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梅落雪的记忆里，多通数据一直印着特殊的痕迹，这并不仅仅因为她在做项目时没对领导的指示“言听计从”，也不是因为她曾明里暗里地跟领导“叫板”，更多的，是因为在某些时段里，这个项目绕着风控规则走，此外，梅落雪，以及她所在的业务部还被曲总阶段性地屏蔽在项目之外。

曲肄伟干涉这个项目太多了。一个堂堂的公司执行副总几乎成了这个项目的项目经理。

无论是谈方案、还是做合同、签合同，甚至收款、放款，都是曲总亲自安排亲自衔接的，负责中、后台支持的法律部、行政部、财务部自然而然地成了叫干啥就干啥的“棒槌”，让盖章就盖章，让放款就放款，更没六儿的是，合同里条款，无论是商业条款还是法律条款，一概都是让咋改就咋改，那些业务制度、监管规则、评审流程什么的，早就被他们心照不宣地丢在一边了。

而风控部，似乎在多通数据这个项目里被弱化得很不一般，梅落雪记得好像除了评审会上听过他们对项目风险的评价意见外，再也没见他们在项目中发过声。

风控部的被弱化早就发生过，制度的形同虚设早就存在着，大大小小的混乱，在多年前就埋下了种子，还生了根，发了芽，可是，若总为什么会允许此番种种重复发生呢？

虽然，公司的股权显示着中币担保有大国企的背景，但实际上，就跟若总自己的公司一样，公司上下都知道，若老大就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十多年前注册成立的中币担保，这样一个罩着央企华丽丽的外衣、有着26个亿注册资本的大平台，是多难得的不可再生资源啊？若总这么放任混乱的重复，根本就是在自废武功、自毁前程，在逻辑上实在是说不通。

当年就盘绕在梅落雪和诺兰芷大脑中的这团疑云一直到今天都没散去，她们俩不只一次地讨论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种种，但却始终找不出正解。

在梅落雪的眼中，阮平平是公司里“棒槌”们中的典型，他从不关心制度流程是怎么定的，他很清楚地知道，以若总的话为圣旨总是没错，这样做个应声虫和传声筒很能得领导的喜欢，他何乐而不为呢。

有一次，诺兰芷问了梅落雪一个有点儿小绕的问题，类似于“是先有蛋还是先有鸡”，公司里制度的“形同虚设”与领导叫干啥就干啥的“棒槌”是谁在先谁在后呢？是一众“棒槌”促成了制度的“形同虚设”，还是制度的“形同虚设”造就了一众“棒槌”？

她们把公司中层的几个人挨个儿过了一遍。

财务部的沈玺、行政部的阮平平、法律部的魏勇，包括业务部门的贾正、赵钱开、陆镇疆，还有沉默时候居多却又与众不同的宁旭……这些部门这些人，单独拿出来，哪个也不可能有弱化楚凌峰、弱化风控部的本事，更不用说他们能企及“虚设”制度的境界了；

如果是中层的某些人联手呢？也不大可能，中层的这些人，即便是再加上位高权重的曲总和廖总，他们完全联合起来也基本没有可能，因为，他们的矛与盾各自交叉，或隐蔽或明显，但统一的根基一定不堪如此重负。

因此，尽管“棒槌”对“形同虚设”的促进不可小觑，但决不可能是“棒槌”促成了“形同虚设”，一定是“形同虚设”造就了更多的“棒槌”。

而且，这种“形同虚设”一定是要有高层的推动才能得以实现的。

所以，不是曲肄伟，就是廖银光，与若徽形成的某种组合，理论上还有一种可能是若徽自己，推动了这种“形同虚设”。

梅、诺两人似乎得出了结论，但也画了个圆圈，问题重新又回到了同样的原点：若总自废武功、自毁前程，在逻辑上没法儿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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