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医把手从婉嫔的手腕上拿下来，跪到太后和婉嫔面前，低着头说道：“请太后恕罪，婉嫔这胎留不得！”

婉嫔似乎听到耳边“轰”地一声巨响，身子都快没有知觉了，只有右手颤抖着抚上自己的肚子。

太后怒斥道：“胡说！好好的一个胎儿，为何留不得？”

宋太医磕头如捣蒜，“太后息怒啊！婉嫔腹中的胎儿并不好。”

婉嫔颤声问道：“怎么说？”

宋太医道：“娘娘最近是否孕吐的厉害，间或伴有腹痛？”

婉嫔点点头，说道：“没错，可太医说只要安心静养即可，胎儿并无大碍。”

宋太医叹了一口气，说道：“娘娘气血两虚，月信紊乱，本就不宜怀孕，加之娘娘在有孕之初，因不知自己已怀有身孕，又吃了许多寒凉食物，所以......所以......”

太后不耐烦的问道：“所以什么？快说！”

“所以娘娘随时都有滑胎的可能，就算是小心养着，这胎也保不到足月。而且即便生下来，只怕也与正常的孩子有异。”

太后垂眸道：“就没有什么补救办法吗？”

宋太医摇头道：“请太后恕微臣无能。”

太后无力的摆摆手，“下去吧。”又对其他人说：“你们也都下去吧。”

待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太后拉过婉嫔冰冷的手，安抚道：“宋太医在太医院供职多年，断不会错的。你也不要太难过，你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

婉嫔只是垂泪，她盼了多年，等了多年，总算等到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她与这个孩子的缘分这样浅。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柔声道：“只要这个孩子一天还在我的肚子里，我就不能抛弃他。”

“你不要犯傻，刚才宋太医也说了，就算是孩子生下来，也与正常的孩子有异。若是这孩子生下来真的有什么异状，岂不是给皇家蒙羞？到时候别说这孩子保不住，就是你自己，皇上可还会对你有半点垂怜？”

婉嫔惊恐的看着太后，双手紧紧的护着自己的肚子，“依太后的意思，是要臣妾打掉这个孩子？”

太后哀叹一声，慈爱的看着她，“你肚子里怀的是哀家的孙子，你舍不得，哀家又何尝舍得？可这个孩子早晚保不住，你倒不如狠狠心，想想怎么把这孩子除了，皇帝才会更加怜惜你，也不枉你为这孩子吃的这些苦头。”

婉嫔松开护着肚子的手，想着太后话里的意思，咬咬牙，问道：“那依太后的意思，这个孩子怎么除去，才更加有价值呢？”

太后怜爱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婉嫔却只觉得像是置身于冰窟之中，浑身上下具是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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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王在雍都逗留了半月有余，心中一直郁郁不快。原因无他，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个王爷做的实在憋屈。同样是先皇的儿子，顾玄熙可以君临天下，而他却只能窝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封地。就算是汝王和宁王，也比他混的强多了，一个是太后的养子，一个和顾玄熙自幼亲近。而他呢，从小便不受父皇宠爱，如今也一样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若不是他隔个两三年还会回来一次，只怕大家早就忘记了他这么一个人了。

因为心中烦闷，所以他这些天一直窝在如意居。如意居是雍都最大的酒楼加乐坊，之所以说是酒楼加乐坊，是因为如意居分前后两栋楼，前面和普通的酒楼并无区别，隔着一道跨院，院内的楼上则是歌舞升平，客人可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且如意居的酒尽是陈年佳酿，如意居的舞姬皆是国色天香。雍都的达官显贵，几乎无人不知如意居。

“南山崔崔，雄狐绥绥。鲁道有荡，齐子由归。既曰归止，曷又怀止？葛屦五两，冠緌双止......”

台上舞姬身姿婀娜，歌姬声音婉转。淮王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歌舞，向左右问道：“这是什么舞？本王以前从未见过。”

“此舞名为《南山》，乃是根据诗经中的齐风.南山一诗改编而成。”声音郎朗，并不是来自自己的随从之口。

淮王抬起头，见一个江湖打扮的男子正玉立于自己身旁，欣赏着台上的歌舞。

淮王将视线收回，重新放在舞台上的舞姬身上，“本王知道这首诗，说的是齐襄公与亲妹文姜乱伦一事。”说道此处，淮王倏的一惊，猛然想起太后那句话。

“但愿皇帝只是一糊涂，能早些明白过来，可千万别像那齐......”

齐什么呢？莫不是这《南山》中的齐襄公？素兮那天说太后是被皇上和清平气的，难不成顾玄熙和清平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淮王被自己的这个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知道身侧之人问：“淮王殿下这是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人问道：“你认识本王？”

“淮王殿下天生贵胄，放眼雍都谁人不识？”

淮王听了他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问道：“阁下是？”

“在下沈独欢，是这如意居的老板。”

淮王抱拳道：“原来是沈老板，幸会！幸会！”

沈独欢坐到他身侧，手往台上一指，问：“淮王殿下觉得这曲《南山》如何？”

淮王的注意力被他拉回到歌舞上，也拉回到了顾玄熙和清平的关系上，没有什么心情欣赏，只敷衍道：“此舞甚好。”

“取妻如之何？必告父母。既曰告止，曷又鞫止？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之何？匪媒不得。既曰得止，曷又极止？”

淮王被耳边的曲子弄得心烦意乱，与沈独欢略聊的几句，就推脱有事，起身告辞了。分别前约了改日再聚。

不日，那一曲《南山》便传遍了整个雍都，不乏有人以齐襄公与文姜之事联想到当今皇帝。清平公主自幼被皇上养在承乾殿，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在雍都，是众所周知的。以顾玄熙对清平的这般宠爱，也怪不得大家会往那方面想。

淮王本就被自己心中的猜测弄得寝食难安，听到外面的流言，对顾玄熙与清平的关系更加怀疑。只是事情重大，他不敢仅凭猜测就下定论。可这种事情，想要弄个明白也难，他想过去问太后，但想到太后那天闭口不谈的态度，想是去问了也白问。

正在淮王内心纠结了三天之后，沈独欢来了。

他与沈独欢不过是一面之缘，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何回来拜会自己。直到沈独欢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来，看到他一脸忧色，猜想他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求于自己。

“今日什么风把沈老板吹来了？”

沈独欢拱了拱手，说道：“沈某听说王爷不日就要赶回封地，担心日后恐没有机会相见，特来拜会。”

淮王道：“本王又不是不回来了，何惧能不能相见？”

沈独欢叹了一口气，面露凄苦之色，“只怕等王爷再回来，沈某已经是黄泉一野鬼了。”

淮王见自己猜的果然不错，疑惑的问道：“为何？沈老板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独欢有叹了一口气，哂道：“还不是王爷那日所见的那支歌舞？”

“那支《南山》？”

沈独欢点点头，“很多人都说我编这支舞曲是为了借齐襄公之事映射当今皇帝与清平公主兄妹乱伦，真是天大的愿望，我编这支舞曲的时候哪里想到会弄得满城风雨，流言四起啊？”

淮王安慰道：“此事皇上要怪，也该怪那些造谣生事之人，与沈老板何干？沈老板不要多想。”

沈独欢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谣言毕竟是因沈某而起，皇上岂有不怪之理！若是皇上与清平公主之间清清白白，或许还好说，怕就怕皇上与公主之间真的有什么。那样的话，皇上必定会以为被人窥见了宫闱秘事，恼羞成怒。”

淮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问道：“本王听沈老板这话，莫不是也怀疑皇上与公主之间真的有什么苟且之事？”

沈独欢一愣，忙站起身，紧张的说道：“沈某并无此意。”

“诶？”淮王手一挥，示意他坐下，“你我一见如故，沈老板在本王面前不需有任何顾虑，有话尽管直说就是。就算是所错了也没什么，今日你我的对话，只有你知我知。”

沈独欢身子一松，这才放心坐下，拱手道：“王爷抬爱，沈某惭愧。”

淮王问道：“沈老板既编此舞，不知道对齐襄公与文姜之事，有何看法？”

沈独欢喝了一口茶，说道：“世人只看到齐襄公与文姜目无礼法，鲁桓公可怜，可沈某却觉得，这一事最大的意义便是成全了齐桓公。”

淮王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长，让他又兴奋，又忐忑。他知道，顾玄熙不是齐襄公，就算是他与清平之间真的有什么，也不会影响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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