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看着顾玄熙，等待着他的回答。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平静的表情之下，是怎样忐忑的心情。

“清平，不要再任性了。”

等到早在预料之中，却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答案，清平也只是微微一笑，走到顾玄熙身边，抬手抚上他的胸口，眼波中带着一丝媚态，开口道：“如果，我一定要再任性一次呢。”

“清平！”顾玄熙抓住她的手，皱着眉看着她，“收手吧，不要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再继续下去，只会天下大乱，祸患苍生。”

清平心头一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忽然变得冷冽，“天下苍生关我何事吗？冷长风和顾允祥不是说我是祸乱苍生的祸星吗？那我又何必去理会所谓的天下苍生。”

这样的清平，让顾玄熙愈发觉得陌生，他看着清平，说道：“朕当年为你取名清平，就是希望你能够一世清平，大尧能够迎来清平盛世。若是你一意孤行......”

清平不等顾玄熙说完，大声问道：“若是我一意孤行你会怎么样？杀了我吗？”

顾玄熙与清平对视了半晌，说道：“你是朕亲手带大的，无论你做出什么事情，朕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若是你真的做出天理不容的事情，那么朕，只好亲手杀了你。”

顾玄熙说这话的时候，坚定而决绝，可是只要细听，便会发现，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清平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一笑，“看来别无办法了。”她抬眸看着顾玄熙，说：“好！那七日之后，你我在雍都城外决斗吧！你要你能杀得了我，西楚旧部和天机阁便会自行解散。”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你以为以你我现在的功力，你能杀得了我吗？”

顾玄熙看着清平傲然的神情，说道：“好，我答应你。”

“这是你自己答应的，我可没有逼你。我劝你最好还是先把皇位传给太子，免得到时候你出了什么事情，天下大乱。”清平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顾玄熙，忽然话题一转，说道：“我本来答应了顾允琪，只要你们放了苏冬和绿芍，我就放了顾允祥和欧阳寒霜。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他们？”顾玄熙看着清平问。

清平妩媚的一笑，纤纤素手抚过顾玄熙的脸，柔声说道：“你要你愿意在你我决斗之前，陪我三天，我就放了他们，如何？”她见顾玄熙不语，接着说道：“当然，你要是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也可以不答应，那我就只好在你我决斗之前，先解决掉他们了。”

顾玄熙说道：“我答应你。”

“好！四天后，我希望能在天机阁看到你。”清平看了顾玄熙一眼，转身推开门，飞身出了承乾殿。

清平离开很久，顾玄熙才转过身，看着门外她离开的方向，目光幽深，晦暗不明，让人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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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刚回到天机阁，慕秋马上迎上来，问道：“公主放了誉亲王？”

清平扫了她一眼，状似无意的说道：“你对顾允祥、顾玄熙一直都是直呼其名，唯独叫他誉亲王。难道你忘了，是他带兵灭掉西楚的吗？”清平逼近慕秋，在她耳边问道，“还是，当真是主仆情深？”

慕秋脸上闪过一阵尴尬，后退了一步，低头说道：“奴婢只是早年叫习惯了，一时，一时改不了口。”

“这就奇怪了，对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难道不应该是每天喊着他的名字，诅咒他千百遍吗？”清平边说边留意着慕秋脸上复杂的神色，见她紧咬着双唇，脸色红一阵白一阵，便也不再为难她，说道：“有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无需自欺欺人。”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我已经和顾玄熙约定，七日后在雍都城外决斗，一旦我失败，西楚旧部和天机阁就要按照约定解散，不能再与朝廷为敌。你把所有人召集到大殿，我有话和他们说。”

慕秋正准备离去，听到清平的话，惊讶的回过头，问道：“公主说什么？你要和顾玄熙决斗？”

清平转过身看着她，“怎么，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公主下的去手吗？”慕秋看着清平的眼睛，像是想透过她的眼神看清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说过吗？如今的局势，已经到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地步。下不去手，又能如何？”

慕秋思忖片刻，说道：“好，奴婢这就去安排。”

清平回到房间，从怀里拿出双龙玉佩，放在手里轻轻的抚摸着，温凉的触觉让她的内心得到了短暂的平静。

天机阁的弟子在得知了清平要和顾玄熙决斗的消息之后，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在他们的心里，这一战迟早要来，而且他们坚信清平一定会赢。

在料理了天机阁的事务之后，清平提着一坛酒，来到了大尧的皇陵，常平便被葬在这里。以她的轻功，逃过守陵的侍卫易如反掌。

清平知道常平喜欢梨花酿，所以带了满满的一大坛。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上一次和常平在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自己最畅快的时候，和她一起喝酒，尤其畅快。

清平坐在常平的陵墓前，时至今日，她仍是不敢相信，那个爽朗热情的姑娘会就这样安静的躺在这座冰凌的坟墓里，无声无息。她是那么美好，那么年轻，她本应该活蹦乱跳的穿梭在雍都的街头，游走在南镜的山间，这里不该是她的栖身之所。

她提起酒坛，往常平的坟前一洒，然后举起酒坛自己灌了一大口。这么喝酒她还是和常平学的，只是那个时候，她的力气很小，根本就举不起这么重的坛子。常平还笑她太过柔弱，一点儿也不像大尧的公主。大尧的公主各个矫勇随性，敢作敢为，永宁长公主是，安平是，常平也是。

常平说的没错，她真的不是大尧的公主。

“常平，我好想回到那年的雍都，回到那年的雪夜。那个时候，你还在，我还是我，一切都没有变。”清平抱着酒坛，絮絮叨叨的说道：“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爱他，我不知道该如何启齿，作为别人严重尊贵无比的公主，竟然爱上了自己的皇兄，怕是任谁知道了，也都只会唾弃吧！可是仍旧庆幸，庆幸能够与他相依相伴那么多年。”

清平换了一个姿势，又喝了一大口酒，斜靠在常平的墓碑上，心里有着那么多的话，却忽然说不出来了。也许她并不是真的想对她说什么，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安静的呆一会儿，好好的醉一场。

“天下的梨花酿，有哪里能比的上我宁王府？以后想喝酒，直接说一声。”

身后蓦然想起熟悉的声音，清平一惊之下猛然回过头，见顾玄翊一袭白衣，手持折扇站在自己身后，嘴角带着浅淡的微笑看着自己。

清平也不起身，仍旧靠在常平的墓碑上，抬头看着顾玄翊，问道：“你怎么来了？”刚才乍一看到他的身影，她有一种看到顾玄熙的错觉。可是再一看，两个人又有很大的不同。

顾玄翊走到常平的坟前，蹲下身子，看着面前的坟墓，说道：“常平一向最喜欢热闹，我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太过冷清，过来看看她。”

清平见顾玄翊一脸平和，问道：“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顾玄翊盯着清平看了一会儿，说道：“你还是你，我以前既然不觉得你可怕，现在自然也不会怕。倒是你，把自己变成这样，你有一刻开心过吗？”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

顾玄翊打量着清平，忍不住一笑，“你看看你现在，可有半点儿开心的样子？”

清平脸色一沉，说道：“如果你是来劝我取消与顾玄熙的决斗的，那么我劝你还是不用费唇舌了。”

顾玄翊摇了摇头，说道：“我并不想劝你，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这将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比试，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清平把酒坛放到地上，站起身，低头看着顾玄翊，说道：“这是我和顾玄熙之间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顾玄翊站起身，直视着清平的眼睛，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清平别过头，说道：“我说过，你不用试图劝我。用我们两个人的决斗来结束这一切，总好过烽烟四起天下大乱吧？你们不是把天下苍生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吗？”

顾玄翊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皇兄有他的责任，他的无奈，你为什么也要这么执拗呢？当真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清平看着远处青山上缭绕的云雾，口中喃喃的说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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