么，怎么谈已经有数了，他问张四宝：“你们四通有多少支施工队？”

“最少二十几支。”张四宝谈起四通，眉眼一下放高了，好像四通就是他的后台，讲话也硬气。

“一支工程队，大概有多少人？”

“少的一百多，大的上千。”

“一年工程量有多少？”柳正风一步步问。

张四宝想了想，说道：“预审的时候都提供了，年产值一百二十亿。”

“一个工程的题量平均下来有多大？”

“不好说，大概在三个亿左右。”

“需要上几支队伍？”

“两支足够了。”

“不对啊，既然只有二十几支队伍，一个三亿左右的项目上两支队伍，这一百二十亿怎么做出来的？”柳正风终于亮出了底牌。

张四宝没想到柳正风最后会绕到这个上面，楞了一会儿才说，“有的项目可以分包，我们做总包，找其他施工单位来做分包。”

“哦。”柳正风点点头，看来这个张四宝没撒谎。

“怎么？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柳正风点点头，身子靠在椅背上，用鼻孔对着张四宝。自从做了总指挥，他的官派越来越足，尤其对这些求他的施工单位。有些土财主只有气势上比他们高，才能压得住。

“柳总，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咱们都是自己人。”

“谁跟你自己人？”

“您和我嫂子不是同学嘛，还不算自己人？”

“别提这个了，我再问你，河西新城的项目你们打不打算分包？”

“这肯定不行，招标文件上已经明确严禁分包，咱们四通哪敢乱来？何况最小的标段也有十个亿，怎么也得自己的队伍来干。”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柳正风说完，随手把他打发了。

张四宝还想请柳正风吃饭，被他一口回绝。张四宝夹着包，像汉奸似的摇头晃脑的走了。

前脚才走，蒋舒琴不请自来。

因为蒋舒琴给了柳正风一个天大的便宜，柳正风对她的印象好多了，而且特别客气，人都这样，既然得了便宜，总不能还给人冷脸？

“舒琴，你怎么来了？”柳正风连对蒋舒琴的称呼都变了。

蒋舒琴今天穿的挺素，一件米黄色衬衣，没那么紧，一对足够杀人的怀器在衬衣里面晃啊晃的。她今天不方便，穿了条黑色的九分裤，也比较宽松，看起来像日本AV电影里面演OL的临时女演员。

“柳正风，你的架子还不小啊。房产证、土地证还要我亲自送过来？”

柳正风有点儿纳闷，“我没接到通知啊！”

“人家房产交易中心给你打电话，被你秘书挡回去了，打手机也不接，只好打到我这儿了。”

“哦，难怪，最近电话太多，我和助手小黄说了，只要和项目无关的电话一概不转。”

“谱摆大了。”蒋舒琴坐在柳正风对面，从包里掏出两证，仍在柳正风的办公桌面上。

柳正风故作镇定的拿起房本，边看，心里边乐，看完之后把证合上收进抽屉里。随手拿起电话，交代隔壁房间的助手小黄，“给我泡一杯茶送进来，特级龙井。”

“别泡茶了，我不爱喝这个。”

“你等等。”柳正风捂着话筒，问蒋舒琴，“那喝什么？”

“咖啡有吗？”

“有。”柳正风交代小黄，赶紧泡一杯咖啡进来。♂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