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过了春节。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

“可瞧这架式，公司还有春天吗？”最近这一段时间，梅落雪还真有点儿迷信了。

节后上班，同事们互相道着“过年好”，在大家的声声问候中，正月十五很快就到了，过了十五，年就算过完了。

十五这天，她们几个又凑齐了一起去吃饭，梅落雪神叨叨地跟大家念叨：“公司今年是本命年，本命年不吉利唉。”

“真是的啊，槛儿年。”夏遥荷想了想，不尽唉声叹气，“看来时运不济啊，什么都赶一块儿。”

“你看今年的年会，那奖励的礼品就透着公司没钱，全是毛绒玩具，个儿倒是挺大，表面华丽可爱好看，里面空洞无数全是海绵，就图个便宜，跟咱公司现在的情形吻合的真好。”诺兰芷的嘴总是这么损。

今年，中币担保的年会的确是驴粪蛋儿表面光。

以前年会都是远远的到马来西亚、欧洲、斐济之类的地方开，差一些的年份里，年会也是要到昆明、丽江、三亚一类的地方开，最美的一次是去了马尔代夫，那里的蓝天白云、椰林树影、水清沙幼至今都让梅落雪、夏遥荷她们念念不忘，每每提起，都津津乐道。

这回的年会，还是照例安排在春节放假的前一周，只不过没钱去国外，而且连北京都没出，在温榆河边儿找了个好点儿的酒店，就把这乱七八糟的一年总结完了。

年会的日程安排里自然不再有旅游环节，其他，还是往年会议加晚宴的套路。

会上各部门的总结发言那叫一个装，除了一如既往地表白自己的部门成绩有多大、工作有多辛劳外，还灵活地运用了一下公司眼前流动性出现了困难这个主题，格外突出地强调了一下在这种异常的境况下，自己的部门额外付出了多少多少努力，挡住了多少多少来要债的客户，解决了多少多少往年没遇到过的难题，个个儿的总结态度诚恳、情绪激昂，却没有一个把落实风控这个关键的事切实地总结到点儿上。

诺兰芷实在有点儿听不下去，可人力资源部的发言被排到了最后，除了总结还得宣布年终奖的事儿，她只好忍着，没有一走了之。

她心里上火地嘀咕，“看来，这些中层的人还是换得不够，这好大喜功、空洞无物的，早晚得把公司给败了。”可转念，她又泄气地想，“若老大跟这种人群该是互生互长、互为因果的，他多半儿是喜欢部下们这种自吹自擂的激昂跟诚恳，估计等不到他意识到这里面的问题，公司先就死翘翘了。”

诺兰芷远远地瞧了一眼坐在主席台上的若徽。

若总似乎没功夫听部下们眉飞色舞的发言，一贯踌躇满志的神情并没如常地在他脸上荡漾，此时的他，被电话呼来唤去地很有些忙叨，通话都很简短，但若总的面部表情非常宁重，心一点儿都没在年会上。

他的心猿意马搅得周围的人也心神不安起来。诺兰芷不免心生嫌弃，一看他就是在拆东墙补西墙地到处倒腾钱度年关呢。

总结大会终于结束了，接下来的年会晚宴依旧如往年一样地热闹，大小领导仍是围在若总的周围，道着辛苦，说着美好的未来，一些部门又开始在酒桌间穿梭着敬酒了，大家有意无意地都回避着公司资金周转的困难，绝口不提一再被债主围堵讨债的窘境，好像不说这些让人沮丧的事儿，公司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似的，一群人把个掩耳盗铃的成语故事演绎得真是无语伦比。

熙熙攘攘中，雨墨菊拿着个小酒壶跟在贾正的后面去给若总拜年，部门里的其他几个同事也都亦步亦趋地追随在他们领导的周围，贾正红光满面，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弯弯地笑成了一条线，他一面殷勤地向若总举杯敬酒，一面嘴皮子利索地说着吉祥话儿“若总，我们中小企业部给您敬酒，祝公司万事如意，新年发财，新年更上一层楼！”

“好啊，好，贾正啊，这一年辛苦，”若总见贾正带着部门过来，高兴地拿起面前的一小杯白酒，站了起来，一桌人也都随着站了起来。

“大家都辛苦了，中小企业部今年成绩不错，公司感谢你们的努力工作，没有你们的辛勤工作就没有公司的今天！大家共同努力，公司一定会一年更比一年好的！来来，干了，大家都干了。”说完，一群人将各自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雨墨菊跟着大家随声附和着，喝干了杯子里的红酒，脸上笑意盈盈，可心里却觉得她们贾领导跟若总的对话听起来怪怪的。

“新年更上一层楼？难道公司这幅德性还挺好的不成？就差东躲西藏地逃债了，这怎么也算不上是在楼上啊，还更上一层楼呢！”她觉得他们的话都好生奇怪，只能随便一听，不能细想。

年会的游戏还是“击鼓传花”，虽然老套，但鼓声一响，欢乐的气氛就被渲染出来了，年轻的员工不少，对公司的情况知道得很表面，再加上“少年不识愁滋味”，一帮小年轻儿把个传统的游戏玩儿得热火朝天，节目表演更是有板有眼，弄得台下的人喝彩声不断，整个一个晚上，大家兴高采烈依旧，欢乐祥和无限。

宴会接近尾声，人声鼎沸中，行政部的阮平平兴奋地喊着：“公司准备了新年烟火，请大家移步广场，一起去放烟火！迎新春！”

烟火真漂亮，绽放着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瓣儿，礼花伴着巨响高高地炸向暗沉沉的天空，照亮了大地后，亮闪闪地点点落下，引来若总和周围的头头脑脑们欢呼雀跃一片。

火束银花招来了好多人围观，广场上一下子就变得热闹非凡。但这绚烂的华美稍纵即逝，喧嚣的艳丽很快就归回寂静的空旷，四周只剩下黑洞洞的天空和黑漆漆的广场.

雨墨菊越发地感到阵阵的寒意袭来，她一面招呼着梅落雪，一面拽着夏摇荷往回走去。月光朦胧，来时的石子路变得崎岖又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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