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钱开和梅落雪赶到“枫林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都多了。

墨沉沉的天上，一弯冰冷的细月牙儿佝偻着腰，忽见忽不见地在云缕间躲躲藏藏，光线极微弱地撒到地上，周围黑漆漆一片，远处灯火阑珊的院落影影绰绰，把这料峭春寒中的寂静夜色衬托得格外零落。

本就心塞到变形的梅落雪越发地懊丧，她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对待赵钱开说的那种“劈着用”的融资“新方式”，似乎除了“同流合污”，怎么做都像是要跟领导唱反调儿。

梅落雪心里清楚，自己不是诺兰芷，人力总儿的那种触了底线就什么都不论、跟谁都敢翻脸的至高境界估计自己这辈子都达不到了，无论如何她也没那么大的胆子跟大小领导们对着干，可是……如果自己就这么“从”了，金融事业部今年的业绩倒是不用愁了，但她梅落雪岂不是成了助纣为虐之徒？难道，以后还得和邪门歪道儿的他们同恶相济不成？

“德克”这样的项目本就是该“毙”掉的，弄来弄去弄到现在，不单要给它担“展行”的保，还要给它另找资金再担“私募”的保，真是应了那句“商人无利不起早”的话，中币担保这哪里是在做业务，根本就是在给自己找钱呢，梅落雪奇怪地想，这作死的游戏真的那么好玩儿吗？怎么玩儿得这么上瘾呢？

或者，要是能找到个合适的理由，自己可以把这项目甩手丢给投行部？梅落雪一路左思右想，一路左右为难着。

这本是大领导照顾给她的项目，她也做尽调、做评审的做到了现在，这时候再把“德克”给人家退回去，除了不想跟“旁门左道”者沆瀣一气外，哪里还找得出什么像样儿的理由呢？

借着幽暗的光，梅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赵钱开的后面，沮丧地穿过小木桥和那片此时略显阴森的林子，磕磕绊绊地向山上爬去。

赵钱开脚步匆忙，急急地向前“奔”着，一路堵到了这个点儿，真心让人着急上火，领导们都等着呢。

今天跟“德克”的这个会是若总催着开的，重点是谈保证金的比例，当然还有“私募”的方案，整个儿的交易结构都得跟胡总他们仔细聊。

赵钱开当然知道这个项目对中币担保意味着什么，“德克”这个项目他是一定要拿下的，如果能“劈”来4000万或者更多，那几笔要紧的钱都可以对付着付上一部分，公司也就能喘口气儿，当然，他自己也能松上一口气，用空间换时间，那笔被他挪走的钱好歹又可以再拖上一段儿了。

保证金的事儿很简单，不外就是“半儿劈”，他估计曲总已经跟胡总他们“交底”了，主要是看“德克”能不能接受，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这就是剩人之危，胡飞眼前这道过不去的坎儿，肯定得逼得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那个交易结构多少有些复杂，但十分地重要，是能否按50%收取保证金的前提，领导们管的都是些宏观上的事情，这种具体的事儿他们也就聊个大概，详细的步骤、操作啥的，还得等他来了才能说得清。

赵钱开仓促地进了院门儿，径直向“菊香阁”走去，梅落雪紧赶慢赶地跟在后面，她气喘吁吁，有些体力不支，刚才的那些台阶爬得太快了。

早已烟雾缭绕的“菊香阁”里，沉闷的气息随着烟缕一直迷漫在所有人的头顶，满桌的杯盘尚未狼藉，白酒红酒也都没下去多少，几个人沟通的事情极不轻松，谁也没心情大吃大喝。

曲肄伟见赵钱开他们推门进来，赶紧招呼着给胡飞和彭志强介绍道：“这就是我们投行的赵总，私募的事项都是由他负责，待会让他给你们详细讲讲具体的方案操作……”

几个人友好而又热烈地打过招呼落了座，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没用的，曲总便把话拉回到正题上，于是，赵钱开开始讲“私募”的重点细节，交易结构还真是有些复杂，胡飞和彭志强听得很晕，问了不少的问题。

离开枫林别院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了，司机小齐把“德克”送的两箱水果搬进屋，道了晚安走了，梅落雪关上门，顾不上脱去外套，一个电话就拽到了诺兰芷那里。

“这么晚了打电话，疯啦你？！”电话那头儿传来的声音肆无忌惮地欢快着，一点儿深夜该有的睡意都没有。

“你干吗呢？精神头儿这么足？”梅落雪的声音里都透着垂头丧气。

“公司呢，加班儿……一会儿宵夜去，你来不来？陆镇疆和宁旭都在，我们……”诺兰芷说了一长串儿。

“来来来，我马上就来！”不等电话里的声音把话说完，梅落雪起身就向门外走。

“嘿！我就客气一下，你还真来啊？”

“可不真来，正有事儿要跟你说呢，我想辞职了，干不下去了……”

“这么巧！我刚琢磨着我这回是去业务部还是干脆辞职算了，你就也辞职了，咱俩的步调真是越来越一致了！”诺兰芷在电话那端笑开了。

“你还笑得出来！愁死了……等我啊，半小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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