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什么是记忆？记忆是在空中飞翔的一只鸟，在海里游的一条鱼；它往高处飞，你看不到它，它往深处游，你寻不见它。但是，它将飞过天空后的感觉，留给了你，将大海深处的语言……留给了你。只留给你了这些，所以，无需探寻何为记忆，只要静静的听着心的声音，与心灵结伴，即便记忆枯萎但是灵魂却依然傲首！

——夜白

空

看完她的日记后，她……想哭，却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眼泪流出。但即便如此，她知道，比起流出的眼泪，更加让人心里难受的是——流不出的眼泪。

这是，留在我脑海中的最后一幅画面。我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能记得的是——这，真的是一个让人难以去写的故事。有关老人、有关记忆、有关亲情、也有关于爱情吧……

当我睁开双眼时，微光粼粼散发着朦胧的星点光辉。意识也开始逐渐的清醒了起来。我定了定散神后，才发现桌上有一个用薄坯烧成的杯，在我的眼前莹润清透的闪烁着。杯子里，那淡蓝色的液体在轻轻的摇曳着，不妖不媚，却只是让人心宁神定。

“你醒了？”

“话说……这个声音是……千山？”寻声望去，千山他依旧在酒柜的后面，轻轻的视如珍宝般的擦拭着手里的——空瓶。

“感觉……大概也是一种……记忆吧。”千山。

“……千山，人，大概不仅仅只是在用脑子……在记忆吧！”我觉得，我的头，依然昏的厉害，于是就趴在了桌上，望着眼前的淡蓝色的液体，就只是呆望着。不说一句话。

许久后。

“空海。”千山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嗯？”我不解的望着他。

“这杯酒之名，这瓶酒之名叫——空海。”千山。

“空……海……”我痴痴的呓语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酸酸的，什么都说不出来……大概就是因为无法说出，所以才会更加的难受。千山看了看我，他什么也没有说，像往常一样，只是递给了我一杯水。

“透明的水，淡蓝色的液体；透明的水，空海……”我小声的自语着，突然间就仿佛理解了什么似的“千山……”我……

“空海告诉你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都已经印在了你的心里了。水，只是水。”千山。

是啊，水只是水。人的记忆，真的很奇妙呢！若说只是在用脑在记忆着，那么当大脑一片空白，那强烈的感觉却依旧如冬日里的枯枝般怒放着、倔强的昂首着，告诉你曾经的枝繁叶茂，曾经那繁荣的夏！当你面对着陌生却熟悉的人后，虽然一切都如同白纸一般的空白，但那熟悉之感，那依稀残存的怀恋之气，却悠悠的缠绕于心，虽忆不起，但那熟悉的气息，依然残存与心浸透着你的灵魂……尽管，脑海始终都是……一片空白……纵然，水只是水，但在映照了无数的身影后，久而久之，即便没有了光，物也会以影的形式停留在水面上，停留在，水的心里……

化作振翅的白鸟吧，飞往天际的深处吧！是啊，这是空海告诉我的呢。

……我记得，当我醒来后发现有人在叫我“妈妈”，也有人在叫我“奶奶”开始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我想，我一定是在不知不觉间，又去了那个叫做万踪酒世的酒馆里，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了。这次，大概是在一个老人的身躯里吧，毕竟都被叫做——奶奶了。

仔细看来，在我身旁叫我“妈妈”的人，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上去也就四十一、二，神色却显得十分焦虑；而叫我奶奶的人则是一个稚嫩的声音——一个小姑娘。虽说，看样子都是最亲的人，但，我总觉得，在老人的身躯内，我只感到了——陌生。老人并没有立刻就说话，而是呆望着周围的一切。突然间，一股陌生的气息，将我这外来的灵魂，层层叠叠的包围了起来。我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看着，静静的看着……好孤独、好难受……

“你们……是谁啊？”许久后，老人充满疑惑的说了第一句话。

“……”我

“……妈妈，是我，是我，我是您儿子，我是您儿子明亮，我是明亮啊……这是您儿媳，我的妻子，还有您的孙女啊！您……这……”男人焦急的看着医生说道：“医生，这，之前还没有这样啊！医生，之前不是这样的啊……”他一边说，一边焦虑的看着医生，而医生也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将一切都作罢。男人，不再说话了……

“现在，这是发病的第二个阶段了，你们，还是多陪陪老人家吧。”医生淡淡的说道。

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病——一种让人忘记一切的——病，痴呆症！“痴呆症，吗”我自语着，也只能自语着，无限的伤感却涌于心头。对于痴呆症，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只要是患上痴呆症的人……到最后，是……是谁也不记得的，谁也不记得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就这样，就这样，一片空白的……一片空白的——死掉。

“孩子啊，孩子啊，那边站着发呆的孩子啊，你，你在这里做什么呢？”苍老但和蔼的声音，从我的身后悠悠传来。回头望去，一位迟暮老人静静的站在此时夕阳的海边上，老人淡淡的微笑着，望着我。

“呃……我……”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索性的是，老人看出我很为难的样子，倒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可以的话，能陪我在这个海边，走走吗？”老人。

“嗯，好的。……您，您，请问您是这身躯之主吗？”我。

老人先是看了看我，继而转过了目光，望着眼前这粼粼的大海，眼神越发的深远了起来，却不做任何的回答……

海浪，平静的游走于沙与天之间，似乎在寻觅着什么，但，又似乎无意于所寻之物，仿若错觉般，只是简单的一起一伏。就这样，这宁静的夕阳下，海水泛着浅淡的光芒……

“我……大概，是这身躯之主吧……”许久后，老人淡淡的回应到。

“大概？”我不解的说道。但是老人却只是平静的重复了那句最初的话：“嗯，大概是这身躯之主吧……”

双脚轻踩与沙，任海沫穿梭往返。深浅的脚印没有留下，但也并没有消失，只是，只是，渐渐的隐于沙沫间。

“我……只记得，我是一个人，一个老人。有个孩子。但是……但是……”老人话至此，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但是？”我。

“但是，我有点……有点儿……想不起他的样子了。”老人淡淡的说着，却也无奈的笑着，语调里却尽是悲凉。

“想……想不起来了？”我吃惊的望向了老人。

“是啊。但是，我知道，我一定是有个孩子的。”老人。

余辉淼淼，海潮一波一浪的平静滑过每一个脚趾……

“我很疼他，非常的，爱他。非常的……爱他……不过话虽如此，现在我却已经老到连他长的什么样都忘记了……想不起……他的样子了……”老人说着那空白的往昔，既肯定又否定的说着，显得既混乱又有条理。而我也无法去多说些什么。

忽然，老人不在诉说了，安静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唉……在父母的眼里，无论自己的孩子多大，多少岁了，始终都是个孩子……真想知道，是不是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在孩子的心里，永远都是父母呢？还是当我们随着岁月的老去，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只会变成糟老头和糟老太？又或者……又或者……又或者……”老人淡淡的开口说道，但是，声音却变得愈发的低沉了，直到谁也听不见了为止。“我记得，我回答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是说出来的答案……但是，但是，但是我忘记了……我忘记了……”苍老的面颊，被遗忘的眼泪缓缓而落。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宽慰一位母亲。因为，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怎么仔细的想过。应该说，我从来都不敢去想。对我而言，父母是我的天和地。仰望天空会让我心神宁静，脚踩大地，我会觉得心里踏实。而我如同气，存活在天地间，我不愿意去想没有天会如何；没有地会怎样的日子；我不敢，我不敢去想。因为，那会让我的心感到悲伤和难过。

可能，老人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便转了话题：“吃糖吗？”

“嗯？糖？”我好奇的眨着眼睛，望着眼前的老人说道。

“嗯，吃吗？”

“好啊。”

只见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果递给了我，然后自己也顺便的剥开一颗糖喂到了嘴里。老人一边吃着，一边说：“知道吗？糖，能让人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呢。虽然我忘记了这是谁说的。但是，喏，不开心的时候，就吃糖吧。给你。”老人。

“嗯，我家的那个孩子，说起来……好像也很喜欢吃糖呢……而且，喜欢吃一个叫做小贝壳的水果糖呢……”老人一边的回忆着，一边的停了下来。望着远方的太阳将要西沉而下的大海，缓缓的开口道：“我记得，那是秋天，他还小，应该是学校还在放假的样子。天空很蓝，安静的没有一片云，阳光和煦的洒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里，这个日子不正是孩子们出去撒欢的好日子吗？你说，对吧？”老人一边说着，一边俏皮的望向了一旁的我。

“是啊，毕竟听上去，那是个不错的日子呢。”我兴奋的回应到。

“所以啊，我家的那个，便和他的小伙伴们一起出去撒欢了。不过，在走的时候，他对我说：‘妈妈，我保证在午饭的时间里准时回来。那个……那个……’你猜猜看，他最后是想说什么。”老人神秘的望着我，露出了皎洁的笑容。

“啊？呃……我还真是不知道呢，他，后来说了什么？”

“哈哈哈啊哈哈……那孩子，最后脸都涨红了，才不好意思的望着我说道：‘那个……那个……如果我准时回来的话，今天，我可以多吃一颗糖吗？而且……而且是小贝壳的。’哈哈哈，你说不就是颗糖嘛。”老人爽朗的笑着，涛声阵阵，不绝于耳……

“那他那天，准时回来吗？”

“没有。”

“嗯？为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天气，真的很好呢……我记得到了中午，当我把一切午饭都准备好了的时候，便开始等他。但是怎么等，他都没有回来。我开始有些担心了。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一个食言的孩子。所以，我就出去找他。虽说天气并不冷，但是我却出了一身的冷汗，脑海里一直都担心万一他出了车祸怎么办，或者被拐走了怎么办，诸如此类的事情……”老人。

“没有那么糟糕吧。不过，天下的母亲好像都是这样呢……”老人缓缓地看向我，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知道老人的表情是在告诉我‘讲吧，孩子，我想听听’于是：“我从初中开始，每天早上都要骑着自行车去上学。夏天还好，但是冬天，天亮的很晚。我每天都是天还没有亮，就要去骑自行车上学了。我知道，每天当我早上6点起床收拾好了以后大概也就的6：30的样子，每天早上，我妈妈都是和我一起起床，甚至有的时候，她会比我起得还早，然后为我准备这一天的早饭。她从来不为此而抱怨，反倒总会问我早饭是否合口。虽然，我不喜欢喝牛奶，但她为了让我吃上营养的早饭，她把牛奶换成了酸牛奶……她知道只有这样我才会喝。因为平常的牛奶，我体质的原因，是不能喝的。当我吃完早饭，准备出门的时候，她都会看着我出门，在关门前后，她都会提醒我：“骑车注意安全。”然后依然不踏实的回到床上睡觉。她告诉过我，只有当下午我平安的在家里的时候，她才觉得这一天是真的平安无事的。初中三年加上高中三年，一共六年，除了放假基本每天如此。其实，我上学的地方和我住的地方，我骑快车的话，10分钟就可以到了；平常的速度的话20分钟；慢的话30分钟……但她知道，我骑快车的时间会很多，所以，为了让我的速度慢下来，她每天会比我起的早很多……”

“孩子啊，你知道吗，对母亲而言，无论你在多近的地方工作和学习……距离都是一样的遥远。”老人。

“嗯，看来是的呢。那后来呢？后来您找到他了吗？”我。

“找到了。后来，我在一堆的落叶堆里发现了他和他的伙伴们，——还有一群比他们大的孩子们。原来，他——被欺负了！我当时非常心疼，非常的心疼……我加快了脚步，想把那些小家伙们救出来，可是谁知……谁知，我家的那个小子，先气愤的从落叶堆里站了起来，他那个时候，浑身发着抖，看上去明明很害怕呢，却愤怒的冲那些人吼道：‘我们小你们凭什么就欺负我们！我妈妈说这样是不对的！’当时，他一边的怒吼，一边的哭着……一边的哭着，一边的吼着呢……”老人的淡淡的说着，眼，既犀利却又温柔，干瘪的唇却在上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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