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拉住她，忍痛说道：“行了，你别为难她了。”

徐贤妃三人见了清平手上的伤，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徐贤妃一边哄着哭闹的景轩，一边冲着宫女训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那宫女像是也吓坏了，除了磕头认错，就只是哭。

“瞧瞧，烫成了这样，要是留下疤痕可怎么好？”婉嫔拉过清平的胳膊，没有人注意到她放在清平胳膊下方的手指不可查的划到她受伤的部位，用力一掐。清平吃痛，几乎是出于本能的甩开她的手，更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然而婉嫔的惊呼声盖过了她的声音。

刚才清平胳膊那么一甩，婉嫔一个不稳，直直的往台阶下面摔了下去。事情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徐贤妃和玉嫔具愣住了。

清平的胳膊痛极，并没注意到摔倒的婉嫔，等她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婉嫔已经倒在台阶下面了。

还是茵倪最先反应过来，冲到婉嫔面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娘娘您怎么样？”

婉嫔捂着肚子，嘴唇一片惨白，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我肚子好疼。”紧接着便听茵倪惊呼道：“血！好多血！”

徐贤妃毕竟是生养过的，见婉嫔裙子上已经被鲜血染红，知道情况不妙，忙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道：“婉嫔见红了，快去通知太后。”接着又吩咐小太监去请太医。

太后和凌淑妃赶到的时候，婉嫔已经疼的满头大汗，血流了茵倪一身。太后又惊又怒，“都愣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抬进去！”

宫女这才七手八脚的扶着婉嫔进了房间。清平看着地上红得惊心的血迹，脑子都懵了。她只是甩了一下手，并未用力，怎么她就摔到台阶下面去了呢？

浅夏也被接连的变故吓傻了，见其他人都拥着婉嫔走了，才想起清平还受着伤呢，拉住清平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说道：“公主，奴婢先给你的手上些药吧。”

清平已经忘记了手上的疼痛，抓住浅夏的手，问道：“浅夏，你说婉嫔的孩子，会不会有事？”

浅夏心知，流了那么多的血，恐怕是凶多吉少了，也只能安慰清平，“公主也不要太自责了，奴婢瞧着公主也没有用力，那婉嫔也不知怎么就摔下去了，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不当心。”

清平半晌没有说话，一阵秋风吹落旁边桂花树上泛黄的叶子，叶子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落在她的脚下。她缓缓迈开步子，说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房间里一股血腥味儿，让人闻着有些作呕。隔着床边忙碌的宫女，隐隐能婉嫔的低泣声。太医已经到了，正在为婉嫔施针。

太后睨了一眼清平，又往徐贤妃和玉嫔身上一扫，沉声道：“你们给哀家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婉嫔怎么好端端的就摔倒了？”

徐贤妃低头不语，玉嫔左右扫了一眼，说道：“这太后可就要问清平公主了，婉嫔只说怕清平公主的手上留下疤痕，也是出于好意，不想清平公主竟恼羞成怒，推了婉嫔。”

浅夏见玉嫔话里添油加醋，气得大声说道：“你血口喷人！”

“放肆！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奴婢插嘴的份儿？”太后横了浅夏一眼，转而看向清平，“玉嫔所言，可否属实？”

清平道：“我没有故意推婉嫔。”

宋太医一脸沉郁的从床边站起身，摇了摇头，太后忙问道：“孩子保住了吗？”

宋太医垂首道：“微臣无能，婉嫔娘娘失血过多，已经小产了。”

太后摆摆手，示意宋太医下去。婉嫔面无血色，梨花带雨的看着清平，“公主，你为何要推我？就算你再不喜欢我，我该顾念着我肚子里怀着皇上的孩子啊！”

清平知道此事自己难辞其咎，不管怎么说，婉嫔都是因为她才跌倒的，其中虽有婉嫔的不小心，可她若是当时忍一忍，没有甩开她，她又怎会摔到？婉嫔那句“皇上的孩子”，更是将她的心打入了冰渊，那不止是一个小小的生命，更是他的孩子啊！虽然她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可那孩子因为自己的失手，就这么没了，她该如何面对他？

当太后一巴掌打到她的脸上的时候，她也没有觉得疼。她甚至想，太后干脆打死自己算了，那样她就不用面对顾玄熙了。她无法想象他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她更不敢想。

“你出生的时候哀家就和皇帝说过，你就是一个祸水，是大尧的灾星，皇帝偏不信。如今倒好，连谋害皇嗣这样的事你都做得出来。”太后的目光就像一把刀子，恨不得把清平千刀万剐。更像是透过她，在忿恨的看着另一个人。

清平已无力狡辩，无论她是不是故意的，婉嫔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因为她没了。浅夏却看不得她受如此委屈，辩解道：“公主又不是故意推婉嫔娘娘的，而且公主也没用力，谁知婉嫔娘娘怎么就摔倒了？”

玉嫔道：“照你这意思，这事儿还怪婉嫔自个儿了？”

未等玉嫔把话说完，就听太后用力一拍桌子，指着浅夏对左右吩咐道：“把这个目无尊卑的奴婢拖下去，掌嘴五十。”

旁边的嬷嬷得了命令，上前欲拉浅夏。清平把她护在身后，喝道：“你们谁敢动她？”

太后没想到清平小小年纪，竟会有这样大的气势，怒喝道：“反了！哀家的慈安殿，什么时候轮到你如此放肆了？”

凌淑妃和徐贤妃在一旁劝着，太后才强自压下再次动手的冲动。清平不卑不亢的说道：“害婉嫔小产的人是我，我随便处罚便是，请太后不要为难我的婢女。”

争执间，忽听听外面的太监通传：“皇上驾到！”

浅夏神色一松，心下暗喜，心想皇上来了，就没有人能为难公主了。可清平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他还是来了，他一定会怨她吧？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是怨她的。

太后发现婉嫔出事之后，就马上派人通知了顾玄熙。去报讯的人只说婉嫔在慈安殿摔倒了，情况不太好，事情的来龙去脉，却并没有说。他见围着一屋子的人，知道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太后见到顾玄熙，不能妃嫔们行完礼，就说道：“婉嫔的孩子小产了，皇帝去看看她吧。”

婉嫔低泣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顾玄熙眉头一皱，视线一一扫过众人，在清平的身上微微一顿，最后看向凌淑妃，问道：“怎么回事？”

凌淑妃回道：“婉嫔妹妹出事的时候臣妾并不在场，得了消息赶过去时，妹妹已经倒在地上，满身是血了。”

婉嫔支着身子，含着泪，气若游丝的说：“都怪臣妾自己不当心，明明知道清平不喜欢臣妾，还去碍她的眼，说那样的话，恳请皇上不要责怪清平。”

浅夏欲申辩，被清平用力的拉了一下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

“婉嫔小产，是清平的过失，请皇兄责罚。”清平推开浅夏，跪在顾玄熙脚下。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下跪，也是第一次，她不敢与他对视，甚至不敢看他的脸，只能看着他衣袍下摆的游龙。她想化作一座石雕，永远的匍匐在他的脚下。

顾玄熙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红肿的半边脸，可是她手上的烫伤，却是直到现在才看到，沉声问道：“脸和手的伤是怎么弄的？”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关心清平的伤。太后想起杨淑妃刚入宫那年，她动手打了一个妃子，先皇不但没有怪罪，还执起她的手，问打疼了没有。今天与当日的情景何其相似！

“是哀家打的，清平犯下谋害皇嗣这么大的罪过，哀家打一下还有错了吗？”

清平说不出心中究竟是委屈更多一些，还是愧疚更多一些，特别是当顾玄熙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很想抱着他的腿哭一场，告诉他她很疼，可是她又觉得没脸，觉得对不起他。

浅夏在清平身后跪下来，看着顾玄熙说道：“皇上，您要相信公主，她不是故意去推婉嫔娘娘的。奴婢当时就在公主身边，看得真真的，公主只是轻轻甩了一下婉嫔娘娘的手，没想到婉嫔娘娘就摔倒台阶下面去了。”

玉嫔冷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清平身边的婢女，当然是替她说话了。清平分明是不爱听婉嫔的话，下毒手推了她。”轻叹一声，“真是可怜了婉嫔肚子里的孩子。”

顾玄熙并未看她，冷声问道：“事发时还有谁在场？”

徐贤妃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的说了一遍，说道婉嫔摔倒的时候，言道：“景轩当时一直哭闹，臣妾并没有看清楚婉嫔是如何摔倒的。”

太后道：“此事再清楚不过了，不管清平是不是有意，婉嫔小产都与她脱不了干系。既然她自己都已经承认了，该如何处罚，皇帝就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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