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四年前开始，业务部门的项目就左一个右一个地逾期，最初的时候，经过一番辛苦的加压处理，逾期项目大多还是能勉强恢复正常的，可后来再出现不良的项目，基本上就没恢复的余地了，被担保人完全没了还款的意思，再后来，公司就更衰地进入了不断被迫代偿的节奏，逐渐开起了风雨飘遥的模式。

近些年，曲肄伟负责主抓的事情里，也多了不少不良项目处理的事儿，这使他跟廖银光的交集更多了起来，冲突也越发的多了起来。

廖银光从老早的小水项目起，就在抓“重点不良”的处理、处置，尽管在很多要紧的事情上他都玩儿不转，但必竟混在这个领域里那么多年了，在债权债务的处理经验和团队管理上，都比曲肄伟高出了一截儿，在公检法这条线上，更比曲总多了许多的路子和人脉，廖银光这回怕是要完胜了。再加上按下葫芦起了瓢，需要去救火的事情越来越多，曲总的脸上成天明显地写着四个字“忧心忡忡”。

最近两周，若总又连续找了他几次，跟他说了两件糟心的事儿，想听听他的处理意见，这让本已焦头烂额的他，越发地感到从未有过的力不从心，生怕这两个项目又都交给他来主抓处理。

若总先跟他说的是投行部的事儿。

去年年初，投行部做了一个基金项目，不仅弄虚作假，还欺上瞒下，在项目中任性地超募了上千万的银子，更离谱的，是这超募的钱全被投行部私自挪走了，而为什么超募？超募了多少？钱被挪到了哪？做了什么用？公司啥啥全不知道，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曲总听到这些的时候，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们投行部的胆儿可太肥了，一个个年纪轻轻的孩子，居然敢动这么大笔的钱，可他们到底是怎么个思路？豁出去拿监狱里的青春赌明天年迈的亿万富翁吗？曲肄伟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们的逻辑，只能感慨这些人的大脑从基本生理结构上就跟常人不一样。

另一件事儿则是风控部的人干的，他们有人假借公司名义，从被担保的凯特环保那儿拿走捌百多万入了个人腰包，这数字听着都让人咋舌，这俩项目都是最近到了还款期，因为企业还不了钱逾期了，银行、信托公司、基金公司、发行机构什么的纷纷找上门来，事儿才一一暴了出来。

两件事儿涉及的金额早都大大地越过了刑事罪的线，如果证据确凿的话，涉事儿的人都是得蹲大牢的，刑期都是断断短不了，至少是十年以上。

“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理？”若徽问到，他的眉头一直发愁地皱着，铁青着脸，凝重的表情中加着气愤，眼神里却透着无奈。

“严惩不贷！”

曲肄伟把他所有的情绪都浓缩在了这简短的四个字里，他们不仅把那么一大笔钱拿走了，还给了公司捅了天大的窟窿，如果这种人这种事不严惩，真是没天理啊，要是拿钱的人都什么事也没有地一走了之，谁还在这儿苦哈哈地干活啊？都得照方抓药地逮着个机会就给自己划拉钱去，最后生生把一屁股的债全丢给公司，那样儿的话，等着中币担保的无疑就是个万劫不复的下场了。

更严重的，是投行的那个项目通过发行基金产品募集的资金，产品完全是靠着中币担保的这块大牌子才卖得那么好，而购买产品的人是成百上千做理财的个人投资者，其中不乏拿着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来挣高额利息的大爷大妈三姑二舅，更有人，经不住这个产品高利息的诱惑，或借或挪了巨资来买的基金，这要是没钱还款的消息扩散开去，他们定是会汹涌澎湃地直接冲到担保公司来讨要他们的血汗钱，追债的人一人吐几口唾沫，就得把公司淹得个水漫金山，更别说必然还会有的什么失去理智的过激行为了，声势浩大的聚众讨债近在眼前，这哪儿是一个担保公司能招架得了的？然后必定是经侦介入，万一要是跟什么非法集资沾上了关系，这事儿就小不了，备不住还得扯上诈骗的罪名，这么大的雷，若徽顶得住吗？

尽管他也知道若徽习惯性心慈手软，但事情严重到了这步田地，若老大怎么也不会分不清孰轻孰重吧，曲肄伟料定若徽不至于去作死地放过这些人而牺牲了自己和公司，他更担心的还是怕若总把两个项目又交给他来主抓处理，投行这事儿的水可太深了，他可不想搅和进去淹死自己。

而那个凯特环保，明明是贾正部门的项目，可拿钱的是风控的人，这种表象本身就很怪异，中小企业部的项目出了这种事儿，贾正怎么可能是干净的呢？

一想到贾正，曲肄伟就隐隐地像心里压了座小山般地一团沉重。

那天贾正跑来跟他说想让孙木进公司的时候，他小小地吃了一惊，“这俩人怎么混到一块儿了呢？”他心里暗暗的揣摩，“他们熟成什么样了……那个孙木还不至于把好几年前的那档子事透给贾正吧……？”

他知道贾正反常地为进个人的事儿来找他请示意见，肯定是因为有人力资源部横在那儿，他过不去，这才动起绕着他们走的脑筋。那个诺兰芷就跟毛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他一个堂堂的副总裁在她那儿说话都不好使，更别提一个小小的部门总监了。

曲总一面随声附和着贾正，一面对他察言观色，半晌，他还是拿不准孙木跟贾正的关系近到了什么程度，也摸不准贾正对那档子事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反正，不管从哪个角度，他都自然要站在贾正这边儿，一是不能得罪贾正，二是这机会也是难得，自然是要帮着一块儿治一治这个牛轰轰的人力资源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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