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落雪整个人都不好了。

自己做项目做了这么多年，风控水平没见有多高的建树，现在反倒要混成制造风险的帮凶了。

这叫什么事儿？！

“这是要搞大事情吗？他脑子不是坏掉了吧？能这么玩儿呢？”梅落雪的问题连成了串儿。

“老大需要钱……现在全这么干，又不是咱一家。事儿弄得越巨额越没事儿，窟窿越大他们越得捂着，谁敢让负债几十个亿的公司轻易就倒了？公司在，那钱好歹还有指望，公司要是倒了，钱就彻底没了，债权人还不得疯了？得引起多大的社会动荡啊？……放心吧，没人敢这么干。”

我嘞个去！这些货都是什么心理啊？用“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逻辑激励自己铤而走险地违法犯罪吗？这圈儿里可真够变态的，耍流氓都耍得这么自负这么底气十足，还大言不惭地谈什么“信用担保”，真是污了“信用”这两个字了。

这些人的脑子一定不只是积了水，肯定还积屎了，公司不倒并不等于公司不会家徒四壁呀，公司不倒更不等于不会出事儿，而这种数量级上出了事儿，有小事儿嘛？

梅落雪觉得自己的心脏堵得需要个“皮搋子”给通通，她知道跟这帮人没法儿聊天儿，可还是忍不住发泄道：

“就算公司不倒，那些债也不倒啊，还能正常经营吗？天天就剩被追债了！正经八百的公司，正经八百的业务，正经八百地做事儿赚不到钱是咋的？还有比咱赚钱更容易的公司吗？非弄这些邪门儿歪道儿的，做死啊？！”

“这样来钱快啊。”

“死的也快吧！”

“嘿嘿，赌呗……”赵钱开笑笑，不置可否。

“……”心塞，梅落雪心塞到变形。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根本就没法儿“相为谋”！

跟梅落雪一样“心塞塞，伐鱼块”的，是此时正在机场高速上“噶悠”的陆镇疆。

下午，“墨石矿业”逾期的那笔3000万确认是还不上了，银行向来不做雪中送炭的事儿，C行的“流贷”彻底贷不出来了。

老杨得过那场大病后，人就钝得不行不行的，整个变了个人。看来这脑梗真不是闹着玩儿的，人熬不过的就是时间岁月，老了就是老了，脑梗恢复得再好，脑子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还有就是这逾期真的惹出了娄子来。

这些天他一直替诺兰芷提了着心，今年的考核规则和业绩任务都迟迟没定下来，眼看着三月份就要过去了，刚执行了一年的新政今年能不能继续下去真心不好说。

诺兰芷挡了那么多人的财路，对她心怀不满的人何止是三个两个？至少一半儿的人都在琢磨着怎么把她力主的政策彻底翻个个儿。只是，碍着HR那面“风控责任制”的大旗树得太高且迎风呼拉拉地飘，还没人敢跳出来公开跟“强化风控”的考核新政唱反调。

尽管诺兰芷本没想玩儿拉大旗做虎皮吓唬人的那一套，但那些内心活动不太能见阳光的人确实是被这张虎皮一针见血地给镇住的。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也没用，“只想做项目拿钱，不能担风险也不愿负责任”的便宜事儿算是惦记不上了，他们只能极不情愿地在背后仨一群俩一伙儿地嘀嘀咕咕，心里的“小九九”实在没法儿恬着脸地倒出来，胸中的怨气憋得甚是难受就等着宣泄的机会。

而这个即将变成“代偿”的“逾期”可以说是台马力强劲的推土机，基本上能把诺兰芷和那政策一并给推平了：融资事业部又是逾期又要代偿的，奖金却拿得最多，去年的政策导向错误很明显，明摆着鼓励逾期，也鼓励了代偿……他们终于逮住了这个机会。

说到底是责权利的博弈。

他们说或者不说，分歧就在那里，有增无减，他们怨或者不怨，排斥就在那里，只增不减。他们跟诺兰芷的针锋相对，早晚是会引发一场战争的，反对考核新政的声音越来越大，而诺兰芷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到时候见不见炮火硝烟谁知道呢。

刚来的副总态度还不可能明朗，也不知他是什么路数，下午若总带着新副总在公司四处转的时候陆镇疆见到了那“葛老爷子”，看样子倒不像是“脑积水”或“脑积粪”的那类人，但也不好说，对于矛盾重重的现状，他连门儿都没摸着呢，谁知道他是擅长盲人摸象，还是洞若观火的范儿呢，真到了针尖儿对麦芒儿的时候，他拎不拎得清事情的轻重好坏没人说得准。

更让陆镇疆郁闷的，是老妈非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昨天一个电话，她老人家就把今年的第一次“飞行检查”提前到今天了。

过年的时候因为“墨石矿业”陆镇疆没能回家，他庆幸自己躲过了一次一年里最声势浩大的一场盘问，可惜，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老妈追北京来了。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没招儿，陆镇疆只能老老实实准备好了耳朵去接机，老妈可不是好惹的，她老人家那关于“找对象”的“谆谆教诲”真是接不住。

“疆疆，私募基金是怎么回事？据说收益不低挺挣钱……你大姨和小涛妈都在做……”老妈一上车居然没像往常一样审他，陆镇疆顿实就轻松愉快了。

“大姨和小涛她妈？她们都搅合到一块儿去了？真是万能的朋友圈儿，沟通无界限啊……”大姨在北京，小涛家是他们在江城的邻居，“这大老远的……万水千山隔不住……”陆镇疆乐呵呵地开始耍贫嘴。

“没个正形儿！”老妈数落道。“她们不认识，是她们都在做私募，都赚着钱了。”

“您可别跟着买啊，风险太大，谁知是她们是真挣钱还是假挣钱……您要买就去银行买正规产品，其他什么私募、基金、信托的不好识别，您可千万不能瞎买，到时候钱打了水漂儿我可没功夫帮您追债去……”想了想，他又觉得不妥，“算了，您还是什么也别买了，银行也有不正规的产品，您看不出来的。”

“你大姨能做我不能做？我看不出来你帮我看不就行了？”

“求您了，妈，您是我亲妈吧？我过年都没功夫回家，哪来的时间研究这些，可怜可怜您儿子吧，我都快常驻内蒙了，烦着呢。”

陆镇疆确实是烦着呢，没一件事儿能让他开心些。

“行行，我自己问你大姨……白养个做金融的儿子，管什么用？！”

“大姨肯定也一知半解，您赶紧跟她说别再买了……算了，哪天上大姨那儿我跟她说，她没准儿都是被忽悠了，我哥知道吗？”

“我没问，估计没说，你哥不懂这些……唉？你哥现在忙什么呢？”

“他能忙什么，还是他那公司呗……”

“唉……这雨松真不让人省心，到现在都没个女朋友，你大姨都快愁出病来了……”

得，无论从哪儿开始，话题都是要转到“找对象”的，而且，很快就会转到自己身上的。

“你可别学他，成钻石王老五了，他跟那个兰兰不早就断了吗？”果然，老妈的话头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如果再不截住，接下来就该是审自己找女朋友的事儿了，陆镇疆动着小心思，琢磨着怎么让老妈把注意力在表哥的身上多放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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