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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初道：“既然太太有决断了，那么就像是之前一样吧，您把具体的细则邮件发我，我再按部就班地部署下去，争取在明天九点之前完成任务。”

闻雅本来似乎还想再多说点什么。

但或许是沟通的太顺利了，桃初就像是一条听话的狗。

也没什么可跟她多解释的。

闻雅也没有多留，喝了一杯水就走了。

…………

秦婳这一觉睡得不算是安稳。

她心里装着事，而且还总是担心裴晋阳半夜会进来。

毕竟吵过架之后不再找她理论。

这不是裴晋阳的风格……

所以她虽然困倦，但是总睡一两个小时就会醒来一次。

然后浑浑噩噩地继续睡去。

秦婳醒来三四次后也在心里自嘲。

裴晋阳若是想来，早就来了。

一道门还能拦得住他么。

他之所以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陪着闻雅去了。

因为和闻雅一起过夜，所以不可能过来。

……

秦婳每次醒来都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实在是不安。

其中一次醒来时是半夜四点。

她看了眼手机，竟然发现三分钟之前有一条陈遇南发来的消息。

她一下子清醒了，诧异着他怎么会大半夜还没睡。

陈遇南没多说别的，只发了极为简短的半句话。

【没什么事吧？】秦婳哭笑不得。

想着陈遇南应该是担忧她的情况。

不知道她会如何跟裴晋阳解释。

其实她跟裴晋阳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两个人还是僵持着。

既没有恶化关系，也没有丝毫解决问题的可能。

秦婳不想跟他多说细节。

也不想说裴晋阳至今不肯放了他。

虽然她把陈遇南当做朋友。

可是如果太过深入地聊到她和裴晋阳的关系。

她还是会觉得过于敏感尴尬了……

秦婳迟疑了一下，想着三分钟之前发的消息。

他这会儿应该也还没睡吧。

秦婳直接播了电话过去。

细声道：“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陈遇南那头的声音也很轻，还透着微微的沙哑。

似乎是正睡着，或者刚刚醒来。

他声线透着轻笑，“我睡了一觉，中途醒来，想着你，不知道你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便忍不住关心一下。”

秦婳道：“那……多谢陈先生关心了，我没什么事，不过睡得也不怎么安稳，醒来好几次了。”

陈遇南心里有分寸。

她既然可以半夜跟他通电话。

想必是没有跟裴晋阳在一起过夜的。

他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睡得这么不安稳，实在是可怜。秦小姐打算几时搬来与我同住，我保证，秦小姐跟我睡的每一个夜晚……睡眠质量一定都会很高。”

秦婳嗔道：“陈先生是又想冲我耍流氓了么。”

“这也算耍流氓？这可是作为朋友……最情真意切地关怀了。你总是误解我。”

秦婳轻嗤，“是这样么？”

陈遇南一本正经地耍流氓：“自然。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若是睡得不安稳，日子肯定不愉快。”

秦婳笑着道：“那么若是跟你睡在一起……真的会睡得很安稳么，我怎么怀疑……跟你在一起只怕是成宿都没得睡了？”

陈遇南一本正经地耍流氓：“自然。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若是睡得不安稳，日子肯定不愉快。”

秦婳笑着道：“那么若是跟你睡在一起……真的会睡得很安稳么，我怎么怀疑……跟你在一起只怕是成宿都没得睡了？”

秦婳话音刚落，差点就咬着自己的舌头。

她也有点后悔。

这男人是有毒吧。

毒性还越来越深……

她本来没有任何要撩他的心情。

却不知怎么回事……

被他挑逗了几句。

整个人都不正常了。

这也不是她一贯的风格啊。

秦婳说完就后悔不已。

想不通自己怎么会好意思说这么露骨暗示的话……

果不其然。

听筒那头传来男人的压着笑的声音，“你这小东西……大半夜地撩我，你是希望我后半夜别睡了是么？“秦婳的脸已经在自己无意识中又红又烫。

听得出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自然觉得羞恼不已。

但是又气不起来。

只觉得好笑罢了……

秦婳忍着笑，心情其实也比先前轻松了不少。

她多梦盗汗，屡次醒来。

原本思虑深重，却在跟他聊了几句之后……莫名放轻松下来。

秦婳大概也能猜得出，陈遇南应该是有心要逗她。

他知道分散她的注意力，会让她暂时心态平和不少，烦心的事即便没有解决，却也不至于像钻牛角尖一般反复去想。

这样一个睿智又温柔的男人。

如果仅仅是做朋友……

交心的朋友和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会不会比当彼此的情人更好一些。

男女之间其实最好的状态是做朋友吧。

对朋友的付出会显得很无私，也并不那么倾向于锱铢必较。

在一些问题的分歧上，也不会太过自私，反而会本能地替对方考虑更多。

在发生矛盾的时候，问题也不至于因为彼此的固执己见而恶化。

而情人相处的模式则完全不同……

一旦成为情人，要求就会变高。

再也没办法用平和的心态来对待彼此的关系。

甚至不能像朋友一样客气礼貌。

而且除了少数能够相互磨合到长期举案齐眉的地步。

大多数的情侣……终究还是会走向冷淡，甚至反目。

不过秦婳这个念头也仅仅是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瞬间。

陈遇南并没有在电话里追问过多。

毕竟是凌晨四点，不适合深谈任何话题。

他还是希望秦婳可以好好休息。

于是两人便也只是聊了些有的没的，很快就彼此收线。

秦婳合上眼睛。

想要尽快再次入睡。

陈遇南的确是个很会哄人的男人。

秦婳不过是跟他通了一个短短五分钟的电话。

心情就远没有刚醒来的时候那么郁闷了。

睡觉睡不安稳，浅眠断断续续的滋味实在是很不舒服。

而且一睁眼，立即就会有大量复杂而沉重的念头钻入脑海……

通完电话后。

秦婳的心情十分平静。

希望自己尽快入睡的愿望，也顺利实现了。

她很快就沉入梦境。

只是没想到……在梦里还会见到裴晋阳。

大约是因为浅眠的缘故。

秦婳虽然陷入梦境，但是似乎能够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她大致知道梦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并不是真实的。

可是痛苦却仿佛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秦婳梦见自己又一次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很突然。

丝毫没有准备。

而这个孩子从时间上算。

只可能是裴晋阳的。

突然验出自己怀孕，本就是一件足够令她崩溃的事情。

更何况她还因此跟裴晋阳大吵一架。

裴晋阳要她把孩子生下来，但同时又很矛盾地怀疑孩子的血缘。

他不完全相信这孩子是自己的，甚至要求她等过阵子，月份够了，就去做羊水穿刺验DNA。

秦婳当然恼怒，干脆直接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打算要这个孩子。

由此一来，不仅仅是裴晋阳不答应，连医院的医生都不肯给她做手术。

这倒不是碍于裴晋阳的威势，而是因为她检查后发现自己身体有问题，如果贸然做流产手术，风险很大，医生不肯担这么大的风险。

拿掉孩子的计划便只能是暂且搁置下来。

而由此引发的争吵，一次比一次激烈……

秦婳因为能够觉察出自己其实是在噩梦里。

甚至用清醒地理智提醒自己，梦境与现实通常都是相反的。

她所梦到的这些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有问题，而且因为平日太过忙碌，甚至没有精力去把身体调理好。

她都已经几个月没来例假了……

怀孕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即便大脑可以发出这样的暗示。

却还是无法从梦中醒来。

梦里是无穷无尽的争吵。

彼此咒骂怨怼，生活完全被眼泪和恨意充斥着。

秦婳被梦魇魇住，无论如何无法立刻醒来。

即便知道是一场噩梦……

却也只能任由自己被苦苦地煎熬着。

…………

秦婳终于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竟摸到了满手的湿痕。

她竟是……在梦里哭得这么凄惨？

秦婳很难分辨自己此刻的情绪究竟算怎么回事。

明明知道是梦是假的。

也明明确信自己万万不可能怀孕。

那些令她害怕的事情……发生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可是所有的情绪……

甚至包括她和裴晋阳彼此的愤恨，对峙，挣扎，缠斗。

都那么那么真实。

就像是她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又重蹈覆辙。

秦婳在梦里哭得眼睛都有些肿。

她揉了揉眼睛，又拂去自己满头的冷汗。

一时半刻见……似乎很难从梦境中完全抽离。

秦婳的心情应该与后怕有些类似。

还好是假的……

还好那些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可是即便能够这样心理安慰着。

秦婳还是迟钝缓慢地，伸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停留了好一阵。

…………

这种真实感过强的噩梦使人疲惫。

昨晚睡眠虽然断断续续，睡得并不安稳。

可总的睡眠时长加起来倒是也并不算短。

只可惜最后这一觉，竟是做了这么一场冗杂的梦。

以至于醒来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只有疲倦。

不过缓了一阵之后，又喝了半杯水，感觉就好转许多。

也渐渐完全恢复了清醒的神智。

不再沉湎于负面情绪中。

秦婳甚至觉得有些许好笑。

她怎么会把梦当真……

甚至为此哭得那么辛苦。

明明做梦的时候，不是完全没有意识的。

秦婳无声自嘲地笑了笑。

也不打算再多想。

她看着时间，因为醒来得比较早，时间还没那么匆忙。

她可以再缓一缓之后才起身洗漱。

但是她没料到房门突然开了。

是裴晋阳从外头用钥匙打开的。

经过了一个晚上的平息……

秦婳这会儿对他的敌意和抗拒也都没那么重了。

抬眸与他对视的瞬间。

秦婳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在猜测……他昨晚是怎么过的。

昨晚她将他反锁在门外。

其实也并没有多么生气。

而是因为知道彼此都必须冷静，而一再地理论根本没办法解决问题。

矛盾始终存在。

她当时略有些负气，但更多的还是太过疲倦，不想继续争吵才会出此下策。

此刻，裴晋阳的面色和缓，看不出明显的情绪。

应该……也不至于为了昨晚的事而气到现在吧。

更何况，若是论委屈……似乎她的委屈要更大一些吧。

秦婳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

裴晋阳不开口，她也就一声不吭地耗着。

半晌后，他走到床沿坐下。

凝着秦婳的目光，复杂又温柔。

秦婳能感觉到他的眼神丝毫没有敌意。

大概是真的气消了吧……

可是两个人都一声不吭。

不免像是要一直尴尬地僵持下去似的。

秦婳也觉得有些熬不住。

干脆率先开口：“你……有事吗，若是没事的话……我要洗漱准备上班了。”

秦婳的声音清脆细软。

也显得比昨晚咄咄逼人的样子讨喜了许多。

裴晋阳忽然抬手，覆在她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摁了摁。

他语气中着实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

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我知道你要上班，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叮嘱你，这些话，我之所以郑重其事地说，自然都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你即将遇到的问题先做一些事前准备。你若是觉得我说得有道理，那么能听进去就尽量听进去，若是实在听不进去，也就罢了。”

秦婳原本的情绪么。

算不上不高兴，但是也还没有到很有耐性听他说教的程度。

可是这会儿……

裴晋阳的语气显处一股特殊的感觉。

仿佛他是一个语重心长的长辈……

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年轻的父亲。

对更为年轻的女儿……实在没有法子。

又想要规劝，却不得不斟酌言辞，免得适得其反。

他把一个男人对一个年轻女孩的无奈表现得淋漓尽致。

且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秦婳的内心……也不由得郑重其事起来。

她不知道裴晋阳要说什么。

裴晋阳口吻温和，但是语气严肃，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看得出你所做之事，着实都是有所计划有所准备，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负气之举。你没有因为跟我赌气而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这一点是值得肯定的，包括你这几个月以来为了秦氏而做出的努力，也都是值得肯定的。”

“或许眼下你觉得疲惫到了极点，你会感觉在面临很多问题时，无论是陈年积攒的矛盾，亦或是突然爆发出来的棘手问题，你应对起来都一样地辛苦，一样地吃力不讨好这种时候势必有人会质疑你的能力，次数多了，连你自己都会忍不住质疑自己的能力，甚至觉得没有信心再支撑下去，这都很正常。所有优秀的商人，包括企业的管理者，除了极少数天赋异禀的，所有人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你的起点本来就高，所以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这些都是正常的。”

“但是你如今付出的辛苦，难熬的日子，都不会是徒劳，对你日后的发展……终究是会有帮助的。”

裴晋阳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阵。

秦婳则眼神木木的，看起来有些茫然。

裴晋阳所说的每个字似乎都很有道理。

只是她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

她不知道裴晋阳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么一番发自肺腑的话来。

虽然这三个月来……裴晋阳并不是一味打击她。

甚至在很多时候，他对她所做的一切都有援助，甚至也有直接的口头上的鼓励和肯定。

但是像这样严肃正经发自肺腑的谈话……还真是头一回。

秦婳心里七上八下的。

怎么觉得……

这话有点像是毕业的学生在临了离开校园之前。

所接受的临别赠言？

像是总结，也有提点，甚至还包括对未来发展的展望。

秦婳的心情很是复杂……

裴晋阳看起来倒是着实平和。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怨我不能站在你这边无私帮你，我也对你坦诚，我确实不能这样做，至少眼下不能。但是我的态度和之前一样，我承诺会尽可能帮你，不至于让你落魄到失去秦氏的地步，这承诺始终有效。至于其他……你现在有了能力，经验也逐渐积累，甚至有了自己的人脉，你想做什么，的确可以靠你自己的能力去争取，不必一味地依附于我。有些事情……你自己亲力亲为，或许还会比旁人出手代劳要更好些。尤其是对于秦氏，秦氏本就是秦家的家族企业，不管是衰败还是分裂，解铃还须系铃人，终究要有秦家的人来解决问题撑住大局，否则秦氏只会是一盘散沙，或者变相易主。”

秦婳眨了眨眼。

她虽然本能地很认同裴晋阳此时此刻所说的每句话。

但是不得不承认。

她还是不大确定裴晋阳究竟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番……临别赠言？

真是打定主意以后绝不再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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