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因为这么大的事儿不找个人商量一下自己心里头不踏实，若徽其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投行部私挪了资金，曲肄伟也不例外。

风控部的事儿，他跟曲肄伟也只是没说人名儿地提了一下。他不想把这些事儿弄得公司里人尽皆知，除了不会诉诸法律外，也没打算按公司的制度追他们的责外加开除他们，他条件反射般地采取了最强保密措施，特别是投行部的事儿，要是能谁都不知道、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才最好，这样的话，大概是能让公司风平浪静地过了这个坎儿吧……这是他一贯的思路。

两人都沉在各自的思虑中享受了一会儿尼古丁带来的轻松愉快，半晌，若总又特意叮嘱曲总道：

“这事儿我来处理吧，你知道就行，不要再让别人知道了。”

“好……是。”曲总担着的心踏实地放了下来，这两件棘手的事儿，不会交给他来处理了，这真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儿。

目送着曲肄伟走出办公室，若徽拿定了去追钱的主意，决定先找赵钱开他们谈谈。他再点上了一颗烟，狠狠地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心肺间盘旋了好几秒钟，才重重地吐出了带着胸口里郁闷的浓浓烟气，他把头靠在老板椅背儿上发起了呆，望着飘摇上升的烟缕，思绪也忽远忽近地飘荡出更多的烦恼，让人发愁的事儿真是一档子接着一档子地出，若徽感到有点儿应接不暇了。

烟在不知不觉中燃成了长长的一条灰，越来越斜地弯向桌面。正值中午，员工们大都去吃午饭了，也没有客人来叨扰，办公室里静得悄无声息。

又过了好一会儿，实在无力再支撑下去的烟灰掉落到面前乱乱的文件上，轻轻地发出“啪”的一声响，若徽被拽回到现实中来，他起身把手里的烟死死地按在烟灰缸里捻灭，又拿起散落了一摊烟灰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灰倒进侧桌边的废纸筐，轻轻地在筐的边缘磕了两下后，抬手把文件扔回到桌面上，顺手拿起电话，让阮平平把赵钱开叫来，他开始亲自出马去处理这两件事儿了。

不一会儿，赵钱开就急急忙忙地碎步走进门来。

“坐。”若徽抬手指了指老板台前面的椅子。

赵钱开小声叫了声“若总”，忧心忡忡地欠身坐下，双手老实地放在面前的桌面上，看着若徽，等着他发落。大概是为自己挪钱的事倍受折磨得有些日子了，他整个人倍显疲态，脸都是黑的，往日里的鲜活早已荡然无存。

“你背着公司都做什么了？”若徽看着他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

赵钱开心里虚虚的，词不达意地开始连连认错，“这回我真是……一时糊涂，若总，……我,我……真的是错了……”

“你先别说那个”，若总打断他，从半躺半靠的椅子里坐起了身，顺手拿起桌上刚拆封的一包烟，用食指在烟盒上重重地敲了两下，“你先说这事儿的来龙去脉！”他扽出了两颗烟，扔给赵钱开一颗，另一颗叼到了自己嘴上，又在桌上翻来翻去地找着打火机。

赵钱开赶忙接住扔过来的烟，右手迅速在身上模出了个打火机，躬腰起身，手伸到若总面前，一下打着了，把若总的烟点上，又熄了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再次打着了火机把自己的烟也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正了正身子，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地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这回的事儿非同小可，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瞒是瞒不过去的，他又抽了口烟，略微沉吟了一下，仿佛下了决心似的，开始叙述事情的原尾：“这基金项目咱不是担了2个亿吗？本来确实就准备发2个亿，可后来发超了，超募了3000多万，我们就把这超募的钱挪出来了。”

“干什么去了，3000万？”见赵钱开欲言又止地没往下说，若徽压着火，提高了声调问。

“我们……给一个公司做了笔过桥，就仨月，最长也不会超过四个月，本来想赚点利息差价，等他们银行的贷款一下来钱就回来了，谁想赶上银行收贷，钱还了就贷不出来了……”赵钱开沮丧地皱着眉头，耷拉着脑袋不敢看若总，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无可奈何，夹杂“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的情绪，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低。

“你可真行啊你，这么大一笔钱，你居然敢背着公司就用了？”若徽忍不住地手拍着桌子骂道，“你TMD不知自己是姓什么了吧？你有多大的胆儿啊？这是要蹲大牢的你不知道？！”他觉得现在的年轻人胆儿大得不可思议，脑袋里成天想赚钱真是想疯了，投机心理泛滥，什么钱都敢动。

“我……我……”赵钱开紧张得脑子有点儿空白，不敢回答，又不敢不回答，憋了好一会儿，才唯唯诺诺地小声说，“我……唉，我……朋友的公司，本来知根知底……做矿产品的，好多年了，发展的挺好的经营上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他们每年都借新还旧，今年突然就贷不出来了，还有两笔提前收贷的，您根本就想不到的事儿……发生了,完全被银行给坑了。”

赵钱开一直觉得自己很冤，运气不好，正好赶上流动性问题的连锁反应，估计他怨天怨地怨银行已经很久了。

他唯独没反省自己判断上的疏忽和失误，流动性问题早在去年就忽隐忽现的有不少时日了，转过今年，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他一个做投行的，对这么明显的宏观趋式却这么缺少敏感度，钝的也真是醉了。

两人都无语。沉了好一会儿，若徽想起了什么，把抽到头儿的烟屁狠狠地捻在手边的烟缸里，一面鼻子、嘴都往外喷着烟一面怒气未消地说道：“到期的那一个亿怎么办？有方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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