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四月，四周飘着的全是春天的气息，只是今年的天气极为善变，寒气时常袭人依旧，“雪和新雨落，风带旧寒来”的冰冷彻骨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柳枝新绿的春天。

不知是因为料峭春寒里的萧索，还是因为彭志强的那句“此兰非彼兰”，抑或，是兰兰又清晰地回到自己的梦里，这两天的骆雨松越发地寡言少语，再加上那天胡飞跟他大吵了那一顿，二老板的脸更加地黑冷了。

他并没有马上给中币担保的人打电话，而是不闻不问地把融资的事情搁在那儿凉了好几天，直到赵钱开耐不住性儿地追了来，二老板才把改了反担保通知了担保公司，黑总算是正式切入了角色。

关于“德克”的融资，底下人早就知道骆雨松和胡老大、彭老三南辕北辙的分歧，现在他们又捕风捉影地听说了些两个老板的争执不下，还有风言风语说他们吵到激烈处差点儿没打起来，大家都格外地提心吊胆，个个儿都变得小心翼翼，不管有事儿没事儿，如果能绕开二老板，那是一定要绕着他走的，这种时候，谁都知道往枪口上撞就是找死呢。

金小宇发现自己也受到了那些人的影响，跟二老板说话时也莫名地紧张兮兮，关于梅落雪要约时间谈8000万的事儿，他揣着十二分的谨慎拨通了骆总的电话，告诉他中币担保要约时间面谈，“您看什么时间方便见她？”

“随时。”

“那……定下时间我通知您。”金小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他放下电话咧了咧嘴，二老板的声音实在是简单得太冷了。

当梅落雪被“瑛克”的人引进骆雨松办公室的时候，她着实地感受到了金小宇所说的“瘆得慌”是什么意思，原还以为金小宇多少有些故弄玄虚地吓唬她，不想他说的就是现实。

“您好，骆总，我是中币担保的梅落雪。”

“我电话里跟曲总说过的内容，还用再跟你说一遍吗？”

骆总的单刀直入让梅落雪一下子有点儿发蒙。

“哦……不用……”梅落雪慌忙答道。

骆总不再有话，而梅落雪开始变得紧张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便是长时间的冷场。

还是黑总打破了难耐的沉默，算了救了梅落雪一把，否则她还不定得多狼狈呢。

“你来要跟我谈什么？”

“哦，我们领导想了解一下反担保怎么一下就变得这么多了？”

“不是变得这么多，是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回去跟你们领导说，就是因为8000万你们要切去一半，反担保就只能这样，否则，我们就不做了。如果要我们加反担保，你们就只能做10%的保证金质押，二者任选其一，由你们决定。”

梅落雪觉得眼前的这个黑老板的逻辑特别地让人难受，他的理由简明扼要得小孩子都能懂，他出的选择题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他把所有的路都堵得死死的，然后，最终的决定还是他让对方做出的。

梅落雪知道自己就这样回去是交不了差的，是会被领导们或嫌弃或气愤地批评加数落的，但她也知道自己是没别的办法的。

她不是诺兰芷，这种场面，她连招架之功都没有，更不用说还有什么还手之力。

以她的脑子，她当然还是想得明明的白的，在这件事情上，若徽和曲肄伟是赢不了这个“德克”的，关键原因就是“德克”的这个黑总豁得出去，他可以死都不要这4000万，而自家的中币担保无论如何也豁不出去，因为他们很怕死，不能没有这4000万。差别如此，输赢即如此。

梅落雪打开了所有的车窗，让带着寒意的风肆意呼啦啦地吹，风里明显地含着好多春的气息，但却一点儿也不能让她变得欣喜，那个黑总的话和语气让梅落雪十分气馁，让她觉得自己特别地没用，总是一遇对手，自己都过不上招就败下阵来，而中币担保的若老大，则更是让她觉得提不起气来，她又一次下着定论，跟着这样的领导，无论争与不争，都赢不了战争的。

幸好事先有金小宇的铺垫，幸好早就见识过诺兰芷的示范，自己接不住黑总的招数，但好歹算是有心里准备，否则今天还不定得狼狈成什么样呢。梅落雪灰心丧气地往开着车，她也只能发挥一下阿Q的精神来安慰自己了。

猛地，她突然想到，如果今天要是诺兰芷也不起来的话，她是不是就能给自己出口气，是不是就能收拾了这个倒霉的黑总了呢？“他们俩的套路倒是很有些相似，逻辑一样地严丝合缝，言语一样地让人难以忍受，针尖儿对上了麦芒儿，谁会先扎死谁呢？”

想到这里，梅落雪迫不及待地找地儿停了车，拿过手机就把电话给诺兰芷打了过去，她想看看诺兰芷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办法没有，就算是没有什么可补救的，她也想听听兰总毒舌的话，梅落雪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太窝囊了。

又是周一，例会后，新来的葛副总第二次把诺兰芷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铺垫，准备要跟人力总监摊牌了，老爷子要好好聊聊今年的考核规则，当然，还有去年的奖金分配。

仔细了解公司的考核制度是葛老爷子来公司后做的头几件事之一，考核规则不过区区两页纸，他看了两眼便不胜其烦地扔到了一边，“一个简单的考核，弄得这么复杂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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